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是跨下良驹一乘千里,也在秋初才赶到地头!
马匹是无法再前进了,他们只得把坐骑寄放在近北的人家,然后用银子卖了一架雪车,由几头冰原特产的巨犬拖着,进人了一望无际的雪野!
尽管气候冷得滴水可以成冰,然而滨海一带的海水却可有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那是最危险的地方!冰上盖着浮雪,一个不小心陷了下去,流动的海水立刻会把人帮人重洋,永远也别想回头了!
幸而那拖车的雪犬具有一种特殊的灵性,自然而然地会找到最安全的路径前进!这是雪原上生物天赋的本能!
为了抵御那袭人的严寒,他们全身都紧紧地包裹在厚厚的皮囊中,只露出了眼睛与透气的鼻孔;
嘘气成霜,也只有他们那种超人的体质才可以在这种严寒下生存着,而且活动着!搜索着!
白天,天空是一片灰色,黑夜,天空也是一片灰色,黑夜与白天几乎是连接着分不开的,只有天际那一颗明亮的星星开始闪烁,才使人意识到一天又过去了!
眼看着那颗星星亮了又想,熄了双亮,整整过去三天,他们由是一无所获,司马瑜开始变得十分焦燥!
这一天当星星再亮时,他们就着一块巨冰,挖了一个大洞,躲在里面以挡住那贬青的寒风!
马惠芷默默地用油脂生起一堆火,然后开始用摧来的铁锅溶化冰块,煮茶解渴,那几头雪犬踯缩在洞口休息着,司马瑜在皮袋中摸出一块乾脯嚼着,套头的由帽除下了,可以看到他脸上深深的忧色!
马惠芷一回头发现了立刻柔声道:“大哥!你别急!像这些事情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您最好把得失之心放淡一点,即使毫无可获,这一趟北海之行也算长了不少见识,像这等冰天雪地的奇景,在中原连做梦也想不到的!”
司马瑜深深一叹道:“我急的是粮食,看样子最多只能支持到明天,我没有想到这几头畜生的食量那么大,十天的口粮,怎么三四天就光了!””司马瑜闻言连忙到皮袋里摸了一下,才着急地道:“真的!大哥!您给狗儿吃得太多了,买雪车的时候,人家就警告过我们,这些狗儿是永远叹不饱的,要是尽它们的量,十天的粮份一天也能吃完!”
司马瑜苦笑一下道:“我是不忍心,看它们拖着车子辛辛苦苦地奔驰时,总想多酬劳它们一点,而且我们自己也吃得特别多,大概是天气太冷的关系吧!”
司马瑜呆了一下才道:“真到无可奈何的时候,只有躁用采人的办法……”
司马瑜将头一昂道:“杀狗!那怎么行,看它们那种忠心耿耿的样子,我连饿着它们都不忍心,怎么还能吃它们的肉呢!”
司马瑜轻叹一声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人最重要的目的是活下去,然后才能谈到其他的问题,生命的本身便是残忍的,在饥饿的逼迫下,任何行为都可原谅的,您假若不相信再过一两天粮绝时,这些忠心耿耿的狗儿们不是自相残杀,便是反过头来吃我们!”
司马瑜沉思片刻,忽而疯狂似笑起来道:“有粮的时候毫不吝惜地喂狗,缺粮的时候又杀狗作粮,若非处在这个环境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一个矛盾的事实!
马惠芷正色道:“一点也不矛盾,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许你我还会互相吞食呢!”
司马瑜想了一想,发现她讲的并不是空话,不禁也正容道:“惠姑!真到那个时候,我宁可杀了自己给你吃!”
马惠芷凄惨地一笑道:“小妹却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全大哥,这就是人之异于禽兽的地方,人,贵在能牺牲,狗儿们却不懂,因此我想明天再没有结果的时候,我们还是回头吧!
免得到了我们必须作一牺牲时,两个人都牺牲了!”
司马瑜默然不答,却深深地领会她的意思,真到那个时候,两个人都一定会抢着牺牲自己,也一定会拒绝对方的牺牲,结果只有双双陈尸在这冰原上,成为一对饿死,可是经此一番对话后,他突然觉得自己与马惠芷在心灵上又接近了一步,当他抬起眼来时,马惠芷的眼中也射出了火样的光芒!”
