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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不一样呢?”胡不败苦笑。“记帐,你拿什么来付?” 
“钱。”藏花说:“当然是拿钱来付。” 
“你有钱?” 
“你不要瞧不起人。”藏花说:“我藏花一定有发大财的一天,到了那一天我不但付清所有的帐,还会好好的请你一顿。” 
“只要你不要好好的吃我一顿,我就已心满意足了。” 
胡不败说:“我怎敢希求你好好的请我一顿。” 
 
二
桌上还是两道菜,十二瓶酒。 
菜是普普通通的大菜,酒是装得满满的绍兴。 
藏花替任飘伶倒了一杯酒,然后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这两道菜已是这家店里最好的菜了。”藏花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是我三个月来吃到最好的菜,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任飘伶说。 
藏花举起杯子,对着任飘伶说:“干一杯酒,醉乡路稳多故友。” 
“好,好词。冲着这句话我就该好好的请你一顿。” 
这句话不是任飘伶说的,更不是胡不败。 
这句话是一位身穿白色丝缎长袍的年轻人说的,他就站在门口,等这句话说完时,他已坐到藏花身旁了。 
“掌柜的,再拿十八瓶酒,要好酒。”白衣少年说:“要道道地地四十年陈的竹叶青。” 
他接着又说:“另外再上几道菜,要——” 
“要道道地地的好菜。”藏花替白衣少年将这句话说完。 
“对。” 
白衣少年笑了。 
“单嫖双饮。”白衣少年说:“喝酒不能无伴。” 
他自己很快的倒了三杯酒。“来,我先干三杯,敬两位。” 
菜八道,酒十八瓶。 
十八瓶竹叶青。 
桌面也由小的换成大桌。 
胡不败的笑容又恢复了,他很快的就将酒菜送上来——这个世上毕竟还是“有钱”的人受欢迎。 
“我姓白,白天羽。”白衣少年笑嘻嘻的看着藏花。 
“你呢?你叫什么?” 
“藏花。”她也笑嘻嘻的看着白天羽。“将花藏起来的藏花。” 
“藏花?”白天羽说:“好,好名字。” 
他转头看向任飘伶,微微思考了一下,才开口:“人不飘伶,剑飘伶。” 
他喝了杯酒后,接着又说:“世上只有飘伶的人,哪有飘伶的剑。” 
“为什么?”藏花真好奇。 
“因为剑是有根的。” 
“剑有根?”藏花又问:“根在哪里?” 
“在仇人的要害里。”白天羽又喝了杯酒。“不管剑在何方,总有一天它会回去寻它的根。” 
“换句话说,就是不管剑到了哪里,总有一天它都会回来刺人仇人的要害里。”藏花说。 
“是的。” 
任飘伶一直在听,自从白天羽加入后,他忽然间好像变成了哑巴。 
白天羽似乎不想让他沉默下去。“任飘伶任先生,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任飘伶没有回答,他却反问:“你是谁?” 
“我是谁?”白天羽又笑了。“我叫白天羽。”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任飘伶双眼直盯着他。“我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为何而来?” 
白天羽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他双眼也直盯着任飘伶。 
“我是为‘泪痕’而来的。”白天羽说。 
“泪痕?” 
任飘伶的眼睛里突然闪出刀锋般的光芒。 
“你怎么知道‘泪痕’?”他的声音也刀锋般寒冷。 
“我知道。”白天羽冷冷的说:“我当然知道。” 
任飘伶的目光从白天羽的眼睛移向鼻子、嘴。他缓慢仔细的凝视着白天羽。 
白天羽的眼色、神态、站着的姿势、呼吸的频率、衣服的质料、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他都没有放过。 
他看得好像远比载思仔细,他那双灰黯的眼睛里竟好像隐藏着某种特地制造出来的观察别人的津密仪器。 
等观察完后,任飘伶用一种很平和的声音问白天羽:“你是不是从山上来的?” 
“是的。” 
“是不是一座很高的山?” 
“是。” 
“你住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道清泉、一株古松?” 
“是。” 
白天羽已经开始觉得很惊奇。 
“那座山是不是有个很喜欢喝茶的老人?”任飘伶又问:“他是不是经常坐在那棵古松下用那里的泉水烹茶?” 
“是。”白天羽说:“有关‘泪痕’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 
“他有没有告诉你有关我这个人的事?” 
“没有。” 
任飘伶凝注白天羽,灰黯的眼里又亮出刀锋般的光芒。 
“他从来也没有提起过我?”任飘伶问:“连一点有关我的事都没有提起过?” 
“绝对没有。”白天羽说:“他老人家只不过告诉我,世上最可怕的武器就是‘泪痕’。” 
“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没有。” 
“有没有人知道你的来历?” 
“没有。” 
白天羽马上接着又说:“载思曾经检查过我的衣物,想从我衣服的质料上看出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可惜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蚕是自己养的,丝是他自己织的,衣裳是他自己缝的,那座山是座不知名的高山,除了他们之外,还没有凡人的足迹踏上去过。 
白天羽又微笑。“载思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查出我的来历。” 
“你的剑呢?”任飘伶又问:“有没有人看过你的剑?” 
白天羽的剑当然在他的手上。 
“有几个。” 
“几个什么人?” 
