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之日,便是圣上杀机顿起之时。”
刘珩平静一笑:“风儿所言三大险境果然精妙非常,只不过这是为人臣子的三大险境。”幽沉一笑道:“只怕功成之日已由不得他来担心了。”
“虽则,奏凯还朝之日王爷定然气势如虹,但鏖兵之中只怕王爷专于战事,无暇他顾。”杨柳风声音渐弱,终于只是咬唇不语。
刘珩微笑着伸臂将她拢坐怀中:“风儿但说无妨。”
杨柳风沉吟片刻方才缓声道:“或者是风儿多虑了,但风儿听闻当年昭翎皇后虽则宽和仁厚,却也是智颖非凡,当今圣上若非得此贤内助,只怕亦是难登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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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可以远庖厨,但一定要有几样令人留恋的拿手菜。
抓住男人的胃不一定就能抓得住他的人,但是抓不住他的胃肯定会很难抓住他的人。
第二十四章 别恋恋(中)
刘珩颔首道:“不错,刘璇能有今日,皇嫂确实功不可没。”
杨柳风烟眉深蹙道:“然风儿又听说那妍贵妃以御女的位分中选入宫,不过略高于宫女,却在身无显赫家世可傍的窘境中,只短短的一年,就深得圣眷步步高升,一跃而从正七品御女成为正三品的妍婕妤,且抢在皇后和其他嫔妃之前身怀龙嗣,之后又母凭子贵,一举被封为九嫔之首的昭仪,待到皇后临盆,七皇子降生,妍昭仪早已稳坐贵妃之位,而吴氏一族雄起朝堂,以风儿之愚浅尚且能看出其中端倪,昭翎皇后雅慧深远岂有不知?虽则刘羽晋封太子,表面看来似是皇后略胜一筹,可妍贵妃却趁机得掌协理六宫之权,更费踌躇的是,此后未及半年皇后就染疴薨逝,个中细节风儿身在千里,不得而知,但此人的心计手段却已可窥一斑。”
刘珩怅然叹道:“想不到风儿所疑竟与本王不谋而合,只恨京畿千里,宫闱深幽,本王虽然屡屡派人追查,却始终是难得蛛丝马迹。”黯然垂首——娘亲、皇嫂还有这怀中的人儿,为什么,每一个他在意的人都是他周全不了的人?
默然半晌,杨柳风的嗓音才再次低低响起:“如此看来,妍贵妃不单智谋老辣,更是心思缜密,朝堂军前王爷虽可挥放自如,但这卧榻之侧,锦帐之中,却怕是王爷所不能及之软肋,如此一来,攘外安内,王爷始终是后顾有忧。”
刘珩释然一笑:“原来风儿是在忧心此节。”
她垂首道:“王爷深谋远虑,必然早有所备,风儿只怕是杞人忧天了。”
微笑的凝眸中尽是疼惜赞赏,他轻捻着她鬓边的几丝散发道:“风儿此虑倒是与本王当初不谋而合,只不过,万事皆有缘法,本王命中注定必得贵人相助,因此这一顾虑倒也迎刃而解。”
“风儿果然是多虑了。”
刘珩似笑非笑地凝睇怀中巧笑的人儿:“风儿猜猜那贵人是谁?”
“风儿驽钝,还请王爷明示。”
“风儿倒是猜上一猜,若猜中了,本王赏你个彩头。”
拗不过他殷殷的逗哄,杨柳风终于略有些无奈地道:“难道是颖淑妃么?”
愣怔片刻,刘珩忽然仰天大笑:“本王见那从古到今的书里,说人有‘未卜先知’之能,竟从不以为然,却不料这神机妙算的世外高人居然日日相伴在本王左右,有卿如许,本王还愁何事不能?”
杨柳风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莫非风儿侥幸言中?”
微微收紧怀抱,额头轻抵住螓首,刘珩烁烁的眸光中满是痴迷眷宠,呼吸可闻中幽幽地道:“风儿跟着本王那么多年,有哪回是侥幸的?只是这一次,本王却实在不解破绽到底露在何处?”
