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脚步声惊醒,亲卫的声音在门外低沉响起:“启禀王爷,北羌兵马在城外叫阵。”
“知道了,传令集结兵马。”
亲卫应声而去。
虽然刘珩极力压低语声,却依旧吵醒了身畔的人儿,见他下床,忙欲起身侍候穿戴,刘珩却已按住她道:“乖,再睡一会。”说着,怜惜地轻吻螓首,转身披衣离去。
兵马训练有素,眨眼便已集结齐整。
出城应战,只见对方亦是旌旗招展阵容恢弘,为首的主将正是昨日城下与刘珩对射的那人。
刘珩偏首低声问鲁瑞安道:“北羌的主将是何人?”
鲁瑞安低声回道:“乃是北羌的四王图格扎。”
刘珩颔首道:“原来此人就是有北羌第一勇士之称的图格扎,难怪身手不凡。”
敌军见刘珩一方出城列阵,早有一名手持钢叉的猛将上前讨战。
鲁瑞安不待相问便低声道:“此人名叫忽伦赞,也是此番来袭的北羌五大强将之一,手中那把精钢虎叉力大势猛路数诡异,瑞安手下好几个将领都吃了亏。”
刘珩玄缨五蟒盘云刀微微一摆,笑道:“本王就来会会他。”
鲁瑞安忙拱手道:“王爷贵为主帅岂可轻易出马?这头阵不若就让与瑞安前去。”
刘珩尚未发话,秦放早已策马上前,笑道:“侯爷战功赫赫,昨日又负伤微恙,倒不如将机会留给我等后来之人,秦放誓不令王爷和侯爷失望。”
刘珩欣然道:“既如此,就请秦护军上前应战。”
“得令!”秦放高应着圈马而去,转眼便与他羌将战在一处。
那忽伦赞果然不同凡响,以秦放之神勇,竟然与他从东方微白斗到红日中天,两百多个回合,才找了个破绽噗嗤刺破其左肩,忽伦赞负痛正欲再战,耳听鸣金收兵之声,方才悻悻地拨马而去。
吃过午饭,摆阵再战,对方一名手持蛇矛的将领叫阵,刘羽和杨继朗同时请战,刘珩微一沉吟,点了刘羽迎战。
一时间,战场之上两人二马混战一处,时而以快打快,时而以劲对劲,直斗了一百多回合,闪灵忽然发难:在两马交错之际竟迅疾张口狠狠咬在对方战马的马颈之上,那马匹受惊人立而起,持矛的羌将猝不及防险些被摔下马背,就是这么一乱的功夫,刘羽的银枪已至,持矛的羌将倒也甚为老到,处变不惊低身避让,虽然躲过枪头,却被枪尾反手一挥扫落在地。
刘羽眸色一戾,正欲挺枪再刺,却忽闻破空之声凌厉,抬眸看时,竟是那北羌四王图格扎挽弓搭箭对准自己射来,抡枪一挡,虎口竟被震得有些发麻,只这片刻的滞涩,底下的羌兵便已一拥而上将那落马的羌将救回阵营。
刘羽却不离场,挑衅地盯视着图格扎如鹰般犀利的双眸,白马银枪威风飒然,气势丝毫不输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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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严光足压帝腹——严光字子陵,又名严遵,是会稽余姚人。年轻时便很有名,与光武帝同在太学学习。到了光武帝即位,便改换了姓名,隐居起来不再出现。光武帝想到他的贤能,就下令按照严光的形貌在全国查访他。……(当中请了很多次没成功)……后来又请严光到宫里去,谈说过去的交往旧事,两人在一起相处好多天。有次光武帝随意地问严光:“我比过去怎么样?”严光回答说:“陛下比过去稍稍有点变化。”说完话便睡在一起。严光睡熟了把脚压在光武帝的肚子上。第二天,太史奏告,有客星冲犯了帝座,很厉害。光武帝笑着说:“我的老朋友严子陵与我睡在一起罢了。”……
玄德怒摔阿斗——《三国演义》中,赵子龙在曹营中杀了数进数出,险些将性命丢在曹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后方将幼主阿斗救出,刘备从赵云手中接过阿斗不仅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高兴,反而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掷之于地,说:为你这乳子,几乎损我一员大将。赵云一见此情景,立时被感动得涕泪涟涟了,连忙抱起被刘备抛掷于地的阿斗,一边跪到地下:赵云就是肝脑涂地也不能报主公的知遇之恩啊!
