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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 佚名 5180 字 3个月前

半分动弹,这凶器马上就会插在她的后心。

“转告你家王爷,他误会了。绮罗从来不为任何人谋事,又谈何鼎力?”宁清莲终于止住笑,悠悠道,“我告诉你们,我帮你们不过是为了与云尧为敌,如今你们这般气候,我何必再留?”话至此处,笑意全消,冰寒的语气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她话音甫落,那蒙面人便一弹而起直扑她而来,匕首的寒光在月色下一道狠毒。

刹那,尘埃落定。绮罗仙子缓缓放下掐在蒙面人脖颈上一招毙命的手,淡淡看着他垂死惊异的眼睛,道:“你们料定我现下灵力空耗,无力保命吧。只不过,若是我本来也就无命可保呢?”

蒙面人缓缓仰面倒了下去,再无了声息。淡薄月光里,只余下宁清莲盈盈秀立的影子。

面具掉落在地上,翻滚一下,归于沉寂。露出长年隐没的清冷容貌,幽婉月色下额上一道惨淡的疤。握着插在左胸口的匕首柄,她慢悠悠抬起头看着月亮,渐渐被匕上剧毒麻痹的脸上显露出的却是慵懒倦怠的神色。方才她本可以闪过一招护自己周全,却拼着被刺掐住了杀手的脖子。

无命可保啊。自从七年前眼看着父兄亲族受戮,又救弟弟不得,被同门师兄云尧制住,她的人生就只余下仇恨二字。那上元夜一战,她终是不能忍心伤及无辜的四皇子,最后败在了云尧手下,弟弟没有救出,唯一的妹妹宁清菂也在之后的逃亡中身遭恶疾亡故在了颠沛的途中。而她自己,也因为在那一战中被云尧重创,心血经脉受损,人命微薄。额上的疤,便是那时留下的。

本来已经是病体单薄,她却既不寻医也不修养,剩下的那些宝贵的性命,全被她拿来消耗在复仇之上。可是云尧还没有杀,她的生命却已经要走到尽头。

不甘心啊。她慢慢吐了口气。无知觉的膝盖渐渐瘫软下去,她却依然痴痴看着月亮。不甘心啊。怔怔地,不觉眼角一颗晶莹的珠粒滚下,划过鬓角,停在颊边。

意识渐模糊了。隐约中,一双手臂撑住了她将颓的躯体,后心一股暖流注入,源源不断地驱逐着遍布血管的僵冷。

脑中混混沌沌,不知为何她却知道来人是谁。恨,怒,哀伤,还有心中丝丝缕缕纠缠的痛,她想大声嘶喊,却尽数化作了汹涌的泪水从紧闭的眼中决堤而出。

那人轻轻在她的额角印上一个冰凉的吻。她用尽全身力气,骤然张开眼睛,低低恨声吐出一个字:“滚。”

“……你不是想杀我么?”云尧静静看着她,“现在是多好的机会。”

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她惨白的嘴唇因为紧咬而颤抖着,泪痕未干,脸上却只剩了滔天的恨意。

云尧轻叹一声,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痛惜担忧:“你以为我遍寻‘天命之人’是为了什么?还不知道好好把身子养好。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何必如此心急。”

“不用国师施舍!打着什么‘天命之人’的借口,你做下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我看着你多活着一日,便生不如死一日。你既然想救我,那好,现在你就死吧!”拼尽了余下的全部力气,宁清莲嘶声喊出。

云尧还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道:“现在不成。大事未毕,太子还未登极,叛军还未平复,妖界之事也没有定论。这些事一了,我一定满足师妹的心愿。师妹若是不放心,”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来,“这是母子千杀盅,我现在就服下子盅,母盅交给师妹。只求师妹等到大事告成,若彼时我仍不死,师妹就用母盅引子盅取我性命就是。”

宁清莲冷冷看着他,月色里清寂的容颜不显半分表情。眼看着云尧从瓶中倒出一个黒粒吞了下去,又把瓶塞塞好,放进她的衣襟内。

做完所有事情,云尧抱着她站起身来,低头对她说:“你中的毒太烈,我一时解不了,得带你回营。杀我一事,就先放放罢。”

宁清莲仍是不回答,厌厌阖上了眼睛。

……

云袅抱着胳膊立在室中央,微微摇曳的烛火下,微蹙的眉心和轻抿的朱唇出卖了主人不同寻常的担忧。

强压下万般思虑,她耐心看了榻上颜色惨淡的女子和榻边自家兄弟一时,终于还是忍不住,道:“阿尧……你把她带回来,不怕出事么?”

云尧头也不回,依旧慢慢运灵力注入宁清莲的脉络穴位,淡淡答她:“她伤成这样,还能出什么事?”

“可是……”玲珑仙子不甘急道,“她这样的伤,如何救得?再者,太子若是发现了呢?”