空气在寒冷中也仿佛冻结了,司马瑜又闻到她身上特殊的体香了,在一种异样的激动中,他突地一把拥住马惠芷,颤着声音道:“惠姑!我们是该回去了,我忽然觉得找王獭是件很愚蠢的事……”
马惠芷的身子在他的拥抱中颤栗着,体香更浓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梦也似的情调:
“是的!大哥!私心中我并不愿意找到玉獭,我到这儿来是为了您,即使找到了玉獭,我也会把白獭髓留给您用的……”
司马瑜用颊擦着她的颠道:“惠姑!我早就知道了,在你家里,你都肯把它给我用了,现在怎么会接受呢!可是我不能不采用!我不能漠视你的思情啊!……”
马惠芷用手来回答他的拥抱,用唇堵住了他的言语,这一瞬间,他们都沉浸在忘我的境界中了!
良久之后,司马瑜才轻轻地把她推开,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双颊在摩擦时所产生的那股粗糙的感觉,令他心底涌上无限的凄凉。
“美!为什么总是带着缺陷的呢!”
他在心底作着不平的呼喊!马惠芷懂得了他的感觉,悠悠地叹道:“大哥!最好能找到两支玉獭!”司马瑜初是一怔,继而感到无限的歉咎,深深觉得自己太庸俗了,庸俗得无法体验这份残缺的美感!
“她丑!我也丑!一对丑人在一起!我无所谓丑了!为什么她能满足,我却不能呢!她有改变的机会,为我而放弃了,我得到一个至美的灵魂,却仍耿耿于外表的美丑,看来我的确配不上她这份高贵的情躁……”在心底启怨自艾着,在脸上尴尬地笑着,然而他却找不出一句来打破这个僵局。
蓦而,洞外的狗儿起了蚤动,发出了不安的猜猜吠声,有一两头躲进了洞里,也有一两头朝冰原上冲去!
司马瑜与马惠芷俱都一惊,立刻朝狗吠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炭色的天幕下,洁白的雪线上,有一团白色的冰山缓缓地向前移动!
海上的冰山受了潮流的影响,有时是会浮动的,可是他们现在是地冰岸上,冰山怎么也会动呢?
冲出去的狗儿已经接近那座冰山了,疯狂地吠着,对着冰山攻击着,冰山忽地震怒了!
移动的形体墓地起了变化,一声震耳欲袭的巨吼,一声惨厉的长啸,一条狗儿被挥出了老远,在雪地上滚了几滚,夹着尾巴达了回来,其他的狗儿犹自仗着灵活的躯体向着冰山的底下攻击着!
冰山人立了起来,却是一头白色的庞然巨兽!
马惠芷在看清那头巨兽的形相后,不禁发出了声栗惧的惊叫:“大哥!是雪熊!”
“雪熊!”这冰原上魔王,它的毛色像冰一般地白,它的爪如刃般的锐利,行动如冰鹿般的敏捷,禀性凶残,力大无匹……远在他们近人冰原之初,一般的猎人都曾好心地提出警告,他俩恃着艺高胆大,当时并未在意,却想不到果然碰上了!
司马瑜也看清了那头巨兽果然像熊的形状,只是硕大无朋远远望去,直如一座小山,不禁也惊道:“怎么会这么大呢?会记得古人书载,陆上最大的兽类,莫过于象,也不过比水牛大上三四倍,可是这家伙怕不只有十头水牛大小!真想不到它是怎会长的”
马惠芷略定一家伸才道:“小妹也曾约略参读过前人的笔记,对于雪熊的记载颇为详细,却从未说过有如此巨大,这一定是头远古异种,我们得小心应付才是……”
司马瑜呛然拔出腰间长剑豪笑道:“怕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一头畜生而已,还怕它强过人去!而且这生来得正好,看样子我们不但不需要互相牺牲,连狗儿们也可以保住性命了!”
说着身子冲了出去,迎着巨熊前奔,马惠芷一把未能拉住,只得也拔出长剑跟了上来。
这时那两头狗儿先后被巨熊挥了开去,其中的一头恰好吃长爪划中胸腔,厉噪声中,鲜血将雪地都染红了!
司马瑜怒吼一声:“好孽畜!”
身形拔起如雁,长剑前握,笔直对准备巨熊的身上去马惠芷在后面见了惊叫道:“大哥!注意!这东西皮坚肉厚,剑恐怕没有用……”
她的叫声迟了一步,语音未歇,司马瑜连人带剑,已全部投向巨熊的身上,他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握剑时力贯剑身,将全身的内力都潜注在前上!这下子就是铁板也该刺穿了!
可是刀尖触在巨熊身上时,仿佛是刺中一团极为柔韧的物体先是应手下陷,陷至寸许之际,猛然像一根拉足的弓弦,突地压弹回来,司马瑜手注长剑,除劲力之外,再加上自己的体重,少说少有近千斤的劲道,孰料施力大,弹力更大,卜擦一声,那支长剑竟然齐腰而拆!
