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 
所以这个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就已经命中注定没有父亲。 
 
六
藏花没有看到白天羽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她不忍去看,她不想去看,就算她想去看,也未必能看得清楚。 
因为她自己的眼睛已是模模糊糊的,好像随时都有眼泪快要流下来了, 
她同情白小楼。 
无论什么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不会做第二种选择的,除非这人连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那么这种人也就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 
她也同情那个温柔而倔强的姐姐。 
父亲的遗命她不能违抗,妹妹的终生幸福她不忍毁坏,她也不愿她的情人痛苦为难。 
除了走之外,她还能怎么样? 
藏花可以想象得到,她走的时候,她的心一定已经碎了。 
妹妹呢? 
她当然更不会违背她父亲的遗命,用为她也早已将自己默许给白小楼。 
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拒绝嫁给一个她本来就深爱着的人。 
老人也没错。 
一个做父亲的人,在垂死的时候,为自己的女儿选择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伴侣,谁能说他做错了? 
他们都没有错,那么错的是谁? 
藏花也说不出来,这种事本来就是任何人都无法判断的,所以她只能问。 
“后来呢?”她又问仇春雨:“后来怎么样呢?” 
 
七
后来“魔教”就在江湖中出现了,忽然像奇迹放出现了。 
“魔教”的成名日盛,绿林中的英豪,黑道上的好汉,败在他们的手里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武林七大门派为了搜寻魔教的总坛,也不知派出了多少人力,花费了多少时间金钱,却一点成绩都没有。 
后来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在“魔教”声名最盛的时候出现了,她不但破解了“魔教”的每一个计划,甚至连“魔教”的总坛她都知道。 
白小楼和仇春雨从未见过这个人,可是这个人竟好像对他们的生活习惯非常了解,甚至好像对他们的思想都很了解。 
天上地下,只有一个人能够如此了解他们。 
绝对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仇青青。 
她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多年,除了她以外,绝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如此了解他们。 
可是那时候,妹妹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和他们做对? 
姐姐当初既然已经悄悄的走了,既然已经愿意服从她父亲的遗命成全妹妹,后来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 
“那时候我也不明白,因为那时候我不但还不知道忽然出现的那个人是我姐姐,也不知道我姐姐怀了我丈夫的小孩。”仇春雨神情黯然:“但是白小楼却已经想到了。” 
“所以白小楼就单独去找她谈一谈?”任飘伶问。 
“是的。” 
“那就槽了。”藏花忽然叹了口气:“白小楼能想到你也就能想到,他去我她的时候,你一定已经在附近了。” 
仇春雨看着她,缓缓点头:“是的,我也直到那时才知道姐姐和白小楼之间的关系。” 
“后来呢?”藏花又问。 
“当我知道时,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两个人,当时我也准备这么做了,可是后来我看姐姐的那个小孩时,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孩。” 
仇春雨看了看白小楼一眼,接着又说:“姐姐为了成全我,都能忍受那么久的寂寞痛苦,我难道不能让她享受享受一点幸福吗?” 
“所以你就悄悄的走了?”藏花又问。 
“是的。”仇春雨说:“我本来是想将我的小孩一起带走的,可是我细想之下,那时候天羽还小,我不想让他做个没有父亲的小孩,就算我姐姐回到小楼的身边,她也一定会善待我的孩子的。”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接着又说:“有些结越打越死,越解越解不开,有些事也一样,越想越想不开,一个女人生了孩子后,想法也会变的,我没有想到我姐姐那么做并不是为了想回到小楼的身边,而且想毁了他。” 
“想毁了他?”藏花微惊。 
“是的。”仇春雨声音中有了痛苦:“等我发觉时,已经来不及了,魔教已被毁,白小楼已被逼坠崖了。” 
“这些事为什么江湖上没有人知道呢?”藏花问。 
“我姐姐既然那么积心处虑的安排,就一定不会留下线索让别人知道。”仇春雨说:“所以江湖上才会传言是我背叛了白小楼,魔教才会被毁。” 
仇春雨终于说出了这近三十年来江湖上一直议论纷纷的秘密。 
白天羽那一直深锁心深处的结终于解开了,他用一种崭新的目光看着仇春雨,他本来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不尽职、狠心的人,没想到他,的母亲竟然是那么的伟大。 
任飘伶看看仇春雨,再看看白天花,他的眉宇间缓缓的露出了一抹欣欢之色,他真替白天羽高兴,高兴他终于和自己的母亲见面了,也替他庆幸他的母亲并不是如江湖中传说的那样子。 
藏花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她仿佛在沉思,又仿佛被故事的真象而迷住了,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开,藏花才抬起头,看着仇春雨,又问:“你姐姐呢?后来你姐姐和他的孩子怎么样了?” 
“自从魔教被毁了,我姐姐也就失踪了。”仇春雨说:“她的儿子倒是在江湖上出了一阵子的风头。” 
“谁?” 
“她的儿子就是后来创造‘魔魔’的钟毁灭。” 
“钟毁灭?”藏花这回真是吃了一大惊,“仇青青的孩子就是钟毁灭?” 
“是的。” 
“就是那个和南郡王从小结拜的钟毁灭了。” 
“是的。” 
 
