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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 佚名 5186 字 4个月前

青芒听完她一通夹杂了无数八卦的长篇大论,毫不留情地戳向她的软肋:“你‘忘了’提姐姐会不会放过我们的事。”和这个一同长大的小狐狸一处时,青芒还跟小时候一样,不必沉稳,不必淡然。

金秋:“……”

青芒:“你瞪我也没用。”

金秋:“……”

青芒:“你怎么会那么怕姐姐……哎呀!……你要是打死了我,姐姐更不会放过你!”

……又一片混乱中,两只妖精终于走到了长路的尽头。

路尽头什么也没有,只接着一处狭窄的断崖。这浮空的巨石下,仍是那片无边无垠的星海。

已经有一个人在崖上了。

目光依然静静投向脚下的星空,青龙身形未动,只是淡淡开口:“我知道她不会来。”

“那你还邀?不是自讨没趣嘛。”除了灼斓,金秋是谁也没怕过。

青龙极轻地笑了一声。

金秋在他后面眨了眨眼睛。

依然背对着他们两人,青龙却仿佛看得见金秋的一举一动,问:“怎么?”

“没什么。”狐妖皱皱嘴唇,一脸无所谓,“就是觉得你的笑声很像莫若大哥啦。”

这原本是句没什么意思的话,却令恒然转过了身来。

“我很像他?”他问,眉微蹙。

“有时候。”金秋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这有什么问题?难不成青龙神君大人是觉得把你和一个肮脏的妖孽相提并论辱没了你?”

一旁的青芒在心里继续叹息:……你是来别人的地盘挑衅的么?还嫌这地方安全?

青龙却不以为忤,又笑了笑:“有趣的孩子。”

金秋最忌讳别人说她孩子气,当即回击:“我是小孩子,那你就是老头子!你叫我们来到底要干什么?”

青芒心道:叫的明明不是我们……

恒然垂眸微笑,又转回身颌首看向星海。一身白衣衬着星与夜,寂寥的颜色就那么漫延开去,便在这时空的凝固之中,悠悠慢慢回扬成寒冬里冰雪那凛冽而又温柔的清息。

“其实你不跟我们打架的时候,还是可以看的。我也就不替鸢颜姐可惜啦。”唯一煞风景的是金秋中肯的评论……

青芒终于理解了无语问苍天的深刻内涵……

大概从未被人评价为“可以看”,青龙怔了一下,忽然朗声大笑起来,“我终于明白了,高傲刚烈如鸢颜,当年怎么会愿意留在妖界。”再次面向他们时,他的眼睛里已是盛了满满的笑意,不复方才的寂静冷然,“和你们在一起,是要有趣的多啊。”他轻轻叹息。

金秋对“有趣”这个词大不以为然,正要再反驳,却被忍无可忍的青芒打断了:“青龙神君,我想我们还是谈正事的好。毕竟时间宝贵,经不起耽搁。”

青龙抬起视线看向灼斓之弟,颌首一笑。

……

“他们到底还是去了?!”此时青丘国的主殿里,墨发紫眸的绝色女子又惊又怒。

“你之前知道他们要去?!”墨发青衣的绝色女子也很激动。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莫若赶紧插进来,生怕这两个女人又冲动之下要直奔神界闹事,“鸢颜,到底是怎么回事?”

鸢颜恨恨叹出一口气,道:“还能怎么?……青龙写来一封信,我没看,谁知被这两个小孽障拿去了,结果就出了这事。”

“恐怕那青龙本是想设计加害鸢颜尊者,却不料是金秋和青芒去了。”瞻宇冷静分析道。

其他众人一阵沉默,在场的中间只有瞻宇不知道青龙跟鸢颜的过往。不过,只认为灼斓不疑青龙是因为女子对感情总容易充满信任,莫若对青龙邀鸢颜赴神界一事也心存担忧。但灼斓本就不同于寻常女子,她信任青龙自有不可推翻的证据:六千年前救起鸢颜时,她便感知到这被打下九渊的朱雀神君身上附着机极强大的魂命相连守护,那便是被守护者受到的任何损伤都会反映到守护者身上。她不信除了青龙,神界还会有其他有此等法力的人愿为鸢颜随时付出性命。之所以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只是因为,她看着鸢颜刻意封闭自己的心灵去忘记这个人,而神妖之别,即使有情也终不能相守,如此,倒不如忘记更好。

“……这么说来,是青龙发信来请你去神界的?”此时,没有接瞻宇的话,她转向鸢颜,也顾不得像往常般对“青龙”两个字三缄其口了。

“我没有打开卷轴,不过想来是这么回事。本以为他们两个看看也就罢了,不想……”

灼斓长长叹息一声,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殿边坐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就这两个孩子不叫人省心。”

虽然对灼斓一听是青龙的邀约就掉以轻心很不以为然,莫若却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情形这女人是不会再闹着要跑去神界了。何况另一边还有个人族的丫头一直隐晦地鬼笑着时不时“瞅”他——虽然她眼睛看不见,那种转头的方式却无疑是“瞅”——提醒他想起适才阻拦灼斓的情状,他觉得这件事最好赶紧平息,他才好安排一旦有变如何解救金秋和青芒。

却不想瞻宇却冷冷开口了:“听灼斓尊者的意思,是不必担心金秋他们两人了?尊者真是好气量!”

