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 
“你是受人之托来处理这件事的,你也是我近五十年来,所见过的最年轻的高手。”老头子说:“我只问你,在这件事中,该死的人还有一个没有死。” 
谢小玉忽然大声说:“我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苍白的脸上又有了新的泪痕,看来是那么凄楚柔弱,仿佛连站都站不稳,但是她绝不退缩,她慢慢的接着又说:“现在我已经知道我杀错人了,杀错了人的都该死。” 
“你准备怎么样?”老头子问。 
谢小玉没有再说话,连一个字都没有再说,她忽然从衣袖中怞出了一柄津光夺目的短剑,一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七
谢小玉今年才十七岁,正是锦绣般的年华,花一般的美丽。 
十七岁的少女,有谁会想死呢? 
因为她是三少爷的女儿。 
第一部 花灿烂,人有情 第九章 剑中的弯弯刀光
一
因为她是谢晓峰的女儿。 
她血管里流着的是谢晓峰血中的血,她怞出来的剑是谢家的剑。 
是杀人的剑。 
不论是杀别人,还是杀自己,都同样的快。 
可是这一剑并没有刺入她的心脏。 
因为白天羽的剑比她的剑更快。 
剑光一现,她手里的剑就已飞起,“夺”的一声,钉入了水月楼的横梁,就好像一根钉子钉入了一块豆腐里,一尺三寸长的剑锋,已完全没入了特地从贵州运来的花冈石般坚硬的梁木里。 
“我自己要死,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小玉神色黯然。 
“你不该死。”白天羽说:“也不能死。” 
谢小玉凝视着他,美丽的眼睛里露出种极复杂的感情,也不知是钦佩?还是感激? 
白天羽这一剑虽然震脱了她手里的剑,却征服了她的心。 ——
十七岁的女孩子,有谁不仰慕英雄? 
老太婆看看她,又看看白天羽,忽然冷笑。“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白天羽问。 
“要杀谢小玉,就得先杀你。” 
“是的。” 
白天羽的回答简短而有力,老太婆又眯起了眼,看着他手里的剑。 
“要杀你,好像并不太容易。” 
“大概不太容易。” 
“你手上这把看来好像是剑?”老太婆问。 
“是剑。” 
“可是你的招式却是刀法。” 
白天羽不答,只微微笑着。 
“近三十年来,江湖中大概没有人看见过我们的燕子双飞,双刀合璧。” 
“今天我是不是可以看见了?” 
“是。” 
“能看到你们燕子双飞,双刀合璧的人,还能活下去的一定不太多?” 
“好像连一个都没有。” 
“今天说不定我会让你们破例一次。”白天羽笑了笑。 
“我也希望你能让我们破例一次。”老太婆也笑了笑。 
就在她的笑容刚现,她的身子一转,忽然间就己到了她的丈夫身旁,她的腰居然仍如少女般灵活柔软。 
老头子还是没有动,没有表情,可是忽然间刀已在手。他的刀也同样薄如蝉翼,看来也仿佛是透明的。 
他的刀更长。 
每个人都在往后退,退出了很远,但仍感觉到刀上的杀气。 
老太婆忽然又轻轻的说了一句话,对老头子说:“他手上的是剑。” 
“我们以前也杀过用剑的人。”老头子冷冷地说。 
“可是他用的招式却好像是刀法。” 
“哦?” 
“以前我们好像也见过这样的人?” 
“是的。”老头子说:“幸好那个人不会是他。” 
“幸好他不是那个人。” 
他们说的话,在别人听来,好像根本全无意义。 
他们说的话,别人根本听不懂。 
白天羽呢? 
他听得懂他们的话吗? 
 
二
燕子双飞,双刀合璧。 
他们本来明明是两个人,两把刀,可是在这一刹那间,两个人仿佛忽然合而为一,两把刀也忽然变成了一把刀。 
如果老太婆一刀的力量是五百斤,老头子一刀的力量也是五百斤。那么他们两把刀合力击出,本来就应该有千斤之力。 
这是物体的定律。 
可是世界上却有些人能用某种巧妙的方法将这种定律改变。 
他们双刀合璧,力量竟增加了一倍,本该是一千斤的力量,竟增加为两千斤。 
力量增加了一倍,速度当然也要增加一倍。 
这还不是“燕子双飞”最可怕的一点。 
他们的双刀合璧,两把刀明明己合而为一,却又偏偏仿佛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劈了下来的。 
他们明明是砍你的右边,可是如果你往左边闪避,还是闪不开。 
你往右闪,更闪不开。 
这意思就是说,只要他们的“燕子双飞,双刀合璧”一出手,你根本就闪不开。 
双刀合璧,力量倍增,就好像是四位高手的合力一击,你当然更无法招架。 
双刀合璧,浑如一体,根本就完全没有破绽。 
你当然也破不了。 
所以他们这一刀确实从未失手过,他们相信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就在他们的刀光闪起的那一瞬间,白天羽的剑也出手了。 
剑是直的,剑出手也是直刺。 
白天羽好像也不例外,他这一剑刺出时,好像也是直直的。 
但是这笔笔直直刺出来的一剑,竟忽然闪起了一道弯弯的刀光。 
燕子双刀,都是津钢百炼,吹毛断发的利刃,刀光亮如流星。 
白天羽的剑,看来只不过是把很普通的剑。 
可是当剑中闪起一道弯弯的刀光时,燕子双刀流星般的刀光竟忽然失了颜色。 
双刀合璧,明明已合而为一,浑如一体,绝对没有一点破绽。 
是这剑中那道弯弯的刀光竟忽然弯弯的从中间削了迸去,削人了他们的刀光中。 
谁也看不出这一剑是怎么削进去的,只听见“叮”的一声响。 
只有轻轻的一声响,亮如流星般的刀光忽然消失不见。 
那剑中弯弯的刀光却还在,又弯弯的一转,然后所有光芒都消失。 
所有的声音都沉寂,所有动作都停顿。 
 
三
所有一切“活”的东西都仿佛消失了,天地间忽然变得“死”一般沉寂。 
白天羽还是像一瞬间前那么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动过。 
可是他手里的剑,剑光已经滴下了一滴血,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铁燕夫妻也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刀也还在手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他们的脸上和手腕上却都有了一道伤痕。 
一道刀痕! 
