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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 佚名 5202 字 4个月前

一个幻景阵么?

挂在自家师兄身上的柳烟心中咬牙想到,他们到底都看见了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也陷进幻觉里啊啊!

感觉郁和清微微动了一下,她立刻把自己从怨恨命苦的想法中拽了出来,警惕地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退开一步,正好错开了那只要来抚摸她鬓发的手。

电光一闪,周遭方圆之内立时为极强盛的白光所罩,伴着雷鸣般的巨声轰然一响,便见白光之中五个影影幢幢的身形都是一顿,待炽光散去,但见只有柳烟的眼神清明不乱,手中一柄大展的折扇,上面绘着细雨苏堤,而余下四人的神色皆有些懵憧,仿佛大梦初醒。

云尧最先清醒过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便将一双眼睛高深莫测地盯在柳烟身上。

“国师大人还是先莫思量为何单只有我不受仙术影响吧,目下还有跟紧要的事。”放在平日她必要狠狠回盯回去方罢,只是今日这情形实在弄得她了无兴致。

云尧闻言嘴角一挑,似笑非笑道:“姑娘此言差矣,若是能得知你为何不为幻境所迷的缘故,说不得我们便轻而易举地突破此困境了呢。”

柳烟也没情绪再和他多说,一径走到凌月面前,小心地看着她。凌月仍是一副怔怔的表情,仿佛宁愿沉在那幻境中永不出来。

柳烟对她这位师姐所知不多,只隐隐从师父的零星言语中觉出她亦是身世凄苦之人,方才听她说的那些话,倒像是幻觉中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和师父。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啊?云尧见到的是宁清莲,凌月见到的是亲人,云袅见到的又是珠宝绸缎……

一念至此,柳烟仿佛抓住了什么,忙回头问云袅:“云姐姐见到了什么?”

此时云袅正一脸哀怨得蹭在云尧身边哀悼不见了的宝物,听柳烟这么一问更是无限惨凄:“我还当这仙界有这么好,遍地都是珠宝,怪不得人人都愿成仙……谁知道是假的!”

“……那云姐姐是不是觉得遍地都是珠宝的地方最好了?”忍住微微想笑的冲动,柳烟追问。

“那当然了!那是我毕生的理想啊!”

柳烟这下禁不住,轻轻“嗤”地一笑,眼神却僵冷下来。、

果然如此。这阵法其实简单不过,法力也强不到哪里去,故而她一柄雨扇便了事。然而它让人看见的,却是阵中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吧。第七苦,求不得。所以陷在阵中的人自己便不愿醒来,便茫然徘徊在这两界之交,活在幸福的幻觉中老去、死亡。

但凡仙人神人已得了澄净心,便不会受这阵法影响,而凡人,皆逃不过此劫。

那郁和清……他看见的是什么?柳烟心中一苦,不由往哪个方向一瞥,却见他也在看自己,便立时像被蜇了一般调回目光,没看见他眼中微微黯淡的光。

这又是何苦呢?这样一来……连师兄妹都做不成了么?当初,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小跟屁虫多想将来能跟最喜欢的师兄永远不分离,若是那时你说了这样一句,她便违天逆命也不会再回去担了这郡主太子妃的名头。而现在,她终于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将你放下,只安静地远远地、盼望自己最亲的师兄平安喜乐,你又为何再去拿起?有些东西,一旦过去了,就只能是过去而已。

强自收起心中的苦涩,她抬头只问云尧:“依国师看,现下我们该去哪里?”

“哪里也不用去,”国师仍是高深莫测地一笑,“自有找上门来的。”

话音甫落,便听见一阵银铃脆响仿佛自四面八方的风中传来,清泠悦耳中自有出超凡尘之意。

五人勉强抵住这声音中动荡心神使人不由欲顶礼膜拜的灵力,抬首四顾,却不见一人。

铃声又响了良久,才传来一个极动听优雅的声音:“炎国师,何过门玲珑,殷琊山锦岳、锦绣、姽婳,尔等因何踏上我界净土?”

凌月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早已忍耐不住,一步向前喝到:“放了我师父!”

话音一落,便闻听四面八方响起高低平仄、起伏连绵的笑声。那笑声也极是悦耳,这五个凡人却一点欣赏的心情也无。

笑声终于止歇,另一个声音道:“锦绣此言有趣。既无‘捕’,何来‘放’?平肃妖孽,本是尔辈之职,荧惑星恪尽职守,乃尔等之范也。”

“放屁!”凌月更是怒从心起,“你们自称济世仙者,却置无数生灵于不顾!只是一报还一报,再不住手,就谁也救不了你们了!”

又是一阵笑声。再开口是第一个声音,却不再对着凌月说了:“炎国师,尔来所求为何?”

