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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连喝了七八杯,才忽然抬起头,向藏花浅浅一笑。 
连笑容都是懒懒散散的。 ——
只有久已对人生厌倦的人,才会笑得如此懒散,又如此冷艳。 
她又在喝第九杯酒。 
藏花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再看她的眼睛,藏花这时才发现星光竟己因她而失色。 
“这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你。”藏花忍不住开口说:“你知道吗?” 
她的回答居然又是那懒懒散散的一笑。 
“你们有什么重要的话,最好快说。”藏花故意不去看她。“而且请两位长话短说,因为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任飘伶忽然笑了笑,“和尚的酒还没有喝够时,一向都是懒得说话的。” 
“和尚?”藏花一惊:“她的名字就叫和尚?” 
“是的。” 
这么样的一个女人居然叫“和尚”,为什么不干脆叫“尼姑”呢? 
藏花看看她,再看任飘伶:“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喝够?” 
和尚忽然也淡淡一笑:“醉了时才够。” 
“醉了?”藏花说:“醉了还能说话?” 
和尚手里还拿着酒杯,目光却已到了远方,她淡淡的说:“我说的本就是醉话。” 
“芸芸众生,又有谁说的不是醉话。”任飘伶笑了笑。 
和尚又是懒假散散的一笑,她轻轻拍拍他的肩,嫣然的说:“你很好,近来我已很少看见像你这样的男人了。” 
她笑着说:“难怪有人要为你吃醋,打翻醋罐子。” 
“吃醋?”藏花作样的问:“谁在吃醋?” 
和尚没有回答,却将一张脸迎向灯光,“你看见我脸上的皱纹吗?” 
灯光凄迷。 
藏花虽未看清她脸上的皱纹,却已经发现她的确已经显得很樵悴、很疲倦。 
一种对人生无奈的疲倦。 
“灯下出美人。”和尚笑了笑:“女人在灯光下看来,总是显得年轻些。” 
“哦?” 
“像我这种年纪的女人,有时都还会难兔忍不住要吃醋的。”她淡淡的笑:“何况你这种年纪的小姑娘呢?” 
“你醉了。”藏花说:“你在说醉话。” 
“醉话往往是真话。”和尚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世人偏偏不喜欢听真话。” 
“我喜欢听。”任飘伶忽然开口。 
和尚的眼波流动,飘过了他的脸,飘向远方,她的声音也仿佛飘向远方。 
“你听到话本不假。” 
任飘伶的脸色仿佛变了变:“你已知道不假?” 
她慢慢的点点头,再也不说话。 
任飘伶也不再说话,只是直着眼睛在沉思,过了很久,才长长吐了口气:“多谢”。 
“你以后总有机会谢我的,”她说:“现在你们最好是快走吧,莫让这位小妹妹等得发急。” 
她忽又笑了笑:“男人若是要女人等,就不是好男人。” 
藏花又不住问:“女人若是要男人等呢?” 
“那没关系,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 
“只不过你最好记住,男人都没有什么耐性的。”她的目光又疑问远方,“无论你多么值得他等,他都不会等太久的。” 
藏花忽然沉默了下来,她似乎咀嚼出和尚话里的那一种说不出的辛酸滋味。 
“我们走了,你呢?”任飘伶开口问。 
“我还想喝几杯。”和尚又是懒懒散散的笑笑。 
“我陪你。”任飘伶说。 
“为什么要陪我?”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喝酒的滋味。” ——
那种滋味,如果不是尝试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出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滋味,只要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她淡淡的说:“你走吧,不必陪我。” 
她又举起酒杯,就在她举起酒杯时,藏花忽然觉得她似乎已变得完全孤独。 
无论多少人在她身边,她还是孤独的。 ——
那已不是寂寞了,那是一种心死的落寞而已。 
任飘伶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慢慢的拿起酒杯:“我再敬你一杯就走。” 
“只望这不是最后一杯。”和尚优优的说。 
“当然不是。” 
两人举杯饮尽。 
藏花也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走?” 
任飘伶点点头。 
“不等你们说完话?” 
“话已说完了。” 
“就那么一句?” 
“有时只要一句话,就已胜过千言万语。” 
任飘伶说完后,立即转身走向黑暗处,藏花只有马上跟上,走了很久,藏花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她只能看见和尚那纤细的背影。 
那个背影似乎己有些弯曲,就仿佛肩上压着付很沉重的担子。 ——
人生的担子。 
她的背影看来竟是如此孤独,如此疲倦,如此…… 
 
四
一道高墙,一个门。 
门上有把生了锈的大铁锁。 
除了白天羽和谢小玉外,没有别的人,他们两个看着门上的大铁锁。 
“多年来,家父就潜居在这里面。”谢小玉指着高墙里。 
“小妹用潜居这两个字,或许不太妥当,因为他老人家行踪无定,并不是一直都在里面。” 
白天羽静静的看着门。 
“家父如果在家,就一定在里面,否则就不知道上那儿去了。” 
“不久之前他还在家的。”白天羽说。 
“但此刻是否还在就不得而知了。”谢小玉笑笑:“以前也经常是如此,前一脚他还在外面跟人打招呼,转眼之间就不见了,然后有人在另一个城市里见到他,对一对时间,只差了两个时辰。” 
“这么说来,这门虽然锁着,却并不能证明令尊不在里面。” 
“是的,在白大哥面前,小妹不敢说狂语。”谢小玉说:“我的确不知道家父是否在里面。” 
“如果在门外高声叫喊呢?” 
