奇毒业已上延,饶是金龙参有起死回生之能,恐也无法救得我即将死亡的生命,不过,这样也好,藉灵果神力,使我在极为暂短的时间内,能把大佛寺突起巨变的经过情形告诉你……”
话的余音未绝,蓝剑虹真情激动,愤然接道:
“师叔历以慈悲为怀,从不涉及江湖恩怨之事,是什么人昧已良心,向你老人家下此毒手,请速说出,虹儿誓复此仇!”
老禅师又摇了摇头,道:
“贤侄一番好意,我只好心领了,杀我师徒,毁我庙宇的人,她自己也已生葬白鸟谷古洞中了!”
“哦——”他此话一出,所有围蹲在他身旁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哦!尤其是韦倩,秀面之上,已然变得异带悲戚!紧接着两颗泪珠,从眼眶中滚出,落在地上。
天童禅师在众人一声惊哦之后,略为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
“因为,我生命时间无多,不能把过中详情一一细说,只能略略告诉你一点……
三天前的清晨,我做完早课,正在禅房静息,突然,一阵微风来自后窗,吹的我身上披的丝织袈裟微微飘动,我知道来了江湖高手,慌忙回头一看,几乎把我吓了一跳,只见后窗内壁下站着一个体材娇小,全身黑衣,黑纱蒙面的怪女人,在她身左,紧贴着一个姿容秀丽的少女,我正要问她们的来意,谁知,话未及出口,那黑衣怪女人已抢先说道:
‘这位想必就是大佛寺的天童禅师么?’
我一听,心里虽觉得她问得有些突然,奇怪,但嘴里却脱口答道:
‘贫僧正是天童,但不知女施主尊姓芳名,找我有何见教?’
黑衣女人两声怪笑,道:
‘你不要问我是谁?来此何事?快把进白鸟谷石洞的路径告诉我,我要去挖出金龙二郎木飞云的骨骸,焚化成灰,始能除我心头之恨!’
她虽未说出她的姓名,但来意我已知道,沉吟片刻,含笑答道:
‘木大侠辞世已有十余年,你们之间纵有杀父深仇,也已早成过去,女施主何必再记前嫌,来此向死人寻仇呢?’
黑衣怪女人听完我的话,全身起了一阵强烈的颤抖。冷哼一声,说道:
‘和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能找得到,只是你这条老命和这座破庙,恐难保全得了了!’
我见她出语狂妄,甚是气愤,乃放肆纵声一笑,道:
‘贫僧已三十年未和人动过手了,女施主果要如言而行,那我就只好舍命一拼,以挽救立将临头的劫难了!再说,木大侠乃武林中一代侠义英雄人物,生前我未曾为他效过微劳,难道说他死后所遗几根白骨,我还能任人侵扰么……’
我话还未说完,突闻黑衣怪女人一声厉喝,道:‘就凭你也配保护他那几根白骨么?’
话声中,一纵直扑过来,她扑跃的身法,快捷无伦,被身子震起的微风,拂起她蒙面黑纱,露出一张一块块表皮外卷,分不清五官,惨白可怖的怪脸!
我为她这张丑恶无比,可怖已极的怪睑,惊的一呆,一个失神,身子未站起,她已探右手一招‘金刚舒臂’,在我两只小腿间,猛扫过去!
她手指扫过之处,我登时觉得奇痒难当,心知不妙,等我纵身一跃而起,双掌交错连环劈空掌时,她已以奇快绝妙的身法,拉着那靠壁而站,始终未开口也未动手的秀丽少女,翻身跃出窗外。
我这愤然所施的两记劈空掌,劈出力道,何止千斤,不但没有把仇人毁在掌下,反将自己静室中的木窗击得粉碎!这时,徒儿曲景明已闻声赶至,我情急中略把事变情形告诉他后,然后我们师徒二人即往峰后密林追去。
心中满以为黑衣丑妇逃过我的劈空掌后,定然拉着哪秀丽少女来到陵寝,找寻入白鸟谷的路径。
那知,等我们追到陵寝,不但没有看到她们的踪迹,且回头一望,只见寺中浓烟弥漫,火光冲天,情知她并未来陵寝,而纵火烧庙宇了!
于是,我师徒二人又捷快如风的赶回寺中救火,无奈,黑衣丑妇心肠过毒,纵火方法亦异常高明。
她们先把寺中所存十大桶灯油,弥洒在庙屋四周,然后引火灯油,顷刻之间大佛寺成了一片火海。我师二人虽然奋不顾身,尽力抢救,但因火势过大,且从四方八面燃烧,顾此失彼,情知大势已去,只好眼见着自己数十年心血所积,葬送在无情的烈火中,尽化为灰!