分化离心,果真好计策。柳烟心中冷笑。果听云尧不紧不慢答道:“苦饵草。”

暗自按住身边想要骂人的凌月,柳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听。

“炎国师既是为了救人性命,我等又哪有不予之理?只是奉劝炎国师一句,此人便是勉强得救,终是福薄命短,恐不久矣。”

云尧闻言顿了一顿,颌首:“在下多谢仙人赐教了。”

便有一枝墨色的细草出现在他手上,草尖绽着几粒深褐的碎花。

“还劳请仙人将在下与舍妹送出贵界。”云尧掂量了掂量手中的草药,道。

“你!”凌月挣开柳烟的手,怒喝。

云袅也有些犹豫,却被自家哥哥拦在了身后。

眼看着云家兄妹的身影在那一片笑声中渐渐淡去,凌月愤怒已极,郁和清则越发沉郁,而柳烟却仍是一丝表情也无。

等他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柳烟才悠然开口:“诸位仙人可是想将我们也送到囚灵阵中,与师叔作伴呢?”

一个新的声音道:“姽婳倒是灵性。唉,只可惜了。”

另一个声音清脆笑道:“醍醐最是多愁善感的了。岂不知越是这种灵性的,放在阵中越好呢?想来多她一人的力,制住了那些妖孽的气焰,也不枉她一生了。”

一句话说的四面又笑将起来。凌月已经接近爆炸的边缘了,看向柳烟,却见当事人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到了这时,柳烟却镇定下来。她有一种奇异的预感,她一定会赢。

莫若毕竟是妖,她便没有把他带来。于是此时只是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他教的心诀,保证了自己的六感不会被制后,便清声笑道:“还请仙人们带我们去吧。”

此刻凌月才觉出柳烟的用意,不由暗暗担忧。虽说这样一来他们便能找到于琰,但自身的安危又不可保,谈何救人?

身边的师妹察觉到她的不安,紧了紧握在她手上的手指,淡声道:“既已无路,何不从流?”

凌月恍然,一时心上阴霾尽消,竟轻声笑了出来,整个人也恢复了往日的英气昂扬。

既然已经无路可走,何不就放手一搏,生死不论?

……

“你便让她自己去了?……恐怕,要出事。”灼斓倚在窗边,蹙眉沉吟。

恢复了人形的莫若沉默不语,良久才道:“但我们现在谁又能轻易进入那片区域呢。”

原来半个时辰前,灼斓随身的玉佩突然异变,玉质中仿佛几缕透明的水流注入,来来回回布满了整块青玉。她便知道是柳烟出事了:这青凰玉佩与现下代替柳烟心脏的锦烟琉璃原本皆是先时明族巫女明经遥所佩之物,常被用作祭祀法器,于是二者便也相互通灵感知起来。那时将锦烟琉璃换给柳烟作心,灼斓便留心收了这玉佩在自己这里。今日见玉佩这等变化,便急急赶来找莫若,却见他并非与她在一处。

又拿起玉佩看了看,灼斓道:“看样子是幻识之术。大约是他们进去时遇见了,锦烟琉璃便将着在她身上的法术全吸了进来,承载不了,又转到这玉佩上。”叹息了一声,“那毕竟是仙界,他们几个凡人前去,到底……”

莫若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中也是且忧且急,又不愿再说什么更惹灼斓焦虑,便仍是一径沉默着。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灼斓一动,皱眉:“近旁有仙术波动。……是你说的那个国师被送回来了。”

莫若也是一惊,只有云家兄妹被送回来,那柳烟几人是何情形?

“咱们去看看。”灼斓沉声道。

莫若便一摇身仍化作白猫模样,灼斓则一股青烟飞起,又落在白猫背上烙成一个兰花状的印记。

白猫无声钻出了柳烟的房间,沿着房阁的阴影朝云尧云袅所在而去。

“……哥,这样……好么?”云袅的声音。只有在极端的情形下,她才会叫云尧哥哥。

“不然怎样?留在那里,便是六人死,如今我们把解药取回来,便是三人活,孰为上策,你竟不明么?”

“可是……”

“多说无益,我得去救清莲了。”声音渐远,像是进里屋去了。

蹲在门外的白猫背上,一个青印诡异地沿着猫背移动起来,一时停在了猫的脑袋上耳朵边,印中发出一个咬牙的低声:“这就是你说的还能帮上些忙的国师?!”

白猫抖了抖尾尖,前无声息地顺着墙角钻进了屋中。

只见里屋里,云袅正盯着云尧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来回绞缠,眼神也有些心不在焉;云尧则坐在塌边,正捻了苦饵草上深褐的小花送进宁清莲口中。

半晌,将草药尽数喂了进去,炎朝国师才抬起头来,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轻哼一声:“放心,那丫头死不了。”

云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笑着问:“我就知道阿尧不会那么做的!……你留了什么后手?”