这两则故事都是讲的帝王笼络人心之术,风儿的意思不言自明。
第三十九章 弩咻咻(中)
如此一来,刘珩一方屡战屡捷不由军心大振,而北羌前所未有地连挫两场气焰大馁,此消彼长之间,强弱之势已渐制衡。
图格扎瞥了一眼被救回的羌将,忽然手中混元锤一摆,高声说了一句羌语,北羌阵营立时又振奋起来,羌兵以兵刃顿地齐齐低吼着同一句羌语,声势浩然震慑人心,而图格扎则策动胯*下青骓马提锤而来。
刘羽银枪一挽正欲凝神应战,却不料身后金声骤响——竟是已方主帅命他撤回阵营,军令难违,只得不甘地盯了他一眼,打马而去。
这一边,刘珩长笑一声盘云刀一振已是策马上前,尚未立定,图格扎混元长锤已是挟风直击,刘珩冷哼一声,不避不让硬生生横刀一格,两强交击火花飞溅,直震得人耳膜发疼,眼前发黑。
刀光锤影双驹交错,这一战直打到暮霭沉沉,将近四百回合,犹自胜负难分,眼看日落西山,方各自收兵。
是晚,论功行赏,秦放和刘羽自然是当仁不让。
因虑及明日必有战事,匆匆安排部署之后,刘珩便命诸将早些回营歇息,以备翌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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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帘进门,杨柳风已笑吟吟地迎上前来,体贴地为他卸盔解甲,刘珩眸光一闪不禁已是蹙眉道:“蕊儿如今真是无法无天了,本王怕已有半个月没见过她的影子,当初口口声声说是要顾护左右,如今遑论是左右,只恐翻遍这院子也未必找得出人来。”
杨柳风低笑道:“王爷息怒,今日羽儿战场立功,那丫头欢喜得什么似的,风儿看着这院子里也没其他的事要忙,便是王爷回来亦有风儿侍候,又想着王爷素爱成人之美,就放她出去了。”
刘珩轻轻一笑:“你只管放纵她便了,又扯上本王做什么?”
“那丫头对羽儿痴心一片,王爷难道真的就不乐见其成?”杨柳风柔婉嫣然,暖暖的语声中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娇痴。
刘珩凝睇正忙着为他披上常服灵巧地系着衣结的人儿,忽然失笑道:“若本王所记不差,他还比你大着两岁,羽儿羽儿的叫着却已如此顺口了?”
杨柳风自知失言,玉颊微热,转身欲待整理椸架上的盔甲,却被一个宽阔的胸膛挡住去路,只得垂首低声道:“王爷不是也没大他几岁么?”
刘珩故作恍然地道:“言之有理,若论辈分,这声羽儿倒也不是叫不得。”意味深长地含笑垂眸,正欲看那娇羞媚赧,却不料杨柳风已飞快地转身向门外而去,只留下一句:“风儿去叫他们提水进来。”莲步微促已是翩然到了门外……
少时,梳洗已毕,杨柳风服侍刘珩斜倚在榻,竟又捧来那瓶密制的药酒。
微微愣怔,已明了她是担心左肩的伤势再度发作,刘珩浅笑地道:“哪里有那么娇嫩?风儿多虑了。”
杨柳风烟眉轻婉道:“风儿只是担心这药酒开封之后久置会散了药气,可就不灵了。”
刘珩接过药酒瓶子含笑放到榻畔的几上,一把将伊人拥揽入怀,笑道:“风儿就是本王最好的药酒,还用得着这个么?”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畔,满是异样撩人的温度,却换来她如风般不可捉摸地淡淡一笑:“既如此,那王爷便早些安睡,明日也好早起。”言罢,已背过身去躺下。
心底无声地颓然一叹,刘珩缓缓阖眸背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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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军依旧晨起对阵。
这一回刘珩和图格扎又是一场昏天黑地的对垒,直至晌午,已分不出打了多少回合。
午后结阵再战,眼看日渐偏西,竟然依旧不分伯仲。
而羌兵阵营亦是自图格扎上阵之后便一直兵戈顿地,重复地呐喊昨日的那句羌语,声威浩然气势逼人,鲁瑞安几次命人击鼓助威,却终究不及对方的低吼震慑人心。
秦放不禁皱眉道:“那帮鞑子嚎的什么鸟话?”
