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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最怕没有牙齿的狗!” 
他这话说得极是尖刻,其实是存心激怒对方出手,出乎预期的,老者只脸色变了一变,却始终没有发作。 
哈金福与邹令森两人面面相觑,眼前这老者若是他们心中所想象的那人,一闻这话绝无隐忍下去的道理,但事实确又如此,难道他们真是寻错了人? 
老者冷冷道: 
“尔等口口声声认定老夫姓谢,老夫多辩何益。” 
黑灵官邹令森朝哈金福打了个眼色,哈金福振身一掠,已把住大门当口,双拳当胸而抱。老者眼睛一翻,道: 
“不让老夫出去了么?” 
邹令森颔首道: 
“今日此事若不弄个清楚,你我便一道葬身火窟也在所不惜!” 
一旁的赵子原暗忖: 
“邹、哈两师兄弟的偷袭手段虽极卑劣,但能为友舍命。倒也不失为血性汉子。” 
老者道: 
“既然桥头儿不放直船,老夫只有横着过啦——” 
邹令森和哈金福两人心里都明白,老者这句话乃是要硬闯的意思,当下各各凝注一口真气,准备对方的出击。 
老者长长望了两人一眼,像是又改变了主意,缓缓说道: 
“譬之,老夫是说譬之那姓谢的真在此地,尔师兄弟合手,量力能胜过他么?” 
邹、哈两人相互对望一眼,他们料不到老者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一时之间他俩都给怔住了,顷刻,邹令森道: 
“这个……实不相瞒,纵令咱兄弟联手,也是毫无把握!” 
老者“嗯”了一声,垂目道: 
“依此道来,尔等只单凭着一股血气之勇了?可惜啊可惜。” 
哈金福变容道: 
“你话说得明白些,咱们一生不受芝麻哽过喉咙儿。” 
老者道: 
“老夫也懒得多费唇舌,不如就指点你们看一件事物,请随老夫走吧……” 
说着,转首朝旁侧的赵子原道: 
“这位小哥儿若有兴致,不妨一道儿去——” 
他举步往门口行去,那哈金福叫道: 
“姓谢的,这不要是你的故意缓兵之计!” 
他把住大门不让,邹令森冲着他点了点头,哈金福这才侧身让开。 
邹、哈两人先行退出古宅相待,赵子原正要跟随老者动身,陡闻砰然一声巨响,整座屋梁夹着熊熊烈火突然倒塌下来! 
赵子原震惊得不知所措,说时迟,那时快,他还未及闪避,只觉一股柔和无比的力量自左方袭来,他一个立足不稳,一连向前跌开数步,正好冲出大门,眼角瞥见一道蒙蒙白气,急划而敛,然后“轰”地一声巨震,整座古宅已然塌尽,剩得一堆焦木余烬,而半空中旋起的一道气流,震荡了许久方才歇止! 
赵子原吓得呆住了,回首一瞧,只见寻丈之外那老者立足而定,他大大的喘了一口气,道: 
“没事了!” 
赵子原望望倒塌的古宅,内心仍有余悸,一时答不上话来。 
邹令森压低嗓子道: 
“好亮眼的身手!你敢说你不是姓谢么?” 
老者默然不语,迳自举步朝前行去,邹、哈二人及赵子原也相继跟在后头。 
沿路所经,但见鬼镇已被祝融破坏殆尽,街道两旁房舍已化成一片焦土,遍布着一堆一堆的火烬。 
老者边行边自唏嘘道: 
“一把无名火将小镇烧了个津光,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出得小镇,向坟场的反面方向而行,老者在一座小丘驻足,丘上有两堆隆起的青冢。 
冢旁野草丛生,萤虫在家上飞舞环绕,和磷磷鬼火交映,赵子原目睹这般凄凉景象,无端寒意遍体而生。 
那哈金福吸了口冷气,道: 
“你将咱们引到这荒僻之地,到底是何用心?” 
老者默然的指着青冢上埋着的石碑,三人趋前一瞧,只见其中一个以篆体镌刻着几个字: 
“乔如山为谢金印所杀,长眠于此。” 
这几字乍一人眼,赵子原只觉脑子一阵轰轰隆隆,一颗心子仿佛就在这一刹那间,被人提悬了上来—— 
耳里听得那黑灵官邹令森脱口道: 
“乔如山?中州一剑乔如山?!我道他怎么在二十年前无故失踪,原来又是亡在你姓谢的剑下……” 
老者并不分辩,他往前行数步,就在离这个碑石丈许远的小丘右侧野草丛中另有一碑—— 
“谢金印为乔如山所杀,长眠于此。” 
邹、哈一见碑上镌字,神霍地一变,两人膛目结舌,竟是一句话也出不了口。 
在同一忽,赵子原也瞧清了这块碑上的镌字,一时他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了上来,什么都不能想了。 
他沉沉的望了老者一眼,老者却避开他的目光,朝邹、哈两人道: 
“两位总应该满意了吧!” 
赵子原却神思恍惚,一个劲儿的低声喃喃: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会子,倏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后响起: 
“这是假的!” 
丘上诸人猛可吃一大惊,循声而望,只见赵子原身后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身材纤细、穿着一袭华服的女子! 
那华服女子年纪约在二十六七,虽非天姿国色,却另有一种雍容的气质,只是芳脸上却蒙罩着一层蒙蒙青气,令人一望即生出一种森寒的感觉! 