这话说的不中听,云尧微偏过头,波澜不惊里些许带了些冷意:“你何时怕过太子了?”却不回答她前半句的问话。

“……你现在知道心疼了?那当初又何必做下那等事情?”云尧云袅两兄妹向来亲如一人,云尧更从未对妹妹稍加过颜色,这回他却为了宁清莲语气不善,云袅也怒从心起,说话也无所顾忌起来,“她现在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还不是你害的?!你害死了她全家,她一心杀你,你还偏要救她!你知不知道这毒根本救不了的!……哦,不然再去寻那什么天命之人吧,哥哥不是最……”

“住口!”云尧猛地直起身来,厉声低喝打断了她。抬起头来,一向魅惑的凤目中此时却是雷霆怒色。

看他如此阴沉暴怒的神情,云袅却一点不肯示弱,更是扬起下颌,咬紧了嘴唇瞪着他。

室内的空气一时凝结如冰,连烛光似乎都受了惊吓动也不动。

却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打破了此间的僵持。

云尧云袅皆直直瞪向来人。柳烟静静立在门口,一袭白衣洁净如雪,一如怀中皎白的猫儿。

未等两人发问,她已经踏如了门内,走近床榻。云袅心下倒是奇怪,几日来见这女孩极是拘谨礼数,也从不以太子妃自居,此时怎地如此随性妄为了?半点也不避讳他们顾忌她方才听见了什么。

探看了一时,只听柳烟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她是我的堂姐,国师是知道的吧?”

云尧抬眸看着她,貌似在揣测她这话的含义。

她轻笑一声,续道:“国师好歹对我宁家还余下这丁点仁慈,言潇感激不尽。你放心,这一时半会儿我也不想纠缠当初之事,善恶人心,自有天知。我要救她,只为她是我堂姐,别的,”她低头抚了抚白猫,“全都不为。”

“白猫”莫若在她的指尖下稍稍伸展了一下身子,如星猫眼沉静如水地打量过云尧云袅,最后定定停在榻上宁清莲惨白如死的面容上。

“多谢……太子妃。”云尧顿了一顿,俯首拜道。

“不过且不论我是不是天命之人,这人单凭我是救不了的。”并不理会她的礼数,柳烟只是平淡地摇了摇头,“……这毒是有解药的。”

闻听前半句,云尧蹙起眉心抬起眼来看着她,强抑的失望之色瞬间爬满他的瞳仁。后半句既出,他还未及反应,云袅倒开口了:“有解?怎么可能?‘阙尽’一毒可是人间至烈,何曾有人中之得解?”

“人间自然无解。”柳烟微微一笑,“仙界苦珥草,却专克‘阙尽’。”

“苦珥草?”云尧低眸沉吟,“为何我等从不曾听闻过?”

姽婳仙子但笑不语,心里却道:你要是怀里抱着个万年大妖,什么事听闻不了?

“便是真有这么一种苦珥草,我们又怎么去找?”这次是云袅发问。

“那有何难?”柳烟轻抚着猫儿的耳尖,淡淡道,“既然国师白日里已经基本查出了我门荧惑星的所在便是仙界与人界的交界之处,我家师姐也是急于去寻,何不同去呢?”言罢,嘴角又是一缕清浅的笑意。

云尧沉默一下,露出了这日夜里第一个笑容,一如平日那般高深莫测,“郡主好谋划。我只答应替你们查找于琰下落,这回郡主倒捕得机会要我替你们去救了。”

“国师此言差矣。”柳烟依旧微笑,“我等做徒儿的去救师长,怎会找人‘替’?只不过是顺道同行,两全其美。何况于琰师叔必定比我等对仙界更为了解。”

“哼,说什么救自己堂姐?我看还不是为了利用我哥哥?”云袅讽刺笑道,其实她并非刻薄锋利之人,只是这些时日来变故骤起,兼之今夜之事弄得她心绪难宁,不觉竟变得急躁不平起来。

柳烟静默一时,缓缓呼出一口气来:“若二者所在并非一处,那分别去救师叔、去寻仙草便是。只是天地垂怜,这两件难事的解法竟巧在一地,我们又为何不能合其力成其事呢?”

听她这么说,云尧云袅两兄妹倒无话可说了。其实权衡利弊,她说的自然是最佳之法,只不过这对兄妹皆是人中之精,向来只有他们算计别人的,此时突然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心下不禁有些不甘不愿。

凝视了宁清莲半晌,云尧终于发话:“那便按郡主说的行事吧。”

柳烟满意一笑,正欲开口,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儒雅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不可。”

房内三人俱是一惊:竟是太子越昱平!