炽热的气息、炽热的眸光避无可避,杨柳风只得垂睫低声道:“后位虚悬,四妃之中除妍贵妃外,贤、德二位亦是空置,也只有颖淑妃的位分堪堪能与之制衡。何况,虽传那淑妃娘娘端娴内敛超然世外,但想这宫闱之中,帝王身畔,若果然与世无争,又如何能够冠绝群芳于妍贵妃的威势之下游刃有余屹立不倒呢?足见这位颖淑妃的心智恐怕犹在妍贵妃之上。”
刘珩稍稍抬首,眸光已游离于天际繁星,略失神地道:“不错,以柔绮的心胸谋略,那吴氏又岂堪匹敌,只可惜,公孙氏虽系出名门,却人丁微薄,如今只有她的嫡兄在任签书枢密院事,官秩正三品,世袭永孝侯,若非朝堂无倚,只怕妍妃早就一败涂地……”
怀中的人儿只是沉静无语。
他忽然垂首深深凝望她幽静的双眸:“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本王么?”
杨柳风微笑道:“原来淑妃娘娘闺名公孙柔绮,果然动听可人。”
“还有呢?”
轻抬的水眸中满是不解。
刘珩长叹一声:“你就不问问本王凭什么相信她会尽心相助。”
杨柳风幽婉一笑:“识人用人王爷高明风儿何止百倍,况且,王爷的软肋在宫闱,淑妃的软肋在朝堂,既相裨益,也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迫到嘴边的话他竟然生生无从启齿:没错,这三年多的寒暑,他恩宠过哪些女人,包幸多少佳丽,她不问,他也从来都不曾提起,只因为他相信她能明白,那些皆是过眼云烟,真正留在他心底的永远只有她一个。
而这个公孙柔绮绝不同于其他任何女子,当年若不是为了她,自己也不可能为刘璇所迫戍边三年至弱冠方归,虽只是少年时代的青涩往事,如今回首亦不过云淡风轻,但这却不能抹杀那个女人曾在他生命中的重要影响,因此,他更想对她有所交代,更想让她明白他所在意的已只有眼前之人。
只是,连这样的话她都不给他机会说。
沉闷半晌,刘珩终于低声道:“你对本王的过去就一点也没有兴趣知道吗?”
“过者,逝也,去者,往也,王爷既说明已是过去,又何必耿耿于怀?”杨柳风黯然垂首细若无声地道:“况且王爷这般人物,但有所欲何患无人欣然允命?纵使身从一死又何足惜……”终于涩然渐杳。
知道她意指钟以卿之事,刘珩苦苦一笑:“若得风儿如此念念不忘,本王纵然身受凌迟亦何足惜?”
杨柳风眸中滢色一闪,已伸出玉指轻覆他唇上:“大敌当前,王爷何出此不吉之言。”
毫不在意地一笑,刘珩已趁势握住柔荑,细碎地轻啄着微凉柔腻,炽热的气息萦绕指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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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过者,逝也,去者,往也,谁没有过曾经?
对于男人,每一个曾经的女人都是他心头不能碰触的小小角落。你想要他心中那片大大的世界,就别去计较那一个方寸的空间,因为人不是活在过去,而是活在现在,费心去了解太多的细节只会作茧自缚。
不给他解释和承诺的机会,守好自己的地盘,因为,如果不能用言辞来解释,他就会用行动来向你证明。
第二十四章 别恋恋(下)
更鼓在这暧昧的氛围中轻吟了两声。
杨柳风忽然失笑道:“已是二更了,那两坛菊花酿再不打开喝可就赶不上应这重阳的景了。”
不舍地被她轻轻抽回素手,刘珩只得无奈地笑道:“也罢,既说不醉不休,就学着风儿上回的样子,拿两只碗来,本王与你对饮如何?”
杨柳风咬唇佯嗔道:“王爷只管帮着蕊儿一起取笑风儿罢。”说着也不待他出言相哄,已自笑着去捧坛取碗。
坛外的泥土早已擦拭干净,碗却只拿来一只。
刘珩不禁捉狭地笑道:“难道风儿今日要捧坛而饮?”
杨柳风浅笑:“枯饮无趣,风儿刚才想了个新奇的酒令,不知王爷可有雅兴?”
“风儿都觉得新奇,本王又岂会以为索然?但只你我二人,无论谁作令官都颇为不公。”
“王爷刚还输了彩头,自然是由风儿兼作令官,况且,这令原是风儿起的。”眸漾春风道:“难不成王爷信不过风儿会秉公而断?”
