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姚宗鸿等已翻身下马,鱼贯走了过来,一字排开站在剑虹身后。
蓝剑虹听完小红的话,忽然轩眉一阵狂笑,道:
“人生有约须当践,记得在米灵镇兴隆客栈第一次和你们小姐见面时,就已说过,请她带信贵掌门,说蓝剑虹总有一天会来青峰,向赤灵道人问安,如今我们远涉重山赶来崆峒,魔峰业已在望,焉能听了姑娘这几句话,就此撤退离去!”
李小红抬起右手,微掠被山风拂乱了的秀发,淡淡一笑,道:
“相公若是硬要逞匹夫之勇,率众盲目闯山,只怕你们男女六人全要葬身在‘迷灵谷’中,或碎尸在‘金沙擂台’之上!”
蓝剑虹闻言.俊目中立射怒光,本要即时发作.但终于强自抑压,仅向李小红冷笑一声,道:
“李姑娘所说的‘迷灵谷’与‘金沙擂台’是不是满市刀山剑树,胜过虎穴龙潭?”
李小红哂然一笑,道:
“虎穴龙潭,刀山剑树,算得了什么?‘迷灵谷’如非谲诡无比,凶狠绝伦,本派掌门人又怎能算得上是当今武林中的无尚霸主,‘金沙擂台’更是他老人家费时数年的心血结晶.别说是相公.就是身怀通天彻地之能的武林异杰.也难保不死于迷灵谷,即命断金沙擂台。”
蓝剑虹仰天哈哈一阵狂笑道:
“迷灵谷,未必准能要得了蓝某人的性命,金沙擂台也不一定能使我碎骨粉身,就算两处所在毒绝天下,即令我蓝剑虹刀头溅血,剑下横尸,我也不能听了你的一番话,因之畏慑,宁将一命捐天下,也要仗剑诛魔,匡扶武林劫难!”
李小红听蓝剑虹一席话说得刚毅慷慨,豪所干云,不由得秀目转动,柳眉微耸说道:
“怪不得我家小姐对你那等关心,偷离崆峒亲为传警报信,见你不信忠告,又命我在此等候,良言相劝,你倒真是倔强高傲得有点可爱!……”
蓝剑虹见易兰芝,韦倩,妙空三女早已排到自己身后,未待她再说下去,赶忙抱拳一揖,截住她的话,谢道:
“李姑娘与沈小姐垂拂感情,蓝剑虹心铭不已,但一切举措,既已决定,蓝某决不半途而废,但请姑娘指点那迷灵谷何在?上紫霞观是否必须经过此谷?”
李小红虽身为婢女,但识智超人,见蓝剑虹天生傲骨豪气难驯,不由得暗自叹道:
这也许是天意,他既然如此,我也无法阻拦,只好立时赶回观去,将情形禀告小姐,要她设法暗中保护,免他埋骨崆峒——
想毕,遂手指眼前一座峰头,道:
“前面那座山峰之下,便是终年云封雾郁,深不见底的迷灵谷,必须经过此谷,才能上得青阳峰,在这奇渊异谷之中,你会遇到一些什么凶险之事,恕我也难以猜测,不过看在我家小姐情分之上,略泄‘迷灵谷’中机密,入谷之后,谨记:‘云蓊听猿愁,雾郁闻水流,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一首诗!”
李小红虽是不惜将来一死,把谷中机密泄与剑虹,但蓝小侠哪里会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哂然一笑,回转身要向几匹停立在峰头低首吃草的骏马走去。
刚一跨步,耳轮听起一声极为伤感的笑声,当头飘过一朵黑云,李小红居然从他们头顶腾身飞过,疾如电闪同向前面山峰飞去,眨眼之间之不见踪影!
蓝剑虹并未为李小红那奇异迅快的身法所惊讶,只是面色十分凝重的望着姚宗鸿等说道:
“天色尚早,我们立即上马,越过前面山峰,经李小红说来惊心动魄的迷灵谷,赶去魔峰吧?”
众人心里虽然多少有点暗悸,但面上却毫无惧色,依言上马,向前峰奔行。
走了若半里路程,玉笔俏郎范青萍脑际,陡然闪起一个意念,暗道:
青阳峰前的迷灵谷有这等厉害,倒未听说过,不过近年来江湖中谣传赤灵道人贾云亭封洞潜心苦练就一种绝学,名“金沙夺命八掌”,天下无敌,适才李上红所说金沙擂台,想必是贾云亭在擂台之上,施用金沙夺命八掌,对付敌人,果如此,我们此去定是凶多吉少,何况我随蓝剑虹来紫霞观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佐他诛消崆峒,匡扶武林杀劫,原是想夺取他身怀金龙二郎木飞云的全部遗物,和占有自己魂牵梦萦的易兰芝,我岂能真为他卖命送死?眼下紫霞观即到,我……我该下手以达到我的心愿……
第三十一回 含泪诉哀曲 栖燕小楼 极愤刃亲仇 祭祖神坛
正忖思至此,忽闻蓝剑虹一声惊叫,同时他所乘的健马,也发出一声惨厉长鸣!
