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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和尚有几十个,每个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合什,盘膝坐在地上,坐在无心庵的大殿上。 
一眼看去,除了一颗颗光头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人了,每个头都剃得很光,光得发亮。 
藏花忽然明白院子里那些头发是哪里来的了,但她却还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忽然都剃光了头来做和尚? 
无心庵里的那些尼姑都到哪里去了? 
大殿里很静,虽然二三十个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念经声。 
和尚虽然是神尚,却不会念经。 ——
是不是他们还设有学会念经。 
藏花慢慢的走过去,一个个的看,忽然在一个和尚面前停了下来,她瞪大了跟睛看着那个和尚。 
这个和尚还是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的盘膝坐着,非但头剃得津光,但脸上也是光溜溜的。 
藏花看见他时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活鬼似的,她再看仔细一点,然后才用很不相信的声音说:“吴总镇头。” 
这个和尚赫然是正行镖局的总镇头吴正行。 
任飘伶也在看着吴正行,这个和尚居然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藏花盯着吴正行,上上下下的看了很久,才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不是病了?” 
吴正行这才抬起了眼睛,看着藏花:“施主在跟谁说话?” 
“跟你。”藏花说:“吴正行。” 
“阿弥陀佛”吴正行合什道:“吴正行已经死了,施主怎能跟他说话。” 
“你不是吴正行?” 
“贫道无光。” 
任飘伶忽然开口:“吴正行怎么会忽然死了?” 
“该死的就死。”吴正行说。 
“不该死的呢?” 
“不该死的迟早也会死。” 
吴正行一直端端正五的盘膝而坐,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现在看见他的人,谁也不会相信他就是正行镖局的总镖头。 
现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修为严谨的高僧。 
藏花看着他,突然眼珠子一转,轻声说:“吴总镖头既已死了,他的老婆呢?” 
“他有老婆?”任飘伶说。 
“不但有,而且才新婚不久。”藏花一笑:“你想他的新婚夫人会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个新婚的人往往是最疼爱老婆的,又怎么舍得离开老婆呢?又怎么会忽然剃光头发来做和尚呢? 
吴正行虽然还在勉强控制着自己,但额头己隐隐约约有汗沁出来。 
任飘伶也笑了:“他的人既已死了,老婆自然就改嫁了。” 
“改嫁了?”藏花说:“这么快?” 
“该改嫁的,迟早总要改嫁的。”任飘伶说。 
“嫁给谁呢?” 
“也许是个秀才,也许是个道士。”任飘伶笑着说:“红花绿叶青莲藕,本来就是一家人。” 
话声未落,吴正行突然狂吼一声,人已站起来,他刚一站起,半空中忽然有根敲木鱼的棒槌飞了过来,“卜”的一声,在他的光头上重重敲了一下。 
这一下还真重,吴五行的脑袋虽然没有开花,却己肿起了一个疤,人也被敲得头晕眼花的,连站都站不住了,且退了好几步,才“噗”的,又坐回蒲团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会念经的人终于出现了,却不是和尚,而是尼姑。 
一个尼姑口宣佛号,慢慢的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个木鱼,却没有棒槌。 
一看见这个尼姑出现,藏花又吃了一惊:“心无师太。”这个尼姑居然就是陪藏花上香的心无师太,她慢慢的走到吴正行面前,叹息的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一关都勘不破,怎么能出家做和尚?” 
看见心无师太出来,吴正行就全身发抖,“我……我本来就不想做和尚的,是你逼着我——” 
他的话远没有说完,“卜”的一声,头上又被重重的敲了一下,是被手敲的。 
心无师太的手竟好像比棒糙还硬:“是谁逼你做和尚的?” 
吴正行被敲得趴在地上,头上当然又起了一个疤,这个疤居然比前一个还要大。 
“没……没有人。” 
“你想不想做和尚?” 
“想……想死了。” 
“卜”的又是一下。“出家人怎么可以开口说死呢?” 
“不说……不说。”吴正行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心无居然又开始念经“善哉善哉,南无阿弥陀佛……” 
念经声越念越快,吴五行趴在地上已放声大哭了起来。 
藏花看得怔住了,楞了老半天,才回头向任飘伶苦笑:“这尼姑会逼人当和尚,而且还会念经。” 
“不但会念经,远会敲人的脑袋。”任飘伶笑着说:“敲得比念经还好。” 
“她念经没有选错地方,但却敲错了脑袋。”藏花说。 
“她本该敲谁的脑袋?”任飘伶问。 
“她自己的。” 
心无师太忽然不念经了,她回过头看藏花一眼,然后摇着头说:“又是你!” 
“是我。” 
“你怎么又来了?” 
“既然能走,为什么不能来?” 
“既已走了,就不该来的。” 
“谁说的?”藏花问。 
“尼姑说的。” 
“尼姑凭什么这样说?” 
“尼姑会‘一指敲’。”心无师太说:“会敲人的脑袋。” 
“看来这尼姑好像又要赶我走了。”藏花叹了口气。 
“早上让你走了,现在你还不是又回来了。”心无师大说。 
藏花眼珠子又一转:“如果现在我马上走,有没有人给我钱?” 
