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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 佚名 4680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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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成长、成熟是不在卤莽地逞一时之快,也是不轻易被小小的打压而挫败。

勇气,是另一种形式的自信。

第二十五章 旗猎猎(下)

直到日过中天,前方才传令停车休整。

艳阳高炽,虽是深秋,但依旧燥热难耐,况且每辆笼车之中要装载五十名营妓,拥挤不堪更是令人闷窒难耐。

从清晨整装到现在,连口水都不曾喝到,车内众人早已是饥渴难耐。

半晌才见几个火头担着担子前来,却是要先让兵士们领饭,之后才能轮到营妓。

好容易等上千个辎重兵一一领过饭,才将笼车中的营妓一车一车赶下来,排着队依次领饭。

粗土碗,黄糙米,已是微冷的饭上歪了两根腌菜,这就是午餐。

蕊儿瞪着手中的饭碗,终于忍不住抬首对正忙着盛饭的火头道:“你们就给我们吃这个?!”

负责盛饭的似是个领队,停下手中的动作冷笑道:“不然你还想吃什么?”

“你!这般粗砺如何能入口?”蕊儿忿忿地道

那领队不屑地道:“不能入口就别吃,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是什么人,你们这些娘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别说上战场,能吃上这个已经是上头特意吩咐要善待,还不识抬举耍上小姐脾气了?军粮紧急,别说是你,凡是不上战场的兵士吃的都是这个,你不爱吃,我还省了呢。”说着已丢下饭勺便要来夺蕊儿手中的碗。

杨柳风忙上前半步挡着笑道:“军爷恕罪,她初来乍到,不识军中的规矩,还请军爷不要一般见识。”

那火头领队乍见如此的温婉丽人已是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还是这个娘们的嘴甜,叫什么名字,犒赏三军的时候军爷好好疼你。”说着已抬起手来向着莹润的面颊摸去。

杨柳风正欲偏头避开,那只手却已被另一个粗大的手掌格开:“怎么,还没到犒赏三军你就迫不及待了?就算是犒赏三军,这营里的女人也要看你够不够得上格享用。”柴文展语音冰冷地道。

柴文展,辎重兵指挥使,是一个脸上带着条刀疤的可怖男人,永远看不出表情的脸,和永远同样冰冷的语调,几乎所有的营妓看见他都会吓得脸色发白。

火头领队讪讪地缩回手道:“开个玩笑,柴指挥何必那么认真。”

冰冷的目光扫过杨柳风和蕊儿,柴文展依旧是寒声道:“有些玩笑开得,有些玩笑开不得,这妓营之中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随便摸的,我是好心提醒,不要断了双手丢了脑袋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来的。”

火头领队不禁打了个冷战,瞄了一眼早已悄悄退开的一对俏丽身影,正待回头询问,柴文展却已转身离去,只留下淡淡的一句:“少说话,多做事。”

那一边的蕊儿犹自不忿地撅着嘴,杨柳风低低一叹道:“路途遥远,军旅艰难,我看还是设法叫王爷派人送你回去吧,也免得跟着我一起吃苦受罪。”

蕊儿闻言跪下急道:“姑娘,蕊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抱怨了,求姑娘不要赶我走。”

杨柳风轻叹一声,将她缓缓搀起:“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只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眼下的这些比我小时候的境遇已不知好了多少。”

蕊儿讶然地抬眸道:“从不曾听风儿说过小时候的事情,今日既提起,倒不妨说给蕊儿知道。”

拉着她一起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杨柳风举起粗木饭箸夹了一筷糙米送入口中,眸光幽远地道:“以前跟着我娘和兰嬷嬷颠沛流离,那个时候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经常三四天也吃不上一顿饭。”

“风儿的娘亲为何会流离失所?”

杨柳风黯然凝视着手中的饭碗:“我娘是官妓,因为不堪忍受那样屈辱的生活,才悄悄逃离了妓馆。”

蕊儿意外地道:“原来风儿的娘亲也是官妓?”忽又疑惑地道:“可是官妓不是不准诞育子嗣的吗?”