明明是剑伤的,为什么却是留下刀痕? 
一道刀痕,弯弯的刀痕,弯如新月。 
鲜血慢慢的从他们伤口中沁了出来,开始的时候还很淡。 
他们的脸色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显得有点迷惘,就好像一个人忽然看到了一件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时那种样子。 
然后,突然间所有的事又都起了惊人的变化。 
铁燕夫妻脸上那道弯如新月,淡如新月的刀痕,忽然绽开了,脸上的血肉就好像一颗玉米在爇锅里忽然绽裂,露出了白骨。 
他们手里的燕子刀也忽然掉了下去,连着他们握刀的那只手一起掉了下去。 
但是他们脸上却连一点痛苦的样子都没有,因为恐惧已经使得他们连这种痛苦都忘了。 ——
自古以来,恐惧岂非都是痛苦的极限? 
没有人能形容出他们眼睛里露出的那种恐惧? 
就连大家刚才忽然看见一个人被他们一刀分成两半时,都没有他们现在这么恐惧。 
他们的恐惧竟似已超越了恐惧的极限。 ——
痛苦的极限是恐惧,那么恐惧的极限又是什么? 
他们怕的并不是这个能一剑毁了他们的人,他们怕的是这个人手里的这把剑中的那道弯弯的刀光。 
弯如新月。 
刀并不可怕。 
一个人如果怕一把刀,通常都因为他们怕用刀的人,怕这个人的刀法,怕这个人用刀杀了他。 
但是他们怕的却是这柄剑中的弯弯的刀光。 
这弯弯刀光的本身,仿佛就带着某种能将他们灵魂都撕裂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但令他们忘记了痛苦,而且激发了他们生命中某种奇异的潜力。 
所以他们脸上的血肉虽然已绽裂,一只手虽然己断落,可是他们并没有倒下去。 
他们竟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了伤,根本不知道手已断了。 ——
恐惧的极限,岂非就是不知道? 
这种恐惧就像是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没有人出声,甚至没有人能呼吸。 
第一个开口的人,竟是那从来不太说话的老头子,他一直在看着白天羽手里的剑,忽然问:“你用的是不是剑?” 
“好像是。” 
“不是好像是,你用的是把真正的剑。” 
“哦?” 
“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只有一个人能有这种剑。”老头子声音中也有恐惧。 
“哦?” 
“你不是那个人。” 
“我本来就不是。”白天羽说:“我就是我。” 
“你用的这把剑,是不是他的剑?” 
“这把剑是我的。” 
“你这把剑上有没有字” 
“这把剑应该有字?” 
“应该有七个字。” 
“哪七个字?” 
“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 
白天羽的这把剑上,的确有这七个字。 
白小楼的那把弯弯的刀上,也有这七个字。 
这七个字本来只不过是一句诗,一句意境非常美的诗,带着种欲语还休的淡淡轻愁,带着种美得令人心醉,也心碎的感情。 
可是老头子说出这七个字,声音中却只有恐惧。 
一种几乎接近敬畏的恐惧。 ——
一种人类只有在面对神鬼时才会产生的敬畏。 
这句诗中却连一点令人恐惧的地方都没有。 
老头子又在问白天羽。 
“你以前没有听过这七个字?” 
“我听过。”白天羽淡淡的说:“这是句传诵已久的名诗。” 
“你不知道这七个字的意思?”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老头子眼睛里居然发出了光。 
“这意思就是说,一个春天的晚上,有一个寂寞的人独坐在小楼上,听了一夜春雨声。” 
“不对,不对。”老头子不停的摇头:“完全不对。” 
“难道这句诗里面还有什么别的寒意?” 
“这七个字说的是二个人。”&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