姚宗鸿等闻声大惊,不约而同地勒马停驰,往发声之处一望,只见蓝剑虹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小侠虽然因轻功绝俗,加以机警过人,应变够快,没有摔伤,但健马两只前足,业已齐膝折断,血流如注,在地上翻滚惨嘶……!
原来蓝剑虹所乘健马,虽是百毒教中重金所购良驹,但由于在这道路崎岖的峰峦间奔行,加以速度过快,一脚失足,前面双蹄陷入一道山石缝中,一时间无法拔起,又难及时收住急冲之势,致前足双双折断,摔在地上,遭此意外不幸。
姚宗鸿等见蓝剑虹马折双腿,无座骑以代步,正在忧愁不知如何是好?玉书俏郎范青萍灵机陡然一动,俏目望着剑虹哂然一笑,道:
“此去紫霞观尚有一峰一谷之隔,蓝兄的马受重伤不能行走,何不与小弟并骑乌龙卷风灵驹!”
韦倩在教中即已看出范青萍蓄意暗中伤害蓝虹,芳心不禁一震,正想阻止他与玉书俏郎一驹双骑,免遭其害,但纯实忠厚的蓝小侠哪里会想到这些,已然飘身跃上了乌龙卷风灵驹,坐在范青萍的身后。
天性阴狠的范青萍见蓝剑虹毫不思索的跃上自己马背,暗里一声冷笑。正要放辔奔驰,蓝小侠突然想起一事,急道:
“范兄,请稍待!”
话声中以极快的手法拨出金龙宝剑,正要跃下马背,一眼瞥见自己所骑,脱已折断双腿,在地上翻滚惨鸣的健马,业已不动,气绝死去!心中不禁一阵难过,缓缓把宝剑纳入鞘中,徐徐坐正身子,一声凄然长叹,道:
“范兄,咱们走吧!”
原来,蓝剑虹不忍心看曾为自己代步千余里,现今已折断双腿的健马,痛得在地上滚辗凄呜,受此活罪,心想:
人与畜牲灵智虽然不同,但肉体的感受,却是一样,长痛不如短痛,死去总比活受罪好得多……是以,想下马将它一剑刺死!
哪知他刚一行动,那可怜的马儿已然死去,于是,他只好伤感至极的一声叹息,催范青萍放辔前行。
几人一阵纵骑急奔,已下高峰,来到另一山峰的半峰间,翻过此峰,再过迷灵谷,即是青阳峰了。
蓝剑虹正自暗喜,眼见亲仇就要得以雪报,武林魔障得以消除,突然发现一道断崖,横拦住去路!
断崖两岸,相距不过一丈五六,以几人所乘良驹,全都可以一纵即过,尤其是范青萍的乌龙卷风灵驹,更是不稍费多大气力,即可飞曳而过,安然到达彼岸。
孰料,玉笔俏郎范青萍就乘此飞越断崖的机会,陡然起了杀心,乌龙卷风灵驹前面双足,刚好到达崖边,用力纵起,欲以后面双足一蹬之力,飞纵过去,但闻范青萍猛然一声怪吼,用力一勒缰绳,乌龙卷风灵岣不自觉的猛一昂首,头上股下,身子在空中悬的笔直!
蓄意杀人的范青萍,自己当然早已有了准备,双手紧抓缰绳,有了攀拿的依托,自是不易身离马背,掉下崖去。
可是坐在他背后的蓝剑虹,却就大不相同,在变起突兀,毫无所觉的刹那,想探臂抓住范青萍的衣角,以挽救危至眉燃,即将粉身碎骨的横祸,哪知一抓竟未抓着,一个身子已溜出马背,往崖下坠去!
就在他身若垂石,急往下落之时,忽听一声凄厉惨叫,起自崖顶!
蓝剑虹究竟是个超人之人,心机沉稳,临危不乱,虽听那声惨叫异常奇特,但心中并未惊乱,目睹壑底,业已如飞迎上,相距那些看来足以令人洞腹穿胸,粉身碎骨的嶙峋嵯峨尖锐怪石,不过二三十丈高下时,斗然忆起得自金龙秘笈中的一式绝世轻功“飞龙纵门”!
一旦忆及,立即施为,猛一吸气,硬将一口真气纳入丹田,紧接着把头一抬,身子在空中一晃,一个原本是头下足上垂直而下的身子,硬旋转了过来,变成了头上足下。
适才所纳一口真气,因扭转身子而消耗完毕,随即又一吸气,纳之丹田,一长身形,右脚尖点在左脚面上,人就如一只升空云雀,快如电奔,斜往上飞,直到接近崖壁间的奇藤异树,才将真气倏往外吐,身子轻飘飘的落在崖壁间一株伸空松树枝权之上,始免惨死崖底横祸!……
自他忆及飞龙纵门的绝学轻功,到施展完毕,安然落在壁间伸空松树枝权之上,不过是刹那工夫,就在他脚落松枝刚刚站稳,一团巨大黑影,已由他身前电泄而过,垂直急下,眨睛之间,已跌落壑底,静静的躺在一片嶙峋尖锐的怪石之上!