“恐怕也没什么用,小妹虽然没有进去过,但是以前试过这个方法,有时他老人家明明在里面,也不会答应的。”谢小玉说:“他吩咐过,他要见人时,自己会出来,否则就不准前来打扰他。” 
“那就只有破门而人一个法子了?” 
“当然也不止是用这一种法子,像越墙也是能够进入的。”她笑笑:“但自大哥似乎是不会做越墙之举的人。” 
“我是光明正大的来找令尊决斗,用不着偷偷摸摸的越墙而入。”白天羽想了想:“我要破门而入,你不会阻止吧?” 
“我应该是要阻止的,但是我的能力又阻止不上,何必去多费津神力气呢?”她笑了笑:“这不过是一扇门而已,不值得豁出性命去保护它。” 
“谢小姐,你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 
“家父得罪了很多人,却很少有几个朋友。”谢小玉淡淡一笑:“神剑山庄虽然名扬天下,但是却保护不了我,身为谢晓蜂的女儿,不聪明一点就活不长的。” 
“不错,令尊的盛名,并不能叫人家不杀你。”白天羽说:“像那天追杀你的‘铁燕双飞’,就没有人敢阻挡他们。” 
“怎么没有,你白大哥不就是挡住了他们吗?”她说:“敢向谢晓峰的女儿出手的,绝非是泛泛之辈,因此能够保护我的人也不多,像白大哥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谢小姐,别忘了我是来我令尊决斗的。”白天羽冷冷的说:“你最好别太急着跟我交上朋友。” 
“为什么?你要找家父决斗,又不是找我决斗,这跟我们成为朋友毫无关系。” 
“在跟令尊决斗,总有一方要落败的。” 
“那是一定的,但是这也没多大关系。”谢小玉说:“武功到了你们的境界,胜负上下,只是些微之差,绝不可能演变成生死流血惨剧的。” 
“那可很难说的,”白天羽淡淡的说:“我的剑一发就无可收拾。” 
“你一剑伤铁燕夫妻,轻劈林若英的剑,不是都能收放自如吗?” 
“那是他们太差,我还没有全力施为。”白天羽浅浅一笑。 
“你跟家父决斗时,更用不着全力以赴了。”谢小玉笑着说:“高手相搏,只是技与艺之分,没有人使用蛮力的,有时甚至于对立片刻,不待交手,双方就已知道谁胜谁负了。” 
“你的造诣很高,否则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白天羽眼中一亮。“不到某一种境界,不会有这种体会的。” 
“白大哥,我是谢晓峰的女儿,是神剑山庄下一代的主人,总不能太差劲吧?” 
白天羽凝注着她,忽然说:“以你的造诣,那天应该不至于会给铁燕夫妻追得亡命奔逃的,他们还没有你高明呀。” 
谢小玉心头一震,她没有想到白天羽居然会如此细心,而且还会旁敲侧击的探听她的虚实,脑子里飞快的一转,她立即知道该怎么做了,任何巧词掩饰,都不如说实话来得好,因此她笑了笑:“如果我真的比他们差了很多,又怎能逃过他们的追杀?” 
“这么说你是存心逃到‘水月楼’?” 
“可以这么说。”谢小玉说:“我知道那一对夫妻是很厉害的人物,因此我想看看有谁能压一下他们的凶威,也想看一看,家父名扬天下,为多少人排除过困难,轮到他女儿有难时,有谁肯挺身出来保护我。” 
“那结果令你很不愉快吧?” 
“不错,那一天在‘水月楼’的几乎都是名闻一时的侠义之辈,结果却使我很失望。” 
她看着白天羽,笑着又说:“不过我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我遇见了白大哥这样的一个年轻英雄。” 
“我不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救你的。” 
“至少你是救了我。” 
“那是因为刚好我也要找铁燕双飞比比剑。”白天羽说:“而且我估计一定能胜过对方,否则我也不会傻到拼命来救你的。” 
“这一点我知道。”谢小玉说:“我跟白大哥那时毫无渊源,也没有理由要求白大哥如此的。” 
白天羽看着她,笑了笑说:“你倒是很能看得开。” 
“我只是将己比人,叫我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救一个陌不相识的人,我也同样的不干。” 
谢小玉突然用一种很温柔,很有情感的眼光凝视着白天羽,然后再用一种很柔很柔的声音说:“除非是一个使我倾心相爱的人,我才会为他不顾一切。” 
“你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没有?” 
“没有。”谢小玉说:“但是我相信很快就会找到的。” 
她的眼光虽然很柔,却直直的落入白天羽的眼中,但是白天羽却无视于她的暗示。 
他仿佛己决心结束这次无聊的谈话,他走向门,伸出右手抓向门的大铁锁。 
第二部 儿需成名,酒须醉 第九章 神剑山庄的藏剑居
执着剑,他们的脸色平板,不带一丝表情,灰色而沉滞的眼睛看着白天羽。 
白天羽没有动,他看看这四个人,再看向谢小玉,但谢小玉仅笑笑:“白大哥,我说这四个人我不认识,你相不相信?” 
“你是说他们不是神剑山庄的人?” 
“这个我倒不敢说,因为我来神剑山庄才一年多而已。” 
“一年多虽不算长,可是连你自己家里的人都不认识,似乎不太可能吧?”白天羽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