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月亮就是那另外一条出路?” 
“是的。”藏花说:“我只要跳起,穿过月亮,就可以不必淋湿衣服而到达外面。” 
“好,好一个藏花。”那声音笑了笑:“可是这次你错了。” 
“我错了?” 
“是的,你错了。” 
 
四
藏花是错了。 
等到她跳起,穿过月亮时,她才知道自己是错了。 
世上有一种人,不管他在何时何地,从什么地方出来,都不会令人觉得惊奇。 
藏花无疑就是这种人。 
山泉从水晶孔雀嘴里流入水池,水池冰凉舒畅,任飘伶正准备要到水池内好好的泡一泡时,突然看见一个人从水中冒了出来。 
一看见这个由水池中冒出来的人,任飘伶就笑了,那五六十位漂亮美丽可人的女人也没有吃惊,也笑了,而且笑得比任飘伶开心。 
“你就算急得想游泳,也不须要穿得这么整齐呀。”任飘伶笑着说。 
“唉!如果我告诉人家说,月亮里也有水,我想大概没有人会相信。” 
这个由水池中冒出来的人就是藏花。 
那空中声音说她错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是错了。穿过月亮是另外一条路,可是不管从哪条路走,她都必须经过水,她的衣服都必须弄湿。 
这个水池底,正好就是藏花在天然气洞里见到的月亮。 
既然衣服己弄湿了,藏花索性就泡在水池里,她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然后就叹了口气。 
“女人到底是跟男人不同。”藏花说。 
“如果换做我让五六十位漂亮的女人侍候着,我一定早已跑了。” 
“如果换做是五六十位英俊的年轻人?”任飘伶笑着说。 
“那我一定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幸好这里没有五六十位英俊的年轻人,虽然有五六十位的漂亮女人,但是藏花也没有跑。 
接过那些漂亮女人送上来的干净衣服,藏花发现这套衣服居然很合她的身,显然这里的主人一定很了解她。 
穿干燥的衣服一定比穿湿透透的衣服要舒服多了,况且还有美酒佳菜。 
藏花一连喝了七杯酒,吃了三只鸡退,十块侞猪,三碗鱼翅后,才满足的吐了口气。 
看着她这样的吃,任飘伶忽然端起一盘水果,忽然问:“要不要来过水果?” 
“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吃。”藏花说。 
“你还知道休息一下。”任飘伶笑了:“看你刚刚的吃法,就好像五天没吃过东西一样。” 
“虽然不到五天,但我想大概有一天没有进食了。”藏花也笑了:“而且我必须吃,因为我必须要有体力。” 
“必须要有体力?”任飘伶说:“为什么?为什么你必须要有体力。” 
“这里的主人是谁?你我都不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的将我们弄来这里享受一顿后,再将我们送回去。”藏花说:“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是你我所无法预料的,不趁现在多吃一点,多留点体力,你说还有更好的力法吗?” 
这一点任飘伶当然也早已明白。 
别看这五六十位漂亮美丽可人的女人笑眯眯的侍候他们,任飘伶相信这里随便一个女人走出外面,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上能在她们手里走过六十招的人没有几个。 
奴婢已是如此了,可见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五
夜,凄迷的海边,凄凉的冷雾。 
冷雾胧罩了海面,也淹盖了海滩。 
慕容公主这一次并没有坐平榻而来,她是步行的将白天羽带来了这里。 
一路上白天羽都没有说话下可是到了这里,他看了看四周,实在忍不住的问:“你说有个人想见我,这个人在哪里?” 
慕容回眸笑了笑:“不就在那里吗。” 
她指的地方是海,白天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冷雾,雾渐浓。 
雾在海上,雾中有人。 
这个人就站在迷迷蒙蒙,冰冰冷冷的浓雾里,这个人就站在海面上,仿佛自远古以来就在那里站着,又仿佛是刚刚从浓雾中凝结出来的。 
白天羽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一身白衣如雪,只能看见她迎风飘荡的长发,只能看见她那双比剑更锋锐,却又像雾一般空蒙虚幻飘渺的眼睛。 
淡淡的人影,仿佛比雾更淡,比雾更虚幻,更不可捉摸。 
就算你亲眼看见这个人出现,也很难相信她真的是从大地上出现的,就算你明知道她不是优灵、鬼魂,也很难相信她真的是个人。 
淡淡的人影从雾中、从海中,缓缓的移向白天羽。 
雾末散,慕容公主却已走了。 
就在雾中人出现时,就在白天羽注视着雾中人时,慕容公主就悄悄的走了。 
雾中人仿佛正在远远的看着白天羽。 
白天羽也在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当然是长在脸上的,可是她的脸色已溶在雾里,她的眼睛虽然有光,可是连这种光也仿佛与雾溶为一体。 
白天羽虽然看见了她的眼睛,看见的却好像只不过还是一片雾,一场春雨而已。 
“白天羽?”雾中人的声音也雾般迷暗。 
“是的。” 
“跟我来。” 
到哪里去?怎么去? 