他低头往过于底一望,不禁大吃一惊,惨然的叫了声:“范兄!”随着星目中涌出一股热泪,喃喃自语的接道:“若是他一人乘坐乌龙灵驹,所负重量有限,宝马定可安然跃越断崖,达到彼岸,为了带着我,马儿不负重荷,致遭此不幸,人马全都坠落壑底,阵己乱石之上,此事我当遗恨终身矣!”
自己遭人陷害,险些碎骨粉身,含恨泉下,还莫然不知,反说是自己害了人家,一个人忠厚老实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令人不敢相信,同时使人感觉到他不是老实,而是傻……
他垂首望着惨死谷底的玉笔俏郎范青萍和乌龙卷风灵驹流了一阵眼泪,才施展绝世轻功,缓缓沿着崖壁,藉奇藤异树攀登,游上崖顶。
已经纵骑飞过断崖的姚宗鸿,易兰芝,韦倩,妙空,见蓝剑虹安然上了崖顶,全都面露喜色,迎了上去,易兰芝关切至极地温语问道:
“真把我们吓死了,虹哥哥,你身上没有受伤吧!”
蓝剑虹残泪犹存的望着她摇摇头,道:
“我没有受伤,只是范兄死得太惨了,我心里非常难过!”
韦倩听的一震,问道:
“你难过什么?”
剑虹道:
“因为我不杀伯仁,伯仁确因我而死!”
韦倩更感到有些漠然,轻摇莲步,走近身前,微皱柳眉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蓝剑虬道:
“若是他一人乘坐良驹,宝马定能轻而易举的跃过断崖,何至遭此横祸,就是因为我与范见并骑,增加了马的负担,它无力跃纵过去,才使范兄与乌龙卷风灵驹惨死壑底!”
韦倩听他竟作如此解释,不禁仲面一笑,笑声奇特,入耳惊心,蓝剑虹一震,急道:
“你笑什么?”
韦倩满面冷悯,双日深注剑虹,道:
“我笑你太傻,玉笔俏郎范青萍为了想谋夺你身怀的所有宝物,早已有蓄杀你之意,在我教中,若非我洞悉其奸即时出手将他逼退,恐你早已葬身在百毒敦中的黑色围墙地穴中了,他眼见青阳峰即到,若不乘机杀你,他的愿望将会成为泡影,所以乘马越断崖之际,猛然一勒缰绳,使灵驹身体悬空垂直,你事先不知其阴谋,当然毫无防备,只要你溜出马背,哪里还有生理,想不到他毒汁未能得成,反陪了自己一条性命,和一匹盖世良驹,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哦——”蓝剑虹听得剑眉微皱,只轻哦了一声,并未答话。
姚宗鸿见他神情,好是对韦倩的一番话,疑信半参,忙迈上一步,道:
“韦姑娘所说,全是真的,刚才小弟一人走住最后,看范青萍的毒辣行动于韦姑娘所说,正相符合,待小弟要下马施救时,已经是来不及了,不但蓝兄已往壑中坠落,就是范青萍也因你溜出马背之后,马儿身子失去重心,头往下一栽,同时前面两只要踏断崖彼岸的脚猛的踏空,就这样连人带马,直壑底,因果循环,咎由自取,我们且不管他,快越这迷灵谷,上青阳峰去吧!”
“哦——”蓝剑虹又轻哦了一声,仍未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壑底,许久之后,才一声凄叹,于姚宗鸿并骑,带着易兰芝,韦倩,妙空,从李小红口中所说的迷灵谷走去!
走至这座高若百丈的峰顶,蓝小侠突然想起了李小红所说迷灵谷的诡秘奇险,他傲骨天生,不个未为李小红的话所畏怯,反而豪情勃发,转面望着易兰芝朗声一笑,道“芝妹,迷灵谷已在我们足下,我倒要看看赤灵妖道在这谷中耍了一些什么把戏!”
话声刚落,四匹健马已并排停立在峰顶如刀切般的断崖边!
蓝小侠坐马上,俯首仔细打量壑下,不禁剑眉双蹙,俊面之上,也略为变了颜色!
原来这迷灵谷的形势,果然奇险,峰顶之下的壑壁,几乎削立如砥,不但毫无突石,树木,藤蔓之属,可以借力,且峭壁间满生既肥又滑的苔藓,尤其那满谷云雾,腾腾如蒸,令人目力再好,也难透视丈许开外的景物!
崖壁虽陡,苔藓虽厚,但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