刘珩启开坛封已是酒香四溢,深嗅一下道:“风儿素为闺中君子,本王岂有不信?”倒满一碗端至她面前道:“如此请令官先饮令酒好出令题。”
杨柳风欣然接过缓缓饮尽,笑道:“既是二人对饮,莫若对联最适宜,只是今日这联首字必从数字上起,由一至十,再及百、千、万,然后再由万回千、百、十到一,如此反复。”
刘珩颔首笑道:“这却也简单。”
杨柳风认真将酒倒满,接着道:“原是为着喝酒,自然不必太难,只是有两个规矩尚要告知王爷,若违了,便要罚这一碗。”
“愿闻其详。”
“第一,所对之联数字必须依次,不可跳跃颠倒,否则罚酒;第二,前面对句中所提到的事物不可再重复用作应对。”
刘珩轻笑一声:“如此就请令官出题。”
杨柳风盈盈坐正,曼声道:“一双同命鸟。”
话音未落刘珩已是悠然接道:“两枝连理花。”
杨柳风笑道:“王爷错了,该罚酒。”
“一下面不是二么?如何有错。”
杨柳风掩唇道:“一下面自然是二,但不过‘一双同命鸟’中的双字已应了二之意,王爷再以‘两枝连理花’相对岂非是重了?当从三对起。”
刘珩颔首道:“言之有理,本王认罚。”说着已将碗中之酒饮尽。
杨柳风温柔倒酒:“王爷须将刚才的句子补上才好继续对下去。”
“三才天地人。”
杨柳风浅笑吟吟地奉上酒碗:“王爷又错了。”
他讶然道:“怎么可能?”
“王爷说跳了。”
刘珩拧眉道:“不是说该从三对起么?”
淡泊的春水中已漾满了慧黠:“虽然是从三对起,但天地人却是四才,而非三才。”
“风儿这四才何解,本王倒要领教,若说得在理,本王认罚,若说得不在理,却要风儿罚这一碗。”
杨柳风朗声道:“人者,男人与女人也,天地男女岂非是四才?”
刘珩摇首道:“牵强,男女岂非都是人?何必定要分清。”
“这个可不是风儿私自矫情,乃是先贤之言。”
刘珩失笑道:“哪位先贤之言?风儿说出来好教本王心服口服。”
杨柳风婉然轻笑:“《礼记•效特性》中言道‘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
礼记二字出口,刘珩已是欣然接过酒碗饮尽。
连下两碗,眸子却反而更清澈明亮,他灼灼地凝视垂头倒酒的伊人:“接下去还是本王对么?”
杨柳风放下酒坛道:“王爷已是连错两回,这一句就由风儿对吧。”
刘珩宠溺地微笑道:“那风儿可要仔细了。”
略一沉吟,杨柳风婉声道:“四诗风雅颂。”
刘珩一把揽过纤腰大笑道:“风、雅、颂、赋、比、兴乃是六艺,风儿取其三却称四诗,这罚酒可是逃不了的。”言罢已伸手去拿酒碗。
顺从地靠坐在他怀中,杨柳风忽然凑近耳畔轻声道:“王爷不记得了?雅,须分大雅和小雅。”
微一愣怔,刘珩手中的酒碗却已送到自己唇畔,一饮而尽,高声笑道:“再来,本王就不信今夜风儿所向披靡鳌头独占。”
……
俏语娇言,浅吟低诵。
酒不迷醉,心自陷落。
有一种人,风云谈笑,帷幄决胜,可以赢尽天下人,却独独覆没在那一泓春水、一屡清风之中。
……
夜融融,风悠悠。
不知何时,已斜卧在幽暖的锦帐之内。
炽热的唇燥渴难耐,迷离的眼焦急四望:“风儿,风儿。”声声低唤撩人心魄。
“王爷。”一个似是轻叹的回应。
呼吸间,他已在迷乱中循声攫取了渴望着的柔润甘甜。
窒息的深吻,如燎原野火。
风儿,不要再逃离,就算是千夫所指,我愿为你而战,就算是万丈深渊,我愿为你而殒,只要你不再退却,哪怕,只是在原地等我。
风儿,真心地交付于我,就在今夜,不是强迫,不是威慑,不是妓*女与恩客的交易和本分,而是,全情全意地交融鱼水。
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