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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浅浅的啜了一口,然后用比蜜更甜的笑容看着任飘伶。 
“不论何时何地,永远都是这种排场的,除了慕容公主之外,还会有谁呢?”任飘伶苦笑着叹了口气:“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好像不是一位公主该来的地方。” 
慕容公主并不是尊称她,而是她的名字,她复姓慕容,名公主。 
“你能来,我就能来。”慕容公主已发起了娇嗔:“我要来就来,谁也管不着。” 
这倒是实话,她的事,江湖上还没有几个人能管。 
慕容世家九姊妹,个个身怀绝技,慕容公主排行老九,她的八位姊姊都已嫁人了,嫁的都是名重一方的大侠士。 
这么样的一个人,江湖上有谁敢管她的事? 
慕容发起娇填,居然比笑还要甜。 
任飘伶却好像看不见。 
“对,你可以来,幸好我也可以走。”任飘伶淡淡的说:“我要走就走,别人也管不着。” 
他已经振衣而起,好像真的要走了。 
神仙般的公主却像活鬼一样大叫了起来:“不行,你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干什么?” 
“我有要紧的事找你。” 
“什么要紧的事?” 
“要债。”慕容公主又笑了起来:“当然是找你要债。” 
任飘伶又叹气了。 
他实在不能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比要债更要紧的事确实不多。 
“我是欠你一笔债,只可惜我现在连吃顿饭的钱都没有,如何还你债呢?”他笑了:“看来你今夜是白跑一趟了。” 
慕容笑的更甜了。 
“有些债,并不是一定要用钱来还。” 
“哦?”任飘伶问:“不要钱还,用什么?请你赶快告诉我,好让我将你的债还清。” 
慕容公主现在不但笑的很甜,而且仿佛还带着……“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是什么?” 
“我?”任飘伶看了看自己:“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我这颗头了。” 
“除了头以外呢?” 
“那大概是我手上这柄破剑了。” 
“泪痕如果是破剑,那世上大概已没有剑了。”她居然知道他手上的剑是泪痕。“除了钱以外,你还可以用泪痕来还债。” 
“你要我拿剑抵债?” 
“我又没有你那么灵巧的一双手,拿这柄泪痕有什么用?”她笑着说:“我要你用泪痕去杀一个人。” 
“杀谁?” 
慕容那双如夜星的弹子直盯着他。 
“载思。” 
“载思?”任飘伶有点吃惊:“他得罪你了?” 
“没有。” 
“他跟你有仇?” 
“没有。” 
“有怨?”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我杀他?” 
“我高兴。” 
“你高兴?”他又吃了一惊:“就因为你高兴,你就要我杀人?” 
“是的。” 
“只可惜你高兴,我未必高兴。” 
“你不愿?” 
任飘伶点点头,又坐了下去。 
“别忘了,是你欠我债。” 
“欠债可以用钱还。” 
慕容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又开口:“听说你杀人,通常都是为了钱,而且要的价都很高?” 
“到目前为止,大概是这样。” 
慕容一笑,如春葱般的玉手轻轻一挥,立即有一波斯奴捧着一个白色的包袱,走了上前。 
她接过包袱,轻柔柔的放到任飘伶面前。 
“这是什么?”任飘伶瞄了包袱一眼。 
“黄金五千两。” 
“你嫌我欠你的债不够多?” 
“杀了载思,你欠我的债不但清了,这五千两黄金也是你的。” 
“你是不是钱太多?”他看着她:“你是不是有点疯病?” 
“我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有点钱而已。” 
“我若不肯呢?” 
“杀他,对你又没有什么损失。”慕容说:“你又何苦不赚这白花花的五千两呢?” 
任飘伶不但在叹气,而且开始声吟,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居然把人命和钱财看得不值一文,遇见这种人,你能拿她怎么办? 
除了喝酒之外,还能怎么办? 
 
五
酒菜就摆在平榻上,人也坐在上面。 
多了一个人,波斯奴一点也没有感到吃力,一样还是健步如飞。 
任飘伶喝完了一杯酒后,满足的叹了口气。 
“下次有人问我,怎么样喝酒才是享受,我一定告诉他,坐在平榻上喝酒是人生一大乐事。” 
慕容公主仍然笑得很甜。 
月色如此轻柔,星光如此檬陇,佳酒如此顺口,身旁又有如此的丽人,夫复何求? 