第十章 谢姓女子

柳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失败过。

对着面前桌上的银色圆镜抹画半天,镜中还是一片混混沌沌云雾缭绕,半丝她想看的东西都没能显出来。恼恨地狠狠一“哼”,她葱样的纤指朝镜面上就是一敲,却除了令那大团混沌摇散成小团外别无二用。

不耐烦把夏火千秋镜往一边一推,她猛地靠回椅背上,好不容易压回去的闷气又呼呼冲上头顶。若不是方才早在房间内暴躁地转悠到筋疲力尽了,怕是宁安郡主此时还得有更大的动作发泄心中的不满。

“什么呀!还以为这人有多超然不凡呢。哼,什么地出什么萝卜,那阴险的宫里能出什么好人!居然把我锁到这里!”只静默片刻,她便气恼地倒豆子似的埋怨起来。

她倒确实不是自言自语。卧在她膝上的白色猫儿微微动了动耳朵,轻轻呼出一口气第若干次表示了同情。几个时辰了,这丫头自被太子禁足在此,便如此间歇性地发作一阵,弄得莫若也无可奈何。

原本三个法师在场,无论如何她与云尧云袅兄妹商议前往仙界一事也不该被太子撞破,只是当时云尧由于救治宁清莲法力大耗又一心牵挂在她身上,云袅则是气急攻心乱了阵脚,而柳烟自己却是疏忽大意,心道有这两人在场又何必自己费力体察,于是越昱平一个丝毫不通术法的大活人站在外面半晌把他们的话都听了个尽,他们这三个修为绝不算低的竟是丝毫未觉。

太子进去,也不说别的,只一句话便把柳烟锁在了这里。以她的能耐,逃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太子吃透了她的个性,只跟她说若要中毒昏迷的宁清莲在此间周全,便安心呆在这里,这便是太子妃怨怼横生的主要原因了。

云尧云袅并凌月倒是未被限制,此时已经去往了仙界与人界的交界之所。只留下柳烟一个人守着夏火千秋镜,却因那地灵力干扰太盛,连寻常景物都看不到。毫无疑问,这种挫败感更加重了郡主小姐的怨愤之情……

“不是好人!”她又愤恨地絮絮念了一遍,搓着猫儿颈上细毛的手指没察觉加重了一些力道……

莫若:“……”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推了开来。

柳烟抬头一看,立马把目光别了开去,留下两枚白眼给那来人。

见她如此,太子倒也没什么尴尬的表情,只是掩好了门转身走到近前,静静看着她。

“深更半夜多有不便,殿下有何指教还请直说。”其实说深更半夜也不准确,此时已是破晓时分,窗外的天际已染了一带亮色。只是这么被柳烟生硬说来,越昱平也无法反驳。

看着她负气的模样淡淡一笑,他一如往常的平和稳静,只是此时的笑意却少了些平日里那一如秋水长空般的旷达安然,却多了些隐隐压抑的深色忧郁。

“京里才传来消息,父皇急病了。眼下此间战事,我却欲回不得。”良久,他这么说道。

没料到他的话竟是这般,柳烟微讶抬起了视线。然而念及皇帝对宁家的残忍无情,她又确实不能对太子的担忧感同身受。“太医院神医无数,宫中珍药毕集,想来皇上至尊贵体,不日便将大好了,何须过虑。”她语气之中略有些冷意。

越昱平知她心有芥蒂,也只淡淡又是一笑,平静道:“越家男子,往往壮年辞世。”

闻言柳烟惊起眼眸盯着他,心中一时万般念头纷杂碾过,脑中有空茫茫的声音呼啸回荡,震得她无法思考,目光停留在眼前人的脸上,却不知何时失去了焦点、尽数散在了空气的每一丝末端。

那些传言竟是真的。这是她脑中第一个清晰的念头。他怎么办?第二个念头。然后便停在了这念头上,心上只余下钝钝的痛意和即将爆裂涌出的恐慌。

“那你……”她自言自语般喃喃念道,眼睛犹是空空地看着他。

他还是极浅淡地笑着,眸子里却只是一片寂静倦意。“我大约也是如此吧。”停了停,又说:“父皇也是忧虑因此四边诸野不宁,才……使出了一些非常手段。”

听他为皇帝辩解,柳烟一下子站起来,搂紧莫若朝窗边紧走几步,道:“他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她语气不复平常的淡漠平静,竟透出了几分激动来,越昱平垂下目光,一声轻叹还未出口,却又听见她接着激动道:“……和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越昱平一时没弄清她的意思,抬眼看着她。她果然猛的转回身直视着他,怀中的猫儿已经快被她勒死了:“你……你怎么办?!”

早被忽略掉的万年妖尊费力挤出爪子推了推她,她浑然不觉。

莫若:“……”

越昱平还是静静看着她,眸中却多了些不平稳的东西。良久,他才有几分艰涩地转开目光,淡淡道:“所以我……一直不想带累别人……就像苏绘月,父皇以为把她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