而他的身躯也因为骤失所掳,凌空撞了上去,触鼻一股浓腥,随觉自己跌在一片毛茸茸的软物之上i
巨熊受刺之后,虽未伤及肌肤,可是那阵痛楚却是它从未所受,怒吼一声,人立而起!
司马瑜觉得身子又要往下堕,连忙伸手抓住身上的长毛,才支持住没掉下去!
巨熊的感觉异常灵敏,立刻发觉敌人附着在它背上,于是在地上不住纵跳,巨大的躯体不住地摆动,想把司马瑜摔落下来,司马瑜懂得它的意思,不仅双手抓得更紧,而且把两支脚也牢牢地蹬住它的背皮,全身屈成弓状,像是用强烈的胶水粘着在上面一般……
巨熊摔了半天,发觉敌人仍然在背上,不禁凶性大发怒吼一声,摹而对准备一块高约丈余的冰峰冲去,动作迅速如风,马惠芷这时已奔到临近,见状急呼道:“大哥!快躲,危险……”司马瑜自然也看出危险,他明白巨熊的意思,久摆不脱,想利用身体与冰峰之间的撞力将他挤死,可是这时他心中却在暗暗叫苦欲脱不能!
原来他在巨熊发动之初,就想离开了,双足一蹬之际,才发现那巨熊身上居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吸紧了他的脚心,根本就提不起来!
巨熊像山一般的撞来,司马瑜在万般无奈中,只得奋起神威,怒喝一声,双掌猛地朝冰壁上击去;
掌心的庚金神功提到十足,以坚攻坚,在一声震天巨响中,唯见冰屑飞舞,接着又是另一声巨响,天摇地动中,那一块冰峰上半截为司马瑜的掌力击击得粉碎,下半截却为巨熊的身子撞得连根飞起!
巨熊好似颇为通灵,见那一撞竟为未将敌人致死,心知敌人必非易,乃立定身躯,困难地扭转那箩筐般的巨头向后谛视着。
而司马瑜到了这个时候,也才有心情仔细去查它一番,才发现这巨熊长得很不匀称,以它那样庞大的体躯,至少也该有一对铜铃般的巨睛才对,可是它的睛眼也不过才如拳头般大小,被长长的白毛掩盖着,津光闪闪!
司马瑜对它瞪着,它也对司马瑜瞪着,忽然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连忙叫道:“惠姑!你看它的脖子上栓着什么东西?”
马惠芷循声惊顾,不禁也发出声来,原来那巨熊的颈子上正扣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下系着一方金牌!
一头穷荒巨兽,绝对不会懂得打扮自己,除非它是有人豢养着的!
正在二人惊诧万分之际,远处突地传来一阵细长而清亮的啸声,若凤鸣,若龙吟,十分悦耳动听!
巨熊听见啸声之后,在喉头发出一声低吼,接着扭转身躯,朝发声之处,摇摆着行去;司马瑜脚下的吸力也消除了,身子飘落了下来,与马惠芷对望一眼,两人都流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司马瑜先投过一个询问的眼光,马惠芷用手一比,作了个追蹑的手势,司马瑜将头一点,立刻并望向巨熊的身后追去!
巨熊盘缠地在前面走着,好像根本不知身后有人在追踪……
越过一片无际的冰原,渐渐来到一处奇异的所在,那儿到处那是晶莹的冰树,枝丫参差,通体透明,好似进入了琉璃世界,而且地下也辅满了细小的冰珠,踏上去沙沙作响,好似踩着无数的宝石。
司马瑜不禁大是惊奇,回头对马惠芷道:“惠姑!我们在附近转了好几天了,怎么就没有到过这里!一
马惠芷也现出异容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从方向来看,这儿应该是海面,狗儿们走了几步就回头了,所以一直没有深人,咦!那大熊呢?”
就在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工夫,前面那头巨熊忽地不见踪迹,如此诚然巨物,忽地消失了,消失得连一点影子都不见了,这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带着满腹疑云,两个人赶前几步,一直走到大熊适才立足之处,才得到了解答!
原来那片冰原,到了这里突地向下陷割,形成了一条深达千寻的冰沟,更奇妙的是顺着冰壁,有如鬼斧神工般地凸出一道光滑而宽阔的冰坡,如何梯板一般!
那头巨熊正顺着冰梯,平卧在上面,藉着体重的堕力,舒坦无比的向下而滑去,形态十分可笑!
司马瑜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道:“这畜生倒会享福!惠姑,咱们也学它的样子,溜下去玩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