“没有。” 
“那么我就不走了。” 
“为什么?” 
“我来是因为有人给我钱。”藏花笑着说:“没有人给我钱,我怎么能走呢?” 
心无师太沉下脸:“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早上好像是尼姑庵,现在却好像是和尚庙。”藏花瞄了坐在地上的和尚一眼。 
“早上是庵,现在是庙。”心无师太说。 
“庙又怎么样?”藏花淡淡的说:“连妓女都可以到庙里烧香,我为什么为能来?” 
“你来干什么?” 
“来赌钱。” 
“庙里不是赌钱的地方。” 
“尼姑能逼人当和尚,我为什么不能到庙里赌钱?” 
“这里都是和尚,谁给你赌?” 
“和尚。” 
“和尚不赌的。”心无师太说。 
“算了,斗嘴皮子,你绝对斗不过她的。”任飘伶突然说:“她一定会赢,我佛如来也赌,和尚为什么不赌?” 
“对极了。”藏花说。 
“我佛如来也赌?跟谁赌?” 
“齐天大圣孙悟空。”藏花说。 
“赌什么?” 
“赌孙悟空翻不出他的手掌心。”藏花说。 
“就算你有理,但和尚没钱赌。”心无师太说。 
“和尚没钱,尼姑会化缘。” 
“化缘?到哪里化缘?” 
“据我所知,这些和尚早上都还是施主。”藏花说:“尤其是吴正行吴总镖头,他既已做了和尚,财即是空,他那万贯家财自然全部施舍给尼姑了。” 
“听说尼姑化缘比和尚行。”任飘伶笑了笑:“有时比强盗抢钱还凶得很。” 
心无师太忽然不说话了,她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很久,才又开口:“你们用什么来赌?” 
“用我的人。”藏花说。 
“人怎么能赌?” 
“我若输了,就跟你做尼姑,他做和尚。”藏花接着说:“你若输了,这庵就归我,和尚也归我。” 
“你想怎么赌?”心无师太问。 
“你既然会敲脑袋,我们不如就赌敲脑袋好了。”藏花说。 
“敲谁的脑袋?” 
“你敲我的,我敲你的。”藏花笑着说:“谁先敲着谁的,谁就是赢家。” 
“脑袋不是木鱼,会敲破的。”心无师太冷冷的说,藏花突然向心无师太挤挤眼:“你知不知道哪种脑袋最容易敲破?” 
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光头比较容易敲破。 
心无师太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她的人竟然忽然不见了。 
 
四
一剑刺来,血花绽开。 
原来剑刺入肌肉,竟然毫无疼痛的感觉,有的话,也只是感到一丝丝迷偶。 
白天羽现在脸上的表情,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丝迷惑,他没想剑锋刺入肌肉居然还是冰冷的。 
这背后刺来的一剑,穿破了他的衣服,穿入了他的后背肌。 
血花如春雨般落下时,白天羽已然准备迎接死神的来临,可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觉了一事。 
一件很令他兴奋的事。 
那背后要命的一剑,居然在将刺穿他心脏时,忽然停住了。 
不但停住了,连剑锋上那逼人的杀气也竟然消失了。 
锐气一被引发,银虎就不能不动了,他一动,白天羽的剑也已出手了。 
银虎左手只轻轻一动,就已射出了二十枚子母镣,然后他又一回身,右手接连打出了二十几个透骨针,在右手暗器未发完时,他的口中又是喷拙数十枚“薛家神针”。 
一百多个不同的暗器,从不同的方向射出,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后发先至,有的空中互擎,再改方向,所有的暗器全部射向白天羽全身上下七十二袕道。 
白天羽陡然有千只手,也已来不及接收暗器,幸好他没有千只手,他只有一剑。 
一把“春雨” 
一剑划出,闪出弯月的光芒。 
光芒弯弯,如水中倒月般起了弧线的涟漪。 
水波粼粼,仿佛在波动,仿佛在震荡,又仿佛在扩散。 
只一剑。 
光芒只一闪。 
然后那一百多个暗器就如春雨落人湖般,了无痕迹可寻。 
银虎看见那弯月般的光芒闪起,也看见那弯月的光芒在他的胸口消失。 
光芒一消失,银虎又看见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件他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想到过会看见的事情。 
他的左眼居然看见了自己的右娘,右眼当然也看见了左眼。 
一个人的右眼怎么可能看见自己的左眼呢? 
 
五
眼看着心无师太大笑,眼看着她不见。 
人怎么能不见了呢? 
无心庵的大殿地上全部铺着一块块的青石板,心无师太站的青石板,就在她大笑时,突然裂开。 
一裂开,心无就掉了下去,然后石板又立刻的合起来。 
看见这种情形,藏花想不吃一惊都不行。 
任飘伶也在营,怔了半晌,忽然笑了,他笑着对藏花说:“看来她不想跟你赌。”; 
“她当然也知道很容易敲破的一种脑袋。”藏花也笑了。 
“你真的想敲破她的脑袋?” 
“只想敲破一点点。” 
“为什么?”任飘伶说:“心无师太不但是心无师太的得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