突然,我想到丑妇纵火焚寺,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实现她对我的诺言,第二是在施调虎离山之计,乘我们救火之际,她们可在大佛石后及陵寝处,从容找寻进入白鸟谷的路径……
心念及此,立即又率着曲景明赶至陵寝,在陵寝内外察看一番,见黑衣丑妇已来过的可疑之处,遂奔至大石佛头顶。
我知道,要入白鸟谷石洞,除在陵寝石楼中,冒奇险坠身千丈地穴之外,就只有大石佛头顶,有个洞口,佛身中有条洞道,可达谷中奇洞,当年剑虹就是在陵寝石楼中不慎触及机关,坠入千丈地穴,落在白鸟谷,无意中找到木大侠坐化的石洞,尽得大侠所有遗宝之后,就是从大石佛身内洞道出来的。
果然未出所料,我与景明赶到石佛头顶,一眼就发现黑衣丑妇所留在洞口的疑迹!
于是,我们毫不犹豫地从石佛头顶洞口,进入佛身洞道,走了若一顿饭的工夫,已深入白鸟谷奇洞石室门口……”
身中奇毒毁去双腿,毒气且已渐攻心,全凭神果金龙参的力量持撑精神,尚未断气的天童禅师,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到这儿,似已真气难继,不得不略为停顿,喘息调息一阵,又继续说道:
“我正要跨步入门,运掌力一下击毙一老一少两个毒妇,以雪火焚大佛寺之恨,忽闻石室中传出两人嚎啕痛哭之声!我吃了一惊。
突的,轰然一声巨响!起自石室,我与景明似被一股无比爆震之力,震退数步!待我们后退之势,刚刚站稳,石室中又是一声震天轰隆巨响,紧接着是石室崩塌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景明忽然说道:‘石室中突起剧烈爆炸,这种爆炸似是预先錾石埋药,经过一番苦心的安排,如果弟子猜测不错的话,定是金龙二郎木大侠为了防止自己死后,会有江湖肖小入室盗他遗宝,生前所设敌我两毁的谨密措施,如今黑衣丑妇在室内燃火焚骨,致引燃所埋炸药引线,故而爆炸,石室已经崩塌,黑衣丑妇与那少女自是生葬谷穴,毫无生理。此地危险万分,依劣徒愚见,恩师!我们还是尽速离去吧!’
我听景明一席话说得颇有道理,遂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由来路而去,景明为了护卫于我,跟在我身后一丈左右,待我刚刚走完石佛洞道,爬出洞口,正要由石佛头顶飘落时,陡党眼前火星四射,紧接着又是‘砰’然一声巨震,我登时失去知觉,以后的事情怎样?也就全然不知!直到刚才服下神果金龙……神智才逐渐清醒……可是……
事情委实太过奇怪,黑衣丑妇见我之时,声言要把木大侠的遗骸从地里挖出,烧成灰烬始,能雪心头之恨,其话中含意,分明是与金龙二郎有着深仇巨怨,何以现今又哭得如此伤心?
为了好奇,我没有立即跨步入室,找黑衣丑妇算帐,乃引颈朝石室中一望。
只见丑妇与那秀丽少女,双双跪在地下,已把金龙二郎一具骨骸,从地里全部挖了出来,两个人拥骨放声痛哭!哭了足足有半顿饭的工夫,忽见丑妇用黑衣长袖在自己脸上擦了擦眼泪,转面望着秀丽少女,说道:
‘冰茹,我虽然恨你爹当年把我抛弃,但我终是爱他的,正如你妈爱他一样,为了完成你妈妈要与他同眠一穴的遗志,我想把你爹的遗骸也烧成骨灰,另择佳地把他们两人的骨灰埋在一起,以了你之心愿,孩子,你的意思怎样!’
那叫冰茹的少女含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黑衣丑妇把石室间油灯内的残油,全都泼在金龙二郎的骨骸上,随即扬燃火折,点火焚骨。
灯油,枯骨,全是易燃之物,刹那之间烈火腾腾,浓烟烧室,一股股奇毒气味,扑鼻而来,闻之令人作呕!”
第三十回 千程走飞燕 思君安危 万里上崆峒 痛恶邪凶
天童禅师,藉灵果金龙参神奇功力支持,一口只气把大佛寺突起巨变的经过情形说完,已是额前冒汗如珠,声嘶力竭了,他不得不止住话声,略为休息。
双膝并跪在老禅师身旁,泪若滚豆的蓝剑虹见此情形,悲愤无比地慰道:
“师叔,你老人家安静些,金龙参罕世奇珍,定然会使伤势好转的……”
话至此稍顿,伸手按了按师叔右腕脉,只浑身得师叔的手已经僵冷!他心悸中暗想道:
看情形师叔西归极乐的时间已经是不远了……但他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就此……
他乃至性之人,想到天童过去相待自己的诸般好处,只觉胸中热血急腾,又是一股热泪夺眶而出,赶忙缩回按咏的手探入怀中去取金龙参,在他想来.金龙参有起死回生之功能,目前情形除以神果挽救他老人家的危急之外,实别无他法?
