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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剑狂花 佚名 5290 字 3个月前

到的地方,远比灯光能照到的地方多。&nbsp

白天羽和谢小玉在旁边等了半天,才总算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找了张空桌子。&nbsp

又等了半天,才有个陰阳怪气的伙计过来,把杯筷往桌上一放。&nbsp

“要不要酒?”&nbsp

“要。”&nbsp

“多少?”&nbsp

“五斤。”&nbsp

问完了这两句话,这伙计调头就走,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nbsp

谢小玉怔住了。“这伙计好大的架子!”&nbsp

“我们是来吃东西的。”白天羽笑笑:“不是来看人的。”&nbsp

“但他却没有问你要吃什么?”&nbsp

“他用不着问。”&nbsp

“为什么?”&nbsp

“因为这里一共只有四样东西,到这么来的人差不多都每样叫一碟。”&nbsp

“哪四样?”&nbsp

“牛肉面、卤牛肉、猪脚面、红烧猪脚。”&nbsp

“就只这四样?”谢小玉又怔住了。&nbsp

“这四样岂非已足够?”白天羽笑了笑:“不吃牛肉的人,可以吃猪脚,不吃猪脚的人,可以吃牛肉。”&nbsp

谢小玉叹了口气,苦笑的说:“能想出这四样东西来的,倒真是个天才。”&nbsp——

也许就因为这地方只有这四种东西,所以人们才觉得新鲜。&nbsp

“我知道他绝不是个天才。”&nbsp

“哦?”谢小玉说。&nbsp

“就因为他不是天才,所以才会发财。”&nbsp

谢小玉又笑了。&nbsp

她不能不承认这话有点道理。&nbsp

但究竟是什么道理,她却不太清楚。&nbsp——

世上岂非就有些莫名其妙的道理,没有人能弄清楚的。&nbsp

没有摆桌子的地方,更暗。&nbsp

谢小玉忽然发现那些地方有好几条人影,在黑暗中游魂般的荡来荡去,既看不清他们的衣着,更辨不出他们的面目。&nbsp

只看得到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就好像是在等着捉兔子的猎狗一样。&nbsp

那种目光实在有点不怀好意。&nbsp

“那些是什么人?”谢小玉忍不住又问。&nbsp

“做生意的人。”白天羽瞄了瞄那边一眼。&nbsp

“到这里来做生意?”谢小玉又问:“做什么生意?”&nbsp

“见不得人的生意。”&nbsp

谢小玉想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她是真懂?还是假懂?&nbsp

黑暗中不但有男人,还有女人。&nbsp

这些女人在等着做什么生意——这点她至少还懂。&nbsp

看完了黑暗的一面,她又回头去看那比较亮的一边。&nbsp

她看到了各种人,有贫有富,有贵有贱。&nbsp

差不多每个人都在喝酒。&nbsp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相同之处,除此之外,他们就完全是从绝不相同的世界中来的。&nbsp