白天羽低头看了看海面,这时他才发现这雾中人原来是踩着一条很小很小的小船而来的。 
未上小船,白天羽就已闻到了她那阵阵的秀发芬芳,等上了小船,他才发现这雾中人身上所发出来的体香,是他这一辈子连做梦都想闻的体香。 ——
那是一种婴儿在妈妈怀抱中所闻到的体香。 
第四部 往事如烟 第三章 多么平凡的一声
风从洞顶吹下,吹动了大床边的白纱幔。 
白纱慢随风飘扬,人在白纱馒里,远远看来就仿佛是在冷雾中。 
藏花喝了一口酒,吃了一颗由那五六十位漂亮美丽可人的女人剥的白葡萄,然后才问任飘伶。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是被网下来的。” 
“网来的?”藏花一怔:“你被人当鱼一样的网来的?” 
“是的。” 
“你的武功那么好,怎么会被网住?” 
“马有失蹄,老虎也有睡觉的时候。”任飘伶淡淡的笑着:“你呢?你又是怎么会到这里?” 
“我是被死人抱来的。” 
“死人?”这一次换了任飘伶怔住。 
“一个从棺材里出来的人。” 
“那你又怎么会从水池里冒了出来?” 
“我是从月亮来的。” 
越说任飘伶越糊涂了,于是藏花就带着他从水池下去,带着他亲自去看看,他就会明白了。 
看着他们下水池,那五六十位漂亮的女人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她们依然在笑,只是笑得更开心,更愉快了。 
等他们从水池中消失时,水池的左边墙壁上突然出现一个洞,一个人笑迷迷的从门里走了出来。 
一下水池,就穿过明亮,而落在沙滩上。 
任飘伶惊奇的望着四周,惊叹的说:“这真是别有洞天。” 
“你现在总算明百我怎么会从水池中冒了出来吧!”藏花说。 
“是的。” 
藏花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任飘伶:“刚刚那个洞顶虽然很高,可是以你我的轻功只要两三个起落就可以闯出去了,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你以为那五六十位女人都是假的?你以为那个洞口没有埋伏?” 
“这些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才会带你来这里。”藏花笑着说。 
“这里?这里有什么用?” 
“这里没什么用,只不过可以让我们逃出去而已。” 
“逃?”任飘伶说:“往哪里逃?” 
“那里。”藏花指着那一片宁静无浪的海:“从这里潜出去,就是外面的海洋了。” 
看着那片安祥的海,任飘伶的眼中己渐渐现出了光芒:“你这个小脑袋,有时还真他妈的聪明。” 
“你这是夸奖?还是骂我?”藏花苦笑了一下。 
不管是骂,还是称赞?从这里的确是可以游到外面,也许外面有更危险的埋伏,但总比在五六十位高手下跳出洞口还要轻松些。 
就在藏花和任飘伶要跳入海中时,那个由洞门走出笑迷迷的人,就站在水池旁,然后轻轻的对水面吹了一口气。 
水面立刻起了涟漪,立刻激起了水浪。 
藏花一跳起,还未入海中时就已发觉不对了。 
那本来宁静安祥的海面,忽然间起了汹涌的海浪,海中卷起了无数个旋涡。 
她想叫任飘伶小心时,已来不久了,这时他们两个己落入海中,落入那无数个旋涡里。 
看着水池中的水浪,这个笑迷迷的人笑着更愉快了,她银铃般的笑声穿过水面,穿地月亮,回荡在天然气洞里。 
这时藏花己听不见这个笑声了,否则她一定可以认出这个笑声就是谢小玉的笑声了。 
这个站在水池旁的人就是谢小玉。 
 
二
上了小船,在海上大约滑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白天羽又看见了另外一条船。 
一条很大很大的大船。 
大船在海中,在雾里,大船里有灯,灯光透过浓雾,就仿佛晨曦穿过云层般的瑰丽。 
一看到大船,雾中人就轻飘飘的飘入大船,轻得就宛如淡雾般。 
光是这种轻功,白天羽就已自叹不如了,他的轻功在江湖上已是顶尖人物了,可是和雾中人一比,就有如小孩在玩跳高一样。 
甲板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灯光是从船舱内发出来的,进人船舱,白天羽迎面看见是一个很大的控制台,里面的水手竟然都是女的。 
一个个穿着紧身的淡青色的衣服,淡得仿佛春雨。 
每个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对于走进的白天羽看都没看一眼,就仿佛当他是个透明人似的。 
对于自己的长相,白天羽很清楚,就算不是最英俊满酒的男人,至少也会令女人忍不住的多看他一眼。 
可是这船舱内的女人不但没有看他一眼,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每个人的脸上就好像甲板上一样的冷冷冰冰。 
白天羽苦笑了一下,又继续走,走过控制室,就是一个大厅,大厅中央摆着一个大圆桌,桌上有菜有酒也有杯。 
桌子很大却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一身雪白衣裳的女人。 
她的长发斜分两侧,懒洋洋的披在肩膀上,她的眉毛很细很弯,就仿佛上弦月,她的鼻子很挺,嘴唇微微翘着。 
她的眼睛很亮,却有着一层水雾,就仿佛是夜雨中高挂天空的那一颗最亮的星星般。 
她的人很美很美,美得脱俗,美得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般。 
她很美,白天羽却觉得她美得令人心都会滴血,美得令人可怜。 
因为她的眉宇间隐隐约约的留着一抹淡淡的优愁,淡淡的哀怨。 
她为何会有忧愁? 
她为何会有哀怨? 
白天羽却猜不透她的年纪,因为她实在美得令人浑然忘了她的年龄。 
一走入大厅,白天羽就痴痴的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刚刚在雾中的女人吗? 
“坐。”声音宛如慈母哄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