原来虽然表面一派平静,狐国国主的心里却不比别人好受一丁点。他还是少年时便认识了金秋,那时两人都不知道金秋便是公主一系的继承者,金秋虽然长居沧延山,但也偶尔偷偷潜回青丘,两人便一同各地探险游玩,那些日子倒也轻松无比。后来他被选为狐国新一任国主,而她也成了沧延山长老,他依然把她当做自己亲妹妹那般看待,即使是在李璘这件可能关乎整个妖族的事情上,他也纵容她救那孩子、溺爱那孩子。他总想,只要有他在,便能收拾一切她丢下的烂摊子,护她周全。可是他显然低估了这个小狐狸闯祸的能耐……这时又看见灼斓如此放心,出口便不免急躁了。

灼斓却能理解他的感受,并不恼,道:“你先莫急,我放心自有放心的道理。时候到时,自会与你分说。”

见他仍是一脸不信服的表情,她也只是笑笑,分出心来四下看了看,问莫若:“那丫头呢?”

自进了青丘,灼斓便一步不让柳烟离开自己身边,这时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刚才到外面去了。”却是鸢颜答的,“估计是闷得很。真不知道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都已经是现在这般情形。”

“我自有道理——”万年妖尊歪歪斜斜站起来,摇到外面找她曾用的寄体去了。留下依然忧心忡忡的瞻宇,微蹙眉头盯着灼斓悠然的背影。莫若和鸢颜却一点不意外,知道灼斓那般松散的模样不是因为她就多能放得下心,而是因为她一向寡静,偶尔情绪一激烈便容易出现这种事后无力状态……

狐国出乎意料地抵抗住了神族对最后一层结界的冲击,此时正休战,外面终于有了阳光。

灼斓在台阶上找到了盲眼女孩,她正跟一个小姑娘笑着说话。

见了那个小姑娘,灼斓的眼神隐隐一凝,却又马上回复回来,笑着说:“这不是小璘儿么?怎么在这里呢?”

小女孩抬起头来甜甜笑道:“灼斓姑姑好!我出来玩儿,这个姐姐陪我玩儿呢!”正是当初被姐姐李珩带去京城向柳烟求救的李璘。

那时她一直昏迷,并不认识为了救她从此过上了完全不同生活的柳烟,柳烟却是认得她的。“我感觉她熟悉,就问她,没想到真是呢。”她对着灼斓微笑道。

“小璘儿,你可得好好谢谢这个姐姐,她为了救你可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呢!”灼斓拉过小女孩儿的手,笑说。

小姑娘惊讶地“啊”了一声,转向柳烟:“这个姐姐都没有告诉我!……”却被一声炸响打断了。

灼斓感觉到是神术的波动,眼色一凛,直起身来,三人周围已然布上了结界。

一片云烟过后,大殿中奔出来预备攻击的妖们也停在了那里。

“这个降落地点似乎不好啊。”青芒冷静地说。

“……姐、姐姐……你你你回来啦?”金秋显然承受不了本来打算偷偷回来却一睁眼便看见嘴角冷笑的灼斓这样的打击……

灼斓笑意更深:“这问题该我问你们吧?”

两只小妖对视一眼:完了,命休矣……

第四章 荼蘼开彼岸

“大哥,这柳烟姐姐一去也有些天了,怎么还不见回来啊?”榆林街的一个角落里,粗布衣裳的男孩一手拎着两壶酒,嘴里叼着一芽草根,刻意学前面的男子吊儿郎当地摇着走着,问道。

京城万安的街景如故,日里出摊的小商贩们已经开始稀稀落落地打烊收拾,而夜里的旖旎繁华也将将亮起一线灯火楼台的初廓。只是榆林街头这家小小的从不引人注目的扇店,却黑灯冷火两月有余了。

京城混江湖杨易景也皱眉看着这扇窄小的门面,回答不像木文问得那么漫不经心:“你别说,最近我右眼总不歇气地跳,看见这门就跳……总觉着带你柳姐姐走的那些人古古怪怪。”

“就是嘛!”木文马上叫了起来,“大哥你就不该让柳姐姐跟他们走呀!现在可好了,柳姐姐到底什么样咱也不知道。”

杨易景眉头还挤着个“川”字,嘴角却不自然地向上勾了勾,这种表情在一向大而化之的京城槐大哥脸上极少出现:“小子,可千万别把你柳姐姐当成平常见的那些个姑娘,你吼一句她就乖乖听了。你柳姐姐啊……怕是身世不简单。”