慕容的眼睛比星光更朦陇,看得令人的心都醉了,任飘伶的人仿佛己醉了。 
四个波斯奴抬着平榻,在林间穿梭而过,夜风竟似因美人而都温柔了起来。 
慕容的长发被夜风吹散了,不但没有失掉她的美丽,反而更增加了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一种会令男人冲动的魅力。 
任飘伶没有冲动,他只是笑嘻嘻的看着慕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看得我们这位慕容姑娘,脸部红了,她居然好像还很害羞的低下头。 
任飘伶又喝了一杯酒,然后才说:“如果我告诉别人,说慕容公主居然会用美人计,我打赌一百个人,有一百零十个人不相信。” 
她的声音居然也有害羞寒情的意味在,她的脸颊不知道因为酒?或是春情已动?竟然红通通的。 
任飘伶实在想再看下去,看看我们这位慕容公主会再表演出什么花样来,只可惜他已不能再待下去,他还有别的事要办,所以只好开口:“这种机会实在是千年难得,错过了实在是会很后悔,我实在想再多看一点。”任飘伶说:“只可惜我己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了。” 
他接着又说:“我不知道载思到底是哪里得罪你,居然让你不惜这样的牺牲。” 
他叹了口气后,猛然喝了一杯酒:“你这个忙我帮不上,如果你真的非杀他不可,我建议你,你本人就是个非常有用有效的杀人利器。” 
话声末完,他的人已纵身飞起,飞人林间,消失于夜色中。 
慕容的脸已气得跟猪肝色一样,她的身子已在颤抖,抖得就宛如春风中的柳枝般。 
四个波斯奴仍在飞奔,可是他们的脸色却充满了害怕、吃惊,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见主人这个样子。 
这是第一次,他们希望不会再有第二次,他们心想:“像主人这么美丽的人,居然会有男人拒绝她的要求,居然会有男人拒绝她的美色。” 
春风料峭,夜风冷漠。 
平榻仍在奔,慕容已闭上了双眼,她的身子已不再颤,她的脸已恢复平静,可是如果你仔细看,一定可以看到她的眼尾有滴泪珠在沁出。 
 
六
每个地方每个城市都会有开餐馆的人,也会有卖小吃的面摊,济南城也不例外。 
济南城最出名的一家面摊,就叫“瘦子面。” 
瘦子面的面不但好吃,而且便宜,一个钱一大碗,有面有汤,而且还有二片厚厚的瘦肉。 
瘦子面卖的时间,也很出名,她白天不卖,开店的时候,一定是过了午夜,当她两包面卖完时,就收摊了,你想再吃,她一定不卖,就算你吃一碗,付十碗钱,她一定对你笑笑,笑着说:“明天请早。” 
瘦子面的老板一定是个瘦子。 
顾名思义当然是个瘦子,不但瘦,而且瘦的出奇。通常叫瘦子的称呼,有“竹竿”、“排骨”、“猴子”。 
瘦的跟树竿一样,瘦的跟鬼一样,这些称呼都是对瘦的人说的,可是对瘦子面的老板,见过她的人,一定都会说:“她怎么跟面条一样呢?” 
人怎么会跟面条一样呢?面条那么细,就算宽面,也只不过跟手指头一样宽而已。 
人再瘦,也不可能瘦到跟宽面一样吧? 
不管粗面细面,都是直直的一条,瘦子面的老板就是这样。 
这样的一条直直的,头、肩、胸、肚子、屁股、退,宽度都一样。 
人不管瘦胖都会有三围,三围的尺寸一定都不一样,有的是上围宽,有的是下围宽,胖子当然是中围宽。 ——
女人的三围,自古以来都是保密的。 
瘦子面老板的三围,不但不保秘而且是公开的。 
十八、十八、十八。 
她的头也是十八,她的年纪却已经是四十八了。 
未婚,风韵却犹存。 
虽然瘦,味道就跟她的面一样,不但好吃,而且诱人。 
像她这么样忙碌,而且每日跟油烟为伍的人,通常样子都会比实际年龄老上五、六岁。 
尤其是女人。 
女人通常都比男人老得快,尤其是过了三十五岁以后,老的速度,就跟春天里的梅雨一样,不但快,而且令人感慨。 
四十八却跟三十三一样。 
通常像她这么瘦的人,好看也不会漂亮到哪里去,她却是个例外,她虽瘦,美得就仿佛春风中的柳枝。 
她的名字也很美。 
她的名字就叫“瘦瘦。” 
第一部 花灿烂,人有情 第六章 瘦瘦的面
一
一条长长的胡同,一盏孤灯,一个面摊,两张小小的桌子,一个卖面的女人。 
吃客却多的出奇。 
任飘伶来的时候,两张桌子都已坐满,旁边还站着七、八位客人。 
所以他也只好站着吃了。 
瘦瘦很快的将瘦子面端给任飘伶,他接过面后,突然对瘦瘦说一句话。 
“想不到你瘦的时候居然比胖的时候还要漂亮。” 
“我一直想胖。”瘦瘦笑着说:“只可惜打出娘胎就没有胖过。” 
“是吗?” 
任飘伶微微一笑,拿起筷子来吃面。 
春寒料峭,夜风抖擞。 
在这样的夜晚里,能吃上一碗爇乎乎的汤面,的确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所以任飘伶吃完面后,又叫了一碗,这时客人已比较少了,座位也有了,他挑个位子坐下,刚坐下,面就送上来。 
“这碗面正好是今天最后一碗面。”瘦瘦笑着对任飘伶说。 
“最后一碗。”任飘伶淡淡的说:“往后只怕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面了。” 
“你要出远门?”瘦瘦问。 
“不是我。”他笑笑:“是别人,他这一去,恐怕要二十年后才能再回来。” 
“你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出一趟门要那么久的时间?” 
“他是卖面的。” 
“卖面?”瘦瘦说:“那跟我是同行。” 
“现在是卖面的,以前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任飘伶说。 
“哦?” 
“以前他是‘魔鬼’里刑堂的堂主。”任飘伶盯着瘦瘦说:“她以前的名字就叫胖妞。” 
他那双灰黯无神的眼睛里忽然闪出刀锋般的光芒: 
“你认识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