杨柳风摇首道:“我也不知道,娘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很小的时候我就问过她:我爹是谁,可是她却不肯提起,只是流泪,我问一次,她就哭一次,兰嬷嬷也是如此,后来我就再也不敢问起了,七岁的时候我娘病死了,九岁的时候兰嬷嬷也饿死了,现在,就是想问也没人可问了。”

“那你才九岁,一个人要如何过活?”蕊儿忧心地道

杨柳风的笑容中竟然充满了怀念:“也不过是有一顿就吃,没一顿就饿着,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就那么馋,野果子野菜就不说了,树上新抽的嫩枝、地里刚冒的小芽,就是那满地乱跑的青蛙、老鼠,但凡能逮到,也便烤着吃了。”

“老鼠?!”蕊儿惊呼着捂住唇,才终于没有将刚送入口的饭食呕出来。

杨柳风微笑着轻抚她的背:“其实老鼠的肉紧实精道,剥了皮用火烤出来竟比那些鹿肉狗肉还香一些,荒年里能吃到这个就是美味了,但不过鼠类机敏难擒罢了。”

蕊儿眼眶微红地垂首道:“蕊儿从小家境贫寒,虽然穷苦,但也总算是有父母慈爱庇护,十五岁那年家乡遭逢一场瘟疫,父母双亡,才不得不卖身安葬二老,蕊儿总以为自己身世凄凉,今日才知道,原来风儿的际遇竟惨淡百倍。”

杨柳风抬首正要相慰,却瞥见地上一个宽伟的人影,回眸,刘羽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忙盈盈站起,早有一双安稳的手臂伸过,体贴地扶住,刘羽低声道:“军中的饮食粗砺,让你们受苦了。”

蕊儿粉颊微红只是低头不语。

杨柳风含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沉稳平和,少了初见时的怨恨与浮躁,多了一份深邃和睿智,颀长的身材魁伟硕结,麦色的脸庞,更多了阳刚气息。不禁欣然道:“有劳阿羽挂怀。”

刘羽只是浅笑无声,默然凝视。

杨柳风垂睫沉吟,几度欲言又止。

“风儿所虑羽尽了然。”刘羽眸光坚定明澈缓缓地道:“放心,齐身而后谋,羽心中自有分寸。”

抬起的春水中已满是欣喜,正启齿间,忽闻一阵高喝:“起程了,起程了。”

转眼,便有兵士来将营妓们匆匆驱逐上笼车。

第二十六章 雪皑皑(上)

江南之于永兴,南北殊途。

一路之上风餐露宿颠簸劳顿自然在所难免,而营妓们身份微贱,虽则主帅明令多加善待,然军旅之中又哪里有人能看顾得周详?

经淮南,过荆湖,转眼已是十一月初。

路途愈北,天气愈寒。

江南的初冬还不过是草木萧瑟,而辎车所到之处却已寒风凛冽。

装运营妓的笼车本是四面透风无遮无顶,起先秋阳盛灼倒还觉着舒畅透气,而今朔风如刀,寒衣单薄的营妓们只有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互汲体温取暖。

车声辘辘,倏然,一点纤尘般的素白飘落,不知道是谁轻呼了一声:“下雪了!”

顿时,众人皆不禁仰望苍穹,紧紧相拥着的杨柳风和蕊儿亦不觉抬眸。

浅灰色的天空中,星星细雪,若烟若尘,霏霏洒洒。

唏嘘中,忧伤的气氛悄悄地在人心中弥漫。

终于,不知是哪一车上的哪一个女子,发出一声幽凄的哀啼,引得一车营妓嘤嘤抽泣,既而蔓延至其他的笼车,只片刻,六架笼车中已是哭声一片。

“嚎什么!”柴文展暴喝一声,手里的皮鞭在空中一挥,咻然抽落在其中一架笼车的栏杆上,吓得一车女子皆尽喑声:“大敌当前,军中最忌悲声,谁再敢哭,立刻拉下来处死!”

话音未落,前面的笼车中传来一声低微的抽噎,于沉寂中却极为清晰。

森寒的眸光一厉,柴文展翻身下马喝停车辆,打开笼门,也不管从几个人身上踏过去,一把拽过方才发声的那名女子,拎出车外,下一刻,腰刀呛然出鞘,抬手间,那名营妓已是血溅当场,归刀回鞘,甩开尸首,锋刃一般的目光缓缓扫视笼车,柴文展声音幽冷:“谁还敢哭,这就是下场!”

锐利的眸光即使是最角落的人都能感受到彻骨的杀气。

死一般的寂静中,柴文展翻身上马,竟不再看地上的尸身一眼,挥手道:“继续前进!”

