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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 佚名 4606 字 4个月前

于是只闻铠甲哗啦声响,片刻间乌压压一地臣服。

头顶传来羽翼扇动之声,刘珩陡然长身跃起,抓落空中飞过的一只夜鸽,抽出脚筒中的小笺,触目所见四个蝇头小楷:“小心有变。”冷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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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三军夺帅哦,强势啊强势!

第三十四章 威凛凛(上)

腊月初八,晌午。

利州,兵临城下。

龙翼、凤翼、虎翼、鹰翼四厢兵马军容齐整,列阵排开。

一辆金碧辉煌的八驾马车被簇拥中央。

令官策马上前,城头已有守军高喝:“何方军伍列阵城下。”

令官高声应答:“天下兵马大元帅忠靖宁王率江南厢军驾临城下,城内守将还不快快列队出迎!”

城头守军看了一眼下面的军队,转身离去。

城下,蕊儿打起车帘,杨柳风款款站上车缘,抬眸望去,只见城池巍峨,两扇厚重的大门正格格打开。

“姑娘。”蕊儿已紧张得不禁伸手抓住杨柳风的柔荑:“你说,王爷会不会在里面?”

温淡一笑,杨柳风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放心吧,王爷不会有事。”似是在安慰蕊儿,又似只是说给自己听。

城门开直,里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刘羽和柴文展对望了一眼,双方眸中的戒备已是不言自明:吴贤宇挨打的第二日,两人均已发觉刘珩不在车内,各自揣度,不约而同地想到广南军的兵马,及至三日前大军忽然转向日夜兼程直奔利州,其中机奥已是不言自明。

如今,若是出城相迎的并非宁王,那么一场恶战便已迫在眉睫。

转眼,四营服制鲜明的禁军已自城门至吊桥分列两侧,刘羽悄悄抬手按上腰间的佩剑。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在城门之内。

蹄声轻响,一人缓辔而来,从城门的阴影中悠然踏入正午的阳光:蟒袍玉带丰神俊朗,正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忠靖宁王刘珩。

众将官已不觉愕然看向杨柳风所在的马车:只见佳人淡定自若浅笑如春风,俏立车缘遥遥凝望。

勒马军前,刘珩微笑地对令官道:“传令三军,依次进城,至校场列队待命。”

令官勉强自愣怔中醒觉,忙道声“得令”圈马而去。

片刻,已有队伍整齐有致地自刘珩身边蜿蜒而过。举目,万马千军之中,他却只看得到那一袭素淡的身影凝立车外。

两道眸光越过重重阵队遥遥交织,虽远隔千万人丛,犹近似呼吸可闻。

终于,前阵的龙翼虎翼两厢兵马过完,华丽的马车缓缓驱策上前。

刘珩翻身下马,走到车前,目光片刻不离车上的人儿,仿佛,这个世界上只能看见她,也只有她才值得他看。静静伸出手,凉润的柔荑便在下一刻轻轻放入他温暖的掌心,早有亲卫端来踏凳,杨柳风素裙微提盈盈走下车来。

相视微笑,久久无声,身侧,只闻阵阵整齐划一的步伐渐渐远去。

蕊儿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扑哧一笑:“可算是盼着王爷了,自从您走了之后,姑娘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昨儿夜里通共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还……”

“蕊儿。”杨柳风烟眉微蹙正欲斥责,刘珩却已含笑开口道:“蕊儿随车先回行馆,本王带风儿同去校场。”

“是。”蕊儿轻笑着欠身上车,仍不忘在转眸之时朝杨柳风做了个鬼脸。

杨柳风玉颊微粉,咬唇嗔道:“王爷如此纵容于她,另日又怪风儿管教无方。”

刘珩宠溺地浅笑道:“都是本王的错,未律自身反令风儿枉受委屈。”

杨柳风螓首轻垂低声道:“风儿岂敢易责于王爷。”温柔幽婉已是动人心旌。

忽然身侧坐骑唏呖呖一声长嘶,杨柳风微惊抬眸,刘珩失笑道:“这个孽畜,在怪本王冷落于它了。”

杨柳风讶然轻笑道:“马儿亦知道亲疏远近么?”