而她从出现到现在,连一丁点声息也没有发出,诸人几乎完全不曾察觉,此刻又口出惊人之语,顿时把丘上诸人都震住了。 
只闻老者沉声道: 
“这位姑娘方才躲在暗处,老夫不出声喝破,你冒然现身倒也罢了,竟犹信口胡诌,哼哼,老夫……”那华服女子不待他话说完,冷然道: 
“我说石碑是假的,这算是胡诌么?” 
老者道: 
“石碑还会有什么真假之分?姑娘倒会说笑。” 
华服女子道: 
“不信咱们便挖坟一瞧——” 
此言一出,诸人吃惊更甚,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会出自一个女儿家之口。 
老者厉声道: 
“挖坟?谁敢做出这种缺德的事来,老夫便第一个毙了他!” 
华服女子道: 
“是不是心虚了,你老?” 
老者晒道: 
“老夫向来不喜与女人多口。” 
华服女子道: 
“试想一想:那乔如山号称关中第一剑,剑上功夫虽高,但能到在谢金印身上穿个扈隆的地步么?谢金印出剑之快、准、狠早已传遍逻迩,岂会在一剑得手后,又落个与敌同归于尽?是以这石碑不是假的还有什么?……” 
老者道:“姑娘分析得颇有道理,但仍忽略了一点——” 
华服女子道: 
“你老说说看!” 
老者道: 
“事实往往与想象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华服女子道: 
“甭再说了,只因……只因我知道你老是何人。” 
老者道: 
“姑娘是发梦呓么?老夫……” 
话犹未完,素服女子已截口用比冰还要冷的声音道: 
“谢金章!你还要装么?” 
那“谢金章!”三字好比三只巨锤,狠狠在每人的心上敲了三下,立身在老者面前的邹令森及哈金福两人“蹬”“蹬”一连倒退数步,邹令森瞠目道: 
“你,谢金章?……你,你是谢金印的胞弟?……” 
赵子原的震骇自是难以形容了,他在心中狂呼道: 
“谢金印!……谢金印居然有一个胞弟!……” 
老者神容一连变化了好几次,陡然仰天一声长啸,道: 
“盱衡天下,能认出老夫之人也是寥寥可数了,姑娘是谁?老夫心里也是明白得很。” 
那邹令森道: 
“适才咱等都错将阁下认做是谢金印,说什么也设想到他的胞弟上面……” 
老者冷然不理,逞朝华服女子道: 
“姑娘既已说出老夫身份,老夫迫得只有动手杀人了!” 
他面上杀气毕露,一掌徐徐抬起—— 
华服女子道: 
“早料你老会如此,先且说说,那谢金印而今又潜隐何处,竟叫你老代他出面受过?” 
老者道:“你知道得还不够多么?” 
他一掌正待劈下,一侧的赵子原陡然跨前一步,冲着老者道: 
“谢金印在哪儿?你说——你说——” 
老者怔了一怔,道: 
“小哥儿有什么事?” 
赵子原满脸血红,斩钉截铁地道: 
“拼命!没有第二句话!” 
老者矍然变颜,道: 
“年纪轻轻便要找人拼命,你知道自己是谁么?” 
赵子原反倒一愣,那华服女子道: 
“得了,这人不知自己是谁?还要你老替他说出不成?” 
老者怒目瞪了她一瞪,道: 
“姑娘省省口舌吧!” 
华服女子道: 
“你老……” 
她方说出两个字,突闻小丘西方林中传出一道清越的长啸,那啸声在夜空中萦回,久久不绝! 
老者乍闻啸声,颜色陡变,他再不打话,一转身如飞纵去。 
邹令森和哈金福异口同声喝道: 
“慢走!” 
两人相继纵身而起,紧跟在老者身后,往西方林中掠去。 
赵子原略一犹豫,也待起身追上,那华服女子娇喝道: 
“你留在此地!” 
赵子原一转身,前方人影已杳,他心里发急,疾然提身前追,行越数丈,忽地眼前白影一闪,那华服女子拦身在他的前面! 
华服女子咬紧银牙道: 
“叫你留下,你没有听见么?” 
赵子原就怕失去老者踪迹,哪有心与她磨菇,情急喊道: 
“闪开!” 
他单掌拍出,乘对方闪避之际,身子接着一跃而前。 
华服女子怒道: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声中,玉臂抬起,一袖往赵子原背宫挥去。赵子原正自飞奔间,蓦觉后背生凉,本能之中左手一挥,向后斜打而出。 
他这一式乃是情急所发,完全放弃了防守,若对方不中途撤招,势必落个两败俱伤,那华服女子冷哼一声,一袖再扬,由直拂立刻变化为斜圈之式。 
赵子原只觉自家掌式一窒,同时有一股强力自对方袖上传袭而来,有似雪滚沙崩一波一波涌出,其外并有两道暗劲自前方回旋而至,赵子原只一错愕间,身子已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赵子原几曾见过这等怪异的武功,要他束手待毙自是不甘,他身在空中,提起一口真气,屈时往后直撞,背上压力登时一减,但前方那两道回旋之劲并未稍敛,整个身躯像是受了一种莫大圈引之力,去势为之一挫。 
他身方落地,华服女子已欺至一尺之内,但见她玉手一晃,“啪”两声,赵子原身上的袕道均为其所罩!华服女子冷冷道:“小子,你倒是拗强得很。” 
赵子原双肩虽已受制,心中仍不住在忖着如何冲出困境,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