然后她就看见刚才的伙计托着个大木盘走了过来。&nbsp

面和肉都是爇的,只要是爇的,就不会太难吃。&nbsp

但谢小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看着白天羽:“你说这地方很出名?”&nbsp

“嗯”。&nbsp

“就是卖这两种面出名的?”&nbsp

“嗯。”白天羽在吃面,没有多余的嘴来回答。&nbsp

谢小玉四面看了看,忽然叹了一口气。&nbsp

“我看这些人一定都有病。”&nbsp

“哪些人?”&nbsp

“这些特地到这里来吃东西的人。”&nbsp

白天羽好不容易才将面吃光,才长长吐出口气。“他们没有病。”&nbsp

“这个人呢?”谢小玉的眼睛正在盯着一个人。&nbsp

这个人坐在灯光比较亮的地方,穿着件看来就很柔软,很舒服的淡青长衫,不但质料很高贵,剪裁得也很合身。&nbsp

他年纪并不太大,但神情间却自然带着种威严,就算坐在这种破桌子烂板凳上,也令人不敢轻视。&nbsp

“这个人一定很有地位。”谢小玉说。&nbsp

“而且地位还不低。”&nbsp

“像他这种人,家里一定不会没有丫头佣人。”&nbsp

“非但有,而且还不少。”&nbsp

“他若想吃什么,一定会有人替他准备好的。”谢小玉说。&nbsp

“随时都有。”&nbsp

“那么,他若没有病,为什么要一个人深更半夜还到这种地方来吃东西呢?”&nbsp

白天羽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的喝了一杯酒,目光凝视着远方的黑暗,过了很久,才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寂寞?”&nbsp

“当然知道。”她回答:“以前我待在神剑山庄里,就时常觉得很寂寞。”&nbsp

“那时你在想些什么?”&nbsp

“我想东想西,想出来到处逛逛,想找个人聊聊天。”&nbsp

白天羽忽然笑了。“你以为那就是寂寞?”&nbsp

“那不是寂寞是什么?”&nbsp

“那只不过你觉得很无聊而已,真正的寂寞不是那样子的。”他笑笑,笑得很凄凉。“真正的寂寞是什么样子?&nbsp

也许没有人能说得出来,因为那时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nbsp

谢小玉在听。&nbsp

“你若经历过很多事,忽然发觉所有的事都已成了过去,你若得到过很多东西,忽然发觉那也全是一场空,到了夜深人静,只剩下你一个人……”&nbsp

他的话语声更轻,更慢,缓缓的接着又说:“到那时,你才会懂得什么叫寂寞。”&nbsp

“你懂吗?”&nbsp

白天羽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这一句话,又痴痴的怔了半天,才说:“那时你也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发怔,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找不到着落,有时甚至会想大叫,想发疯。”&nbsp

“那时你就应该去想些有趣的事。”&nbsp

“人类最大的痛苦,也许就是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白天羽淡淡的说:“你若拼命想去回忆过去那些有起的事,但想的却偏偏又总是那些辛酸和痛苦,那时你心里就会觉得好像有根针在刺着。”&nbsp

“好像有根针在刺?”谢小玉又笑了:“那只不过是文人们的形容而已。”&nbsp

“以前我也不信,一个人的心真会痛,也以为那只不过是文人们的形容过甚之辞。”白天羽又喝杯酒:“但后来我才知道,就算是最懂得修辞用字的文人墨客之流,也无法形容出你那时的感觉。”&nbsp

他的笑容更凄凉。“你若有过那种感觉,才会懂得那些人为什么要三更半夜的,一个人跑到这破摊子上来喝酒了。”&nbsp

谢小玉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就算他怕寂寞,也不必一个人到这里来呀!”&nbsp

“不必?”&nbsp

“他为什么不去找朋友?”&nbsp

“不错,你痛苦的时候,可以去找朋友陪你,陪你十天,陪你半月。”白天羽说:“但你总不能要朋友陪你一辈子?”&nbsp

“为什么?”&nbsp

“因为你的朋友们一定也有他自己的问题要解决,有他自己的家人要安慰,不可能永远来陪着你。”白天羽又笑了笑:“何况,你也不会真的愿意要你的朋友永远来分担你的痛苦。”&nbsp

“你至少可以花钱雇些人来陪你。”&nbsp

“那种人绝不是你的朋友,你若真正寂寞,也绝不是那种人可以解除的。白天羽说:“否则,与朋友有何区别?”&nbsp

“我知道另外还有种人。”她的大眼珠转了转。&nbsp

“哪种人?”&nbsp

“像醉柳阁里的姑娘,那地方至少比这里舒服多了。”&nbsp

谢小玉居然也知道醉柳阁。&nbsp

“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有能力到那里去的。”&nbsp

“不错,他可以去。”白天羽说:“但那种地方要是去多了,有时也会觉得很厌倦,厌倦得要命!”&nbsp

“所以他宁可一个人到这里来喝闷酒。”&nbsp

“这里不止他一个人。”&nbsp

“但这里的人虽多,却没有他的朋友,也没有人了解他的痛苦,他岂非是等于一个人一样?”&nbsp

“那完全不同。”&nbsp

“有什么不同?”&nbsp

“因为在这里他可以感觉到别人存在,可以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白天羽说:“甚至还会看到一些比他更痛苦的人。”&nbsp