“它呀,鬼机灵着呢,就是最爱拈酸吃醋闹脾气,时刻都要本王全神关注才肯罢休。”口中虽是笑骂,刘珩看向那乌骓却已是别样的疼宠爱惜。

略一沉吟,杨柳风忽然道:“风儿记得王爷曾于两年多以前说过收服了一匹旷世神驹,叫做踏雪,难道就是它么?”

“踏雪”二字一出,那乌骓竟是轻嘶一声打了个响鼻,摇头晃脑甚是得意的样子。

杨柳风不觉举帕掩唇轻笑道:“它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风儿所记不差,本王所说的便是这个畜生。”刘珩微笑地走到马侧,轻拍了拍马颈,踏雪立时转过头来挨挨蹭蹭甚为亲昵的样子,他转首轻唤道:“风儿可愿过来与踏雪一晤?”

杨柳风款款上前,微笑地看着双耳直前警惕注视着她的踏雪,忽然素手盈盈轻抚上它的鼻梁,刘珩神色一变,忙低呼道:“小心。”却已不及阻拦。

未料,柔荑轻抚之下,马儿竟是分外乖顺,非但没有不驯之举,反倒轻打了个响鼻低头在她的手上蹭了蹭。

刘珩这才放心,又不觉微微意外地道:“这个畜生顽劣非常,除了本王,那些牵马、喂食、饮洗的下人和兵士,没有不吃过它苦头的,不是踢了就是咬了,如你方才那般,换作旁人早就张嘴一口。”语声一顿,深深凝视她道:“不想它与风儿初次相见便如此投缘。”

杨柳风缓步走近他身前道:“或许它只是慑于王爷在侧才不敢造次。”

刘珩牵起早已恢复如初的纤纤玉手笑道:“踏雪既有如此心意,本王就更想与风儿同乘了。”

杨柳风微微垂睫道:“可惜风儿并不会骑马。”

“不妨事。”他翻身上马,探臂一勾,已将纤盈娇躯抱上马背。

一手持缰,一手拥稳伊人,马镫轻磕,踏雪已是会意地缓步向城门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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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招展,兵戈林立。

利州城中的校场宽广辽阔,是足以容纳五十万大军的规制。

广南军早已集结齐整,军姿巍然,而刚刚抵达的十万厢军,亦是盔明甲亮,毫不逊色。

三十余万兵马林立有致,静穆肃立。

少时,马蹄声响,刘珩跨乘神驹,怀拥美人,缓辔而入。

那踏雪乌骓乍见如此阵仗,仿佛心意相通一般,不待催策便已改慢踱为小跑,银蹄轻扬意气风发地自各个军阵之前而过。

所经之处,各阵兵将皆依次齐行军礼,唰然划一之声说不出的威严震撼。

直至一圈走过,刘珩方才拨马而至点将台前,抬首极目,朗声傲然:“传令,众将士平身!”

令官得令,策马飞奔经过各个军阵,所到之处但闻一路甲胄齐响,应声如雷:“谢王爷!”冲彻云霄。

刘珩垂首,却见怀中的人儿丝毫不为这惊心动魄的气势所骇,反倒眸光烁烁欣然微笑。

待三军平身之后,刘珩再传帅令:“三军即日休整,明晨校场点卯,排阵演练!”

传令官再次打马而去,所过之处三军同声行礼高应:“遵命。”

刘珩欣然一笑,轻叱一声,踏雪已是绝尘而去。

紧邻校场,利州刺史早已整理出一处别庄,庭院虽不豪华,但也精巧别致,前院权代中军议事之处,后厢便充主帅休憩之所。

马歇前廊,缰绳丢给一旁的兵士,刘珩轻柔地搂下鞍上的伊人,再不理会踏雪的轻嘶不满,只抱着软玉满怀提步向内院而去。

满院兵仆皆尽瞠目。

“王爷……”杨柳风深垂玉颈略显局促地细声低唤,轻微地扭动娇躯欲待挣脱。

“别动。”刘珩附在她耳畔沉声道。

“风儿自己能走。”

不回应那小声的细语,刘珩径直走到内室才将她轻轻放落在地。

俯首凝视伊人,简素齐整一如往昔,难得地薄施粉黛却掩不住满面倦容——真如蕊儿说的一别十余日夜夜不得安枕么?既有如此的心意为何却依然止步不前?