车队终于再次缓缓前行,一车的人犹陷落在深沉的恐惧中。

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尸体,蕊儿不禁双拳紧攥,眼眶微红,咬牙低声道:“在这军营之中,女人的命难道竟比草芥还轻么?”

杨柳风揽过她的肩膀,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军队,而我们要面临的是战争,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就是牺牲,不断地牺牲,牺牲个人成就大局,他若不杀一儆百,如何能够控制局面?倘或果真的因此乱了军心,那死的就不是她一个。”

蕊儿依旧恨恨地道:“死的那一个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杨柳风低喟道:“你说对了,不仅是她的命,从踏上征途的那一刻起,咱们所有人的命包括所有兵士的命都已经不在自己手中,真的开战,每时每刻都会有人牺牲,每时每刻都可能是生命中最后的时刻。”

蕊儿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眸,半晌才怔怔地道:“姑娘,你变了。”

杨柳风清冷地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冷血了?”

蕊儿咬唇不答,但看向她的眸中却分明带着浓浓的畏惧。

怜爱地替她拢了拢鬓边的散发,杨柳风脸上又洋溢起春风般暖人的笑靥:“等你真的到了边关,到了战场,就会明白,如果你不学会漠视生命,那么你恐怕连一天都待不下去。”

蕊儿迟疑地道:“难道姑娘以前曾上过战场?”

杨柳风凄凉一笑:“有些地方比战场更残酷。”

蕊儿还待再问,却被远远传来的马蹄声打断。

一个令官纵马飞驰而来,到得柴文展近前低语几声,将手中挟着的两件氅衣交给他,然后掠了一眼装载营妓的笼车,便又策马而去。

柴文展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手中挟着氅衣继续带队行进。

一直到这天的午饭时间,他才将两件氅衣交到杨柳风手中,没有任何言语,亦无须任何言语,如此的殊遇早已引来上下一片侧目。

厚实的蓝狐肷皮氅衣轻压肩头,寒意顿时被阻挡于外,杨柳风却只是无声地垂首一叹。

蕊儿喜滋滋地披上另一件银鼠皮氅衣,低笑道:“王爷心里始终是挂着姑娘的,连蕊儿也跟着受益了。”

却被杨柳风一个严厉的眼神吓得吐了吐舌头乖乖收声垂首。

又行进了三四天,小雪始终绵绵地下着,道路也变得泥泞湿滑。

辎重车队已渐渐跟不上前方大军的脚步,起先的一、两日尚有饭食送来,自第三日早晨起便再无火头赶来。

无奈之下,柴文展只得从营妓中挑选了二十名会做饭的女子,每日自行解决一千多人的伙食,好在辎重队伍中粮食和器具倒都是不缺的。

然而,如此的严寒,杨柳风和蕊儿紧裹着皮氅依然觉得寒冷刺骨,其他的营妓衣着单薄更是瑟缩成一团。

终于,有人支撑不住。

一天半夜,杨柳风被细碎的呻吟声惊醒,起身察看,却是同营的一个叫玉珍的女子正痛苦地扭动身体,上前一摸,只觉触手滚烫,知道是受了风寒。

正踌躇间,蕊儿和其他几个警醒的营妓也已围了过来,得知她如此高烧也都十分忧虑,蕊儿沉吟道:“不如告诉柴指挥,叫他想办法去找个大夫来。”

“万万不可。”杨柳风忙低声阻止:“且不说现在离大军有多远,他未必肯派人去,就是大军近在眼前,以营妓的身份只怕也断不会让随军的医官前来诊治,你们若是告诉了柴指挥,难保不但救不了她的命,反而可能因为怕她拖累而要了她的命。”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不约而同地想到前几天被杀死在路旁的那个营妓。

“可是,若不医治,天又那么冷,难道眼看着她活活病死不成?”一个女子小声道。

轻叹一声,杨柳风解下身上的皮氅,将玉珍牢牢裹住道:“为今之计,也只能给她多穿一件,想办法焐着她出点汗,能不能好,只凭命罢了。”

第二十六章 雪皑皑(中)

蕊儿见她将皮氅给了别人,忙解下自己的欲给她披上,杨柳风推开道:“我搂着她,给她取取暖,明日上车下车的,大家互相多照应着,尽量让她坐在中间,这样比较暖和些,不过千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