“一个人若看到别人比他更痛苦,他自己的痛苦就会减轻吗?”谢小玉问。&nbsp

“有时是这样子的。”&nbsp

“为什么?”她问:“人为什么要如此自私?”&nbsp

“因为人本来就是自私的。”&nbsp

“我就不自私,我只希望天下每个人都快乐。”谢小玉说。&nbsp

白天羽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等你再长大些时,就会懂,这种想法是绝不可能实现的。”&nbsp

“人为什么不能快乐?”&nbsp

“因为你若想得到快乐,就往往要付出痛苦代价,”白天羽淡淡的说:“你若得到了一些事,就往往会同时失去另外一些事。”&nbsp

第二部 儿需成名,酒须醉 第三章 棺材里的死人

面虽然不怎么好吃,谢小玉却觉得他的卤牛肉味道还不错。&nbsp

“人为什么不能快乐?”谢小玉问。&nbsp

“因为你若想得到快乐,就往往要付出痛苦的代价。”&nbsp

白天羽的目光有点茫然。“你若得到了一些事,就往往会同时失去另外一些事。”&nbsp

“人为什么要这样想呢?为什么不换一种想法?”她眼里闪着光:“你在痛苦时,若想到你也会得到过快乐,你失去一些东西时,若想到你己得了另外一些东西,你岂非就会快乐得多。”&nbsp

白天羽凝视她,忽然笑了,忽然举杯一饮而尽。&nbsp

“就因为世上有你这么样想的人,所以这世界还是可爱的。”&nbsp

“到这里来的人,当然并不完全都是因为寂寞。”白天羽说:“还有些人是因为白天见不得人,所以晚上到这里来活动活动,也有些人是因为觉得这地方不错才来的。”&nbsp

“真有人觉得这地方不错?”谢小玉仿佛不信。&nbsp

“你觉得这地方有什么好?”&nbsp

“这地方并不好,牛肉跟猪脚也不好吃,但却有种特别的味道,难以形容的味道。”&nbsp

“什么味道?”谢小玉嫣然一笑。“臭味道。”&nbsp

“你若天天到大饭馆、大酒楼去,也会觉得没意思,偶而到这里来几次,也就会觉得很新鲜、很好玩。”白天羽说。&nbsp

“像你一样,住醉柳阁住久,已经没意思了,是不是?”&nbsp

白天羽没吭声,他只笑笑。&nbsp

“是不是因为这地方特别适合心情不好的人?”谢小玉又问。&nbsp

“也不是,那就好像……”他看看她,忽然神秘的笑了笑。“就好像你若天天守着自己的老婆,偶而去找别的女人,就算那个女人比你老婆差得多,你也会觉得是新鲜、刺激的。”&nbsp

谢小玉故意板起脸。“你怎么好意思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说这种话?”&nbsp

“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会嫁给我的。”白天羽笑着看她。“一个男人若将一个女人当作朋友,往往就会忘记她是个女人了。”&nbsp

谢小玉本想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不可能嫁给你。”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她却没有说出,她只是笑了笑,她笑的很甜,笑的很愉快。&nbsp

可是她的心里忽然有了种说不出的惆怅,说不出的空虚,仿佛找不到着落似的,她的目光已经望向黑暗的远方。&nbsp

白天羽看着她。“你在想心事?”&nbsp

“没……没有。”&nbsp

谢小玉忽然端起杯子,一口喝了下去,勉强笑了笑。&n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