“几个死人。”白天羽说:“看过我这柄剑的人,都已死在我的剑下。” 
“你这柄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有的。” 
“有什么特别?” 
“这柄剑的剑脊上刻有七个字。” 
“哪七个字?” 
“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 
任飘伶的眼中忽然露出种任何人都无法解释的表情,仿佛很悲伤,又仿佛很欢愉。 
“春雨,春雨,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么一柄剑。”任飘伶喃喃的说:“世上为什么要有这么样一柄剑?” 
“有‘泪痕’就有‘春雨’。” 
“春雨我知道是白天羽的剑,可是‘泪痕’是什么呢?”藏花忍不住开口问:“泪痕为什么是世上最可怕的武器,它是什么样的武器?” 
白天羽没有回答,他看着任飘伶。 
藏花也在看着任飘伶,她在等着他回答。 
任飘伶慢慢的倒了杯酒,慢慢的喝下,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一座不知名的高山,过了很久,才开口:“泪痕是一把剑。” 
“剑?”藏花说:“剑为什么叫‘泪痕’?” 
“因为这柄剑的剑脊上有一道很奇怪的痕迹。”任飘伶说:“看起来就好像是泪痕一样。” 
“泪痕?”藏花说:“杀人的剑上为什么会有泪痕?” 
“宝剑出炉时,若是有眼泪滴在剑上,就会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泪痕。” 
“是谁的泪痕?” 
“是萧大师的。”任飘伶说:“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萧大师。” 
“宝剑初出,神鬼皆忌,这一点我也明白。”藏花说:“可是我不懂萧大师自己为什么也要为它流泪呢?” 
“因为他不但善于铸剑,相剑之术也无人可及。”任飘伶声音中充满了哀伤。“剑一出炉,他已从剑上看出一种无法化解的凶兆。” 
“什么凶兆?” 
“你自己刚才也说过。宝剑出世,神鬼共忌,这柄剑一出炉,就带着鬼神的诅咒和天地的戾气。”任飘伶长长叹自。“不但出鞘必定伤人,而且还要把萧大师身边一个最亲近的人作为祭礼。” 
“萧大师最亲近的人就是他儿子?” 
“不错。”任飘伶黯然说:“这柄剑出炉时,萧大师就已看出他的独生子要死在这柄剑下。” 
“他为什么不毁了这柄剑?” 
“他不忍,也不敢。” 
“这柄剑是他自己的心血结晶,他当然不忍下手去毁了它。”这一点藏花懂。“可是我不懂他为什么不敢毁了它。” 
“天意无常,天威难测,冥冥中有很多安排都是人力无法抗争的。”任飘伶眼中又露出那种说不出的哀伤。“如果萧大师毁了这柄剑,说不定就会有更可怕的祸事降临到他的独生子身上。” 
“后来萧大师是怎么处置这柄剑的?”藏花又问:“泪痕又怎么会到你的手中?” 
“我听说过,江湖中有位磨刀的老人,相剑凶吉,灵验如神。”藏花说:“萧大师的大弟子想必就是他。” 
任飘伶点点头。“萧大师的二弟子邵空得了他的筹剑之术,后来也成为一代剑师。” 
“邵空子?”藏花耸然动容:“就是铸造离别钩的那位邵大师?” 
“就是他。”任飘伶说:“这两人都是不出世的奇才,但是萧大师却将自己最得意的刺击之术传了第三个弟子,而且将‘泪痕’也传给了他。” 
“为什么要传给他?” 
“因为这个人不但心胸博大仁慈,天性也极淡泊,完全没有一点名心利欲,而且从不杀生。” 
“他已尽得萧大师的剑术,当然没有人能从他手中将泪痕夺走。”藏花说:“这么样一位有仁心的长者,当然更不会伤害恩师的独生子。” 
“是的。” 
“所以至今萧大师的独生子还活着?” 
“是的。” 
“那‘泪痕’又怎么会到你的手中呢?”藏花又再一次问这个问题。 
任飘伶的目光又飘向远方。“因为……因为我是萧大师三弟子的徒弟。” 
“他不但将剑术传给了你,也将‘泪痕’传给你?” 
“是的。”任飘伶说:“他三十岁时就陷于深山,发誓有生之日绝不再踏入红尘一步。” 
“是哪座山?” 
“不知道。”任飘伶说:“没有人知道。” 
 
三
“泪痕是一把剑,为什么说它是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藏花问:“它的可怕在哪里?” 
“你想知道?”任飘伶说。 
“想。”藏花说:“非常想。” 
任飘伶忽然转头问白天羽,问了一个与藏花问题无关的事。 
“你知不知道昔年巴山顾道人以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纵横天下时所用的那柄剑叫什么?” 
“那柄剑叫绿柳。” 
“当年黄山隐侠武陵樵用的斧头重多少?” 
“净重七十三斤。”白天羽如数家珍的说:“他作的招式虽然只有十一招,可是每一招,都是极霸道的杀手,据说当时江湖中从来都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七招。” 
“铁链飞镰杀人如割草,飞镰刀是谁用的?”任飘伶又问。 
“独行侠展南。”白天羽说:“这件武器据说是来自东瀛的,招式诡秘,中土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