木文年纪毕竟小,事情从来想不多,此时撇撇嘴道:“我看不出哪里不简单了,柳姐姐一手的好幻术不假,可她一个姑娘家自己在这地方独门独户地做生意,估计身世可怜得很了。再说,那些官家小姐咱见得还少么,不都一个样儿。”

杨易景鼻子里哼了一声,正想笑话他幼稚,却被街上乍起的惊呼声打断了。

收摊的商户、归家的行人,笑闹的孩童、挎篮的妇人,骑马的锦衣公子、坐轿的富态官员……所有人都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望来,看的不是他们,是他们身后、榆林街的尽头、皇宫的南宫墙上漫着暮色的天空。

高高墙里,那森静禁城的天空里,除了冬日特有的苍茫暮色,还有黑沉沉的粗浓烟柱一条接一条地直冲云霄而起。

墙里的焦熏味道不一会儿便溢出来了,听见榆林街上有人惶惶地大喊“宫里走水啦——”便又听见远处别的街上也有层起的声音隐隐如应和般叫喊着。其他人见此情景,大都一边回头惊慌看着,一边匆匆朝着远离宫墙的方向匆匆避去了,不多时就只剩下杨易景和木文站在原处。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跟杨易景久了,木文也不怕,只是问。

杨易景却眉头蹙得更加深重,良久才喃喃道:“我这右眼又跳了……还跳这么狠……柳妹子,这宫里的事,跟你到底有多少瓜葛?”

宫里,平日紧锁的空气冷抑的气息全被宫人惊慌失措的奔跑脚步和杂乱叫喊碾碎成红黑的混乱。深浅的黑灰烟气弥漫进每一个角落,奔逃的宫人被这烟雾掩了目、塞了鼻,碰撞、跌倒、昏厥。主管太监和女官们大声地斥令,却自己先慌张了脚步颤抖了声音。几处主要的着火点火蛇奔突热浪袭人,根本容不得救火的人上前半步。昔日精致的雕梁画栋辉煌的黄瓦金墙尽数被熊熊的怒火吞噬覆灭,只余黑焦的残渣爆炸着火星飞溅到空中滚落到地上。

谁也不知道这火是如何燃起的。火就这么起了,冲天袭地,无根无由,像是谁的怨怒,永无开解,永无结束。

整个皇宫中火焰最盛的地方,是布泽殿静室。

灿烂荼蘼如彼岸红花的毁灭之火中央,一个女子纵情大笑着,仿佛要耗尽一生的欢乐,来庆祝这场恢宏的毁灭华歌。

她看着跟前床榻上烈火焚身的人,一时歇了笑,喘息着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想不到最后是死在我手上吧?!”接着又极畅快地笑起来,仿佛看着那人蜷曲着痛苦地从喉咙里发出不成句的破碎音节是她最大的享受,却像是根本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也早已爬满了舔舐的火焰。

床榻上痛苦的人瞪视着她,勉力张口,却因为久病虚弱根本无力在这燃烧的煎熬中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那女子又笑了半日,终于累了,两只手握住胸前已然燃了火的衣襟,毫无察觉一般,喃喃:“我终于报了仇了……终于报了仇了……他死在我手里了……爹,哥哥,妹妹,弟弟,你们可以瞑目了……”

她又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垂死挣扎的人,道:“你们越家从来就罪孽深重,早早便被人下了这么个诅咒,越家男子皆活不过四十岁……不过你虽然活不了多久了,可总是死在了我的手上……我心满意足了……”

这时火焰已经遍及了她的浑身上下,她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那极度的痛苦,仍是直直站立在那里。火焰腾腾地扬起了她的长发,便如一株火中秀立的玉树、一丛烈烈绽放的火花,绝望的覆灭中只余她一处惊心动魄的绚烂。

火焰烧碎了她手握着的衣襟,一个小小的玉瓶滚落出来。她看着手心里的小瓶也被覆上火焰,慢慢微笑起来:“师兄……我还是不肯你死……这母盅被三昧真火烧了,就再不会牵扯你的性命……师兄……师兄……”被白气氤氲了的面颊上,一线映了火光的晶莹水色瞬间照亮了她清艳的眉眼。

……

天还未大亮,紫金郡前线平叛军的中军帐中已是气氛肃杀。

太子越昱平紧蹙眉头,右手紧握放在面前案上,拳头上隐隐现出青筋的脉络,似是在全力强压着某种感情。半个时辰前,宫里星夜加急密报,前日傍晚宫中突显戾火,布泽殿被焚为平地,养病于此的祚延帝困于其中,尸骨无存。

“……目下最要紧的是殿下马上启程赶回帝京稳定局势,不然此等时候,必酿成大患啊……”“现下殿下一旦回京,不就等于告诉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