鲁瑞安道:“这是羌语‘战神无敌’的意思。”
“战神?”秦放挑眉。
“不错,北羌的四王图格扎听说从小就神力过人又勇猛非常,有北羌第一勇士之称,因此一直被羌族人奉为战神。”鲁瑞安沉声解释道。
刘羽拧眉道:“如此久持不下亦非善事。”与柴文展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秦放一拎长戟道:“我去替下王爷。”说着便欲策马。
鲁瑞安忙阻止道:“秦护军且慢,以王爷的脾气怕是不分出个高低断然不肯回马,况且两将厮杀,若阵前换人无异于自认不敌,如今大军方至敌焰嚣盛,昨日刚刚出师报捷,王爷又岂会自弱军威?”
杨继朗亦颔首道:“侯爷所言极是,只怕于公于私王爷都不会同意换将,秦护军一去反会令王爷分心。”
秦放摸了摸胡髭皱眉道:“那就只有干看着了?”
刘羽颔首道:“我想他也会设法速战速决。”
柴文展只是一言不发地凝神战团。
第三十九章 弩咻咻(下)
风雷舞动之中,激战正酣,双方提马交眸间均已不觉流露出敬佩欣赏。
忽然,左肩之上一丝若有似无的隐痛,令刘珩心头一凛:若旧伤再发只怕难敌对方的重锤。
正自心中一黯,忽闻城楼之上战鼓骤响,隆隆密密声声振奋,决不同于往日。
刘珩趁着拨马迅速一瞥,却见城头一个熟悉的素淡人影正挥臂如舞执锤击鼓,不觉心头一暖斗志顿昂,盘云刀刀势一转,不再与混元锤硬击硬格,而竟然举重若轻翩如鸿毛,随着鼓声轻灵翻飞。
似有灵犀,城头的鼓声亦是愈疾愈密,鼓声虽愈渐趋紧,却依旧高低有致变化繁复,丝毫不觉单调沉闷,只听得人血气激扬心潮翻涌,直欲振臂高呼。
刘羽抬望城头,不觉失神低语:“想不到她还会击鼓。”
鲁瑞安却又是欣慰又是惊喜地微笑仰视。
战场上的局势却是顷刻翻覆:图格扎的锤虽然迅疾威猛,但较之刘珩刀法的诡异灵动终有不及,先时之所以久战不下,一则是刘珩心高气傲,偏要以力相较,欲挫他战神的锐气;二则也是乍遇强敌,许久不曾放手一搏因此一时杀得兴起,而此刻既为战鼓所催,又恐肩伤复发,故而刀势陡转,不再与他痴缠只一味长刀疾闪。
鼓声愈演愈密如疾风骤雨,刀风愈迅愈捷若雷霆霹雳,呼吸间,图格扎左支右绌败相已露,却忽然高声疾喊了一句羌语,只见三名羌兵迅速架起一张强弩上前,眨眼间张弩、进弩、发弩,一枝劲矢咻然直取城头纤弱的人影。
破空之声嗖然掠过头顶,刘珩抬眼惊望骇然痛绝却已无力相救,心口一闷长刀顿滞,险些被图格扎挥锤震飞。
几乎是与此同时,刘羽抬腕疾挥,一物脱手劲射而出,却是情急之下扯落佩剑的玉珠剑坠弹指发出,叮然一响,箭珠相碰,却终因为刘羽劲力稍弱,又是自下而上仓促出手,竟只撞偏箭头而未能击落弩矢。
一切只是电光火石的瞬间,弩箭已然飞上城头,鼓声顿时一停。
刘珩忙欲回眸相看,无奈图格扎挥锤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息余地。
他心头烦乱,急欲确认城头之人的安危,却始终被纠缠不放,一时间竟然刀法凌乱失了方寸,而图格扎却是趁势而起锤锤豪勇,不过数招刘珩便险象环生。
幸好,只是停顿片刻,城头上鼓声便再起,却已不似先前的错落多变,而如天威震怒玉宇撼摇,声声响响似是直击人心。
刘珩听到鼓声心中一宽,长刀摆处眸色顿戾:两军对垒,不厌诡诈不择手段原本无可厚非,但他竟然威胁到她的性命,却是不可饶恕之罪。
盘云刀竟前所未有的狠辣凌厉,怒气似炼狱幽火般燃烧在双眸,嗜血的杀意如山压来,一瞬间仿佛化身暗黑玄冥中的魔,刀影重重铺天盖地。
图格扎亦似不禁心旌震撼,惟有举锤格档。
“铮”一声,虎口麻痹,图格扎骇然失色。
“铮”一声,虎口巨痛,图格扎额泛冷汗。
“铮”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