就在这刹那思忖问,已从怀中摸出了那个黄布小包,用右手衣袖抹去眼中泪水,强按满腹心酸,硬装笑面,望着天童说道:
“师叔,金龙参能医百疾,疗治奇伤,你老人家再服用一株吧!”
老禅师摇摇头,用力的睁开不知在什么时候合上的眼睛,声音微弱而颤抖地答道:
“药……药医不……不死病……我双腿已失……奇毒又业已攻心,就算金龙参能苟延我的生命于不死……我也不愿你再浪费一株举世难获得的奇珍……不过……不……”
蓝剑虹急道:
“不过怎样?师叔有什么教言,请尽量说出,虹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天童禅师惨白满布汗珠的面上,浮出一丝凄伤的苦笑,断续道:
“你如见……见到你母亲之后……把我……我的事告诉她就……就是了……”
话说到最后两个字,面上的肌肉起了一阵徽弱的抽搐……叫着:“晓霞,晓霞……”但已声咽。
蓝剑虹似是发现了他的抽搐,和无声的叫喊,蓦的大叫一声:
“师叔!”
声音凄而厉,使围蹲在周围的人,同时一惊,藉星星微弱而凄迷的光亮注神看时,一代高僧已然溘目辞世!但神态极为安祥!
过度的悲痛,反使蓝剑虹哭不出声来,麻木地站起来,又麻木地再跪下,呆呆地望着童师叔那残缺不全的尸体,和身成两段的大佛石座下流泪!
一天的时间,在整个人生中,不过只是一刹那,但在这一刹那中,大佛寺却起了骇人而悲惨的变化!雄伟的庙宇,被付之一炬,天童师叔惨遭奇毒毁体而死,师叔的唯一弟子曲景明为了护卫师父,迟出洞口一步,被炸得粉身碎骨,只留下一颗头颅,遭爆震之力,震飞挂在一株松树的垂桠之上……
还有茹姊姊……由于自己在黑石岩一时的疏忽,致被韦倩的母亲将她掳来,造成大佛寺的惨变,自己也葬身在深谷石室中……
他想到邱冰茹,心中更是起了一种至极之痛,往日和茹姊姊的一切经过,如今一募地重现脑际,使他从麻木进入昏冥……
忽然,一声沉深的佛号响自身后,把他由极度悲痛之中惊醒过来。
回头一望,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乱发脏袍,但长得慈眉善目,年约六十余岁,左手捧着一个红漆铁木鱼的和尚,脸色异常悲伤的木立在自己身后。
蓝剑虹一见这高和尚,一个记忆好似电般闪入脑际,双目又陡的涌出一股热泪,凄切无比的喊声:
“周师伯!”随之双膝拜倒地下。
醉僧周天时缓缓伸出右手,在剑虹头上轻轻抚摸了一阵,凄然一声长叹,道:
“唉!我自然是迟来了一步,致使老友逢此浩劫,但天意使然,人力又何能挽回呢?”
说完话,微微哈腰,右手移至剑虹左肋下,把他扶起。
蓝剑虹虽觉醉僧师伯几句话,很有道理,但心中悲恸仍旧至极,一时无法平静下来,泪眼模糊地扫了易兰芝等人一眼,只见个个面色沉重,神态忧伤,尤其是韦倩,双目已经红肿,双肩微动,似仍在落泪轻泣!
蓝剑虹并未因韦倩的长时间悲伤哭泣而感到惊奇,他知道母女之情,乃出于天性,饶是百毒教中瞒着她黑衣丑妇江妙香即是她生身母亲达十余年之久,使她们之间无母女情感存在,可是一旦知道江妙香就是姓生身母亲,这至情的天性,即全都流露出来。
来大佛寺,剑虹他们是为了抢救茹姊姊,而她却是为了来认母亲,那知迟到一步,母亲已葬身深谷石室,从此阴阳两隔,再也无法见到慈颜了,又怎教她不伤心落泪,悲恸欲绝呢……
醉僧周天时见剑虹神态入神,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事?仰面望了望天上星斗,道:
“现下已经是四更过后,离天亮不过一个更次,我们得赶快把你师叔的歼缺遗体和他徒儿曲景明仅剩下的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