八
第一道阳光将花园里的树叶投影在窗纸上时,皇甫擎天已醒来有半个时辰了。 
平常这时候他早已起床,梳洗完毕后,到花园里一边欣赏花朵的开放,一边做着健身的运动,今天他却还躺在床上,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并不是因为他病了,也不是因为傲,他只是突然觉得不想起床,不想做任何事,如果你问他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原因, 
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却毫无落点的望着,整个脑袋昏沉沉的,大概是昨夜的酒还未退吧? 
皇甫伸出了双手,用大拇指重压着太阳袕,每次大醉后醒来总是这样,头痛如牛,他拿起床旁小几上的水杯,猛灌一杯,才稍微觉得舒服些。 
就在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皇甫眉头微皱、奇怪,会是谁? 
“进来。” 
“吱哑”一声,门开,走进来的竟是花语人。 
“是你。”皇甫坐起:“有事吗?” 
花语人点了点头,顺手递上一封信。 
“我早上醒来时,发现这封信就摆在我的被子上。”花语人轻声说:“信封上写着,要您亲阅。” 
皇甫看了看信封,上在写着:“南郡王亲阅”,略为想了想,才说:“是谁放的,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好,没事了,你先退下。” 
“是。” 
等花语人退出关好门,皇甫才拆开信口,怞出信纸,摊开来看: 
皇甫吾兄: 
二十余年未见,弟甚念之,想必吾兄也很想念愚弟吧? 
为了报答吾兄“照顾”之恩,特设美宴一席,盼吾兄于明日酉时前来“多情岛”共醉。 
愚弟毁灭敬上。 
钟毁灭? 
皇甫看完信后,苦笑了一下,丑媳妇总算要见公婆了。 
盼望了二十年的事,终于要面对面的解决了。 
第四部 往事如烟 第五章 四月初四
一
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清脆的响声,船速快而稳,显见这些驾船的女水手们,个个都是一流好手。 
日己升起,酒已下肚,桌上的菜已是第二批了。 
藏花将空杯斟满,然后又开始摸着鼻子,每当她遇到要思考问题时,她总是会摸着鼻子。 
任飘伶一看见藏花这个动作,就知道她一定有什么问题要问,果然过不了多久,就听见她在问仇春雨:“夫人这次前来,就只是为了要和白天羽见面?” 
“这是主要的原因。”仇春雨淡淡一笑:“另外一个原因是——” 
她突然顿了下来,仿佛在思索用词,但却拿出了一封信,“你看看这封信就会明白。” 
藏花接过信,打开来看,只见信内写着: 
我亲爱的妹妹: 
上次一别,又是多年未见,想必近来安好?你可否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忘记明天是父亲的忌日吧? 
姐青青草书 
这封信的内容,任飘伶也看见了:“明天?”“明天是几号?”藏花问。 
“四月初四。”任飘伶说。 
这封信虽然没有写明说要见面,但无疑已是一封挑战书了。 
“信上没有写明说要见面的地点,娘是否知道在哪碰面?”白天羽关心的问。 
“当然是你祖父葬的地方呀!”藏花笑着说。 
“是的。”仇春雨说:“也就是为娘的和你姨妈生长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藏花问。 
“多情岛。” 
“多情岛?” 
第五部 真 象 第一章 天堂-地狱
第一章天堂-地狱——
 
一
自古多情空余恨。 
情是何物? 
为什么多情总是无可奈何? 
 
二
情到浓时亦转薄。 
既然情已浓,为什么还会痛苦? 
既然情会薄,为什么还要多情? 
 
三
多情岛。 
多情岛上是否有多情人? 
 
四
寸草不生。 
石头是死灰色的,冷、硬、狰狞。 
怒涛拍打着海岸,宛如千军呼啸,万马齐奔。岛的四周礁石环列,几乎每一个方向都有触礁的船只,看来就像是一只只被恶兽巨牙咬住的小兔。 
虽是白天,天地间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皇甫擎天披襟当风,站在海岸旁的一块黑石上,纵目四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好个险恶的地方。”皇甫动容的说:“我若非自己亲眼看到,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信世界上竟会有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人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 
接到信后,皇甫就独自悄悄的离开南王府,离开济南城,这是他和钟毁灭个人的事,他必须自己去面对,自己去解决。 
信后面当然写了“多情岛”的位置,写得很详细,可是他都足足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 
放眼看去,都是死的,一点活的气息都没有,除了黑岩石外,再也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难道走错了吗? 
不会,皇甫又看了看信后的地图,不错,是这里,既然是这里,那为什么不见有人来迎接呢? 
迎接? 
想到这两个字,皇甫不禁苦笑起来,会有理接吗?如果换成自己是钟毁灭,他会派人来迎接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