“我懒得做什么背义之事,苦饵草这件事上,她既然帮了我一些,我自然也该回报一些。何况……她出了什么事,太子那边也不好交代。”云尧眼睛看着榻上无知无觉的宁清莲,续道,“你可知国师令符是个什么东西?”

“便是能调度属下术者的标记吧?”

云尧一笑:“其实不然。它毕竟跟武者悍夫的虎符之属不同,所谓调度,是说国师在必要时,可以调用全部受令符管辖者的灵力。现下炎朝只有我一个国师,禁卫中所有术者并我座下弟子全归我统摄,你说,那令符中的力量可够保她性命?”

云袅喜上眉梢,却又想起一事:“你是何时把令符给她的?又如何瞒得过仙界耳目?”

“那些仙界之人还未到、你们两人说话的时候,我便把令符传到她身上了。”云尧悠然答道,“那时我看只有她一人不受幻境影响,说不定那小姑娘已有得了澄净心的苗头,这样的人身上的灵力不怎么受仙界削弱,她带着令符倒比我强。再加上,我本也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那……她并不知道身上有令符了?而且她也不会使用啊。”云袅蹙眉。

“这便不用我们费心。她自是那种不怕死的性格,绝地处自然能激发出令符的配合。”这时榻上女子微微一动,他便不再多说,只是紧紧盯了宁清莲,不敢错过一分。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只白猫悄悄进来,又悄悄溜出了房间。

第十四章 万年祸事

四周是氤氲缭绕的雾气,丝丝缕缕悠闲弥漫,却密不透风地将这里禁锢成牢笼。

雾气中央,却留出这样一个浑圆的区域,期间莫说是雾气,连一丝尘埃都无。寂静无声,空气中却似乎处处涤荡着一种挽歌般的震动,澄净得让人油然而生顶礼膜拜之心。

看着眼前的情景,就连殷琊山岁星座下一向事不挂心的大弟子和刚学会事不挂心的三弟子,目中都显出惊恸的颜色,更不用说早已潸然泪下的凌月了:

只见高约三丈的圆形白玉高台上,一个暗红衣衫的女子被无形的锁链缚在当空,长长的裙裾静止地凝垂,几缕碎发微微遮住了她苍白无色的面容,却仍看得出那岁月洗练出的端庄雍容如牡丹的眉眼。

正是凌月的师父,郁和清柳烟的师叔,殷琊山荧惑于琰。

郁和清柳烟默默看着,凌月却也一反常态,怔怔凝视着自己不惜背出师门千寻万寻的师父,一行清泪无知无觉地沿着她的面颊滑落,在白玉台的柔和白光中反射出一道亮痕,仿佛深重的伤疤,不曾痊愈也无可痊愈。

他们都知道,虽然心中都抵触着不去想、不去承认,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荧惑于琰,此时即使获救,被攫尽了灵力和命力,即便侥幸得生,在接下去的日子也不过是,混混沌沌茫茫然然,无知无觉地直到老去。

更何况,她的三个弟子,此时甚至连“救”,都无力去谈。

凌月仍是怔怔看着高台上的她,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当年初见的情景。

彼时她的家乡正逢水患,她的家也被吞噬在呼啸的江水之中。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儿凝视着远处浑黄洪水中那个小小的屋脊,也如现在一般,怔怔,无声地流泪。

抱着树杈的双手早已酸麻了,小小的孩子却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气力,偏是生生攀在这唯一没有被水淹没却也摇摇欲坠的物什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等娘和弟弟。娘和弟弟很快就会找来了。

其实她的娘亲待她并不算顶好。早年没了父亲,只靠一个女人苦苦撑起这一个家,养活她和弟弟,她的娘亲便偏疼小儿子多些,凡有吃的穿的,必是紧着她弟弟来,即便是在刚才洪水来时那千钧一发的时候,她的娘亲也先选择了她的弟弟,紧紧抱了家里唯一的床板,而她,却因为床板载不动那么多人,被狠心的娘亲推了出来。然而便是如此,娘和弟弟仍是她心中最亲的人,她要拼命守护的人。

可现在,她却连娘亲和弟弟都寻不到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子早已精疲力竭,脑子也浑噩一片,却仍凭着那小小的执念挂在树上,眼睛执拗地盯着那片屋脊。这时又一个峰头打来,一个没留神,她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便感觉口鼻中灌满了苦水,恍惚间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软塌上,屋内一盆暖暖的炭火燃着,四处放置着些她从来没见过的物件。

茫茫然四下看了看,女孩儿撑起昏沉的脑袋,想出声叫喊,却发现自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