他疼惜地轻吻额角:“一路上颠簸辛苦,好生梳洗了补个觉,大军初到还会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安排,本王在前院处理妥当了再来陪风儿。”

杨柳风屈身一礼道:“风儿遵命。”

刘珩轻笑着一把将她深拥入怀,门外却传来柴文展的声音:“启禀王爷,诸位将领已在外院听令。”

他沉声应道:“知道了。”恋恋不舍地放开怀里的人儿,深凝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第三十四章 威凛凛(下)

戌末时分,月华初现,从半开的门外斜斜洒落。

炭盆里的火光彤彤,却难抵门外阵阵凄寒。

圈椅中,倦然熟睡的人儿已是不由自主地蜷缩作一团。

屋里没有掌灯,浅淡的月色拢在伊人脸庞,烟眉深锁,无尽的哀婉,这样的神情却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才会出现。

一个魁伟的身影静静地负手走进门来,深痛地凝视着她令人心碎的梦中容颜——前段时间的夜夜相伴,他才发现,原来她夜夜都会在睡梦中流泪,或许这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吧。偶尔,她会从梦中哭醒,小心地探视,他只装作睡得深沉,她才转身安然睡去。而次日醒来,依旧是那个笑如春风的温淡佳人。

醒来微笑,睡去哭泣。

要经历过多少苦痛磨难才会有如此深浓的伤悲?

要拥有怎样的坚忍性情才能将心头的哀怨幽隐无痕?

风儿,不要再独自苦撑,一切有我——多少次,拢她依靠在自己的肩头,这样的话语便欲脱口而出,只是,他知道她不会,孱弱的身躯会依附凭靠,柔韧的内心却永远是孑然独立。

无声一叹,刘珩上前一步轻柔小心地抱起那已经越蜷越紧的羸惫身形,熟睡中的伊人却还是在入怀的一瞬间悠悠开启双眸。

刘珩歉然一笑,低声道:“那么累,也不躺到床上去睡会,这个样子若受了风寒教本王于心何安?”

恍然自惺忪中回过神来,杨柳风已是浅浅地笑着从他的手臂中挣脱落地:“王爷回来了。”曼然屈身施礼。

不待礼成刘珩已是伸手扶起:“让风儿久等了。”他是喜欢懂规矩的女人,可却越来越不愿见她这始终如初的恭谨守分。

杨柳风顺从地依着他的搀扶起身,转到桌前摸了摸茶壶,歉然笑道:“茶都凉了,风儿去替王爷重新沏一壶。”

刘珩拿过她手中的茶壶放回桌上道:“本王刚才喝过,风儿不必忙了。”

杨柳风抬眸笑道:“未知王爷可曾用了晚膳?”

他微一愣怔,方才想起忙到现在竟连晚饭也忘记吃,却是依旧笑道:“已经用过了。”

水眸中现出略略的失望:“今日是腊八节气,风儿特地做了腊八粥想请王爷品尝。”缓缓垂落螓首。

刘珩浅笑柔声:“既是风儿亲手所为,本王又岂忍拂逆这一片心意。”抬手掠开她腮畔的一缕散发:“还不快快呈上来?”

“是。”杨柳风欠身微礼,慧黠一笑,已匆匆向外走去。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倩影,刘珩心暖如春:她知道他撒谎,却用如此温存的方式轻柔点破。

温香的腊八粥软糯适口,清甜滋润,刘珩连下了三碗才意犹未尽地罢手。

接着杨柳风便又体贴地服侍他沐浴更衣,熄了外间的炭盆,进到里面的暖阁掩好门,方才宽衣入帐。

刚坐上床缘,刘珩已是含笑地将她一把搂入怀中:“冷不冷?”

“不冷。”

静静相拥了一刻,刘珩忽然轻声道:“风儿今日随本王检视军容,不知意下如何?”

“军容整饬,军威浩荡,军心昂扬,王爷手下这支兵马不战而已有胜相。”

“风儿就丝毫未觉有何堪忧之处?”

杨柳风沉吟片刻,轻轻地道:“风儿于军事毫无所知,但不过一路看去,步兵倒也罢了,只是马兵的阵营上,除了秦放一队,其他的厢军兵阵似乎总觉得气势上不及广南军的骑兵。”

话音未落刘珩已不由开怀一笑:“风儿虽则不通军事,但眼光心思却是分毫不差。”继而轻叹一声:“这也正是本王忧心之处。”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