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桐定睛一看,发现他的那只胳膊竟然在流血,鲜血透过指缝汩汩渗出,流满整个手背。第二十二章《无以为报的恩情》】
二十二、无以为报的恩情
星移斗转,日月如梭。转眼间,林紫桐升入了高三。
这一年是关键的一年,有人说,高考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华丽而悲壮。成千上万的莘莘学子都齐齐涌向这座独木桥,一旦被挤下去就会摔得很惨。林紫桐深知自己求学机会来之不易,那是秦叔叔用血汗钱换来的。为此,她几乎是拼了命地学习,从不敢有一丝懈怠。
不幸落榜的秦然,迫于家人的压力而选择了复读。这无疑又加重了家里的经济负担。为了养家糊口,秦安不得不每天不停地接活,加班,常常是回来到深夜。他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为了子女呕心沥血,任劳任怨。林紫桐常常觉得,他就像一头沉重负荷的骆驼,一步步艰难地行走在空旷无人的荒漠。
林紫桐每次半夜醒来,听到门外秦叔叔蹑手蹑脚地进门声,心里都会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久久无法入眠。那样的夜晚,她常常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考上大学,将来好好报答他!
这几年,虽然一直喊他叔叔,但在紫桐心里,她早就把他当成了父亲看待。她多么希望秦叔叔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他的恩情是她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每天晚上,林紫桐只要听不到秦叔叔的进门声,她就会担心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只要确定秦叔叔已经安全到家了,她悬着的一颗心才会慢慢着陆。
那晚,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秦叔叔却迟迟没有回来。林紫桐躺在床上惶惶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后实在忍不住,便起身出了卧室。刚走进大厅,就看见秦叔叔推门走了进来。他用手紧紧捂着一只胳膊,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林紫桐定睛一看,发现他的那只胳膊竟然在流血,鲜血透过指缝汩汩渗出,流满整个手背。
“叔叔!”林紫桐痛叫一声,慌忙过去扶他,“你怎么了?胳膊怎么会流血?”
“路太黑了,一不小心撞到了树上,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擦破点皮……”秦安轻描淡写地说。
“还说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了!”林紫桐急忙找来纱布、棉球、药酒,“你忍着点!”说着她便开始用药酒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然后再给他包扎起来。看着秦叔叔强忍着疼痛的表情,林紫桐一直忍着的眼泪还是掉落下来,哗哗地流了一脸。
“你哭什么呀?”秦安看到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强挤出一丝微笑来安慰她道,“叔叔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不疼!别哭了啊!”
不想,林紫桐却越哭越凶,不停地抽泣着。那份心痛和难过的表情,让他的心脏紧紧一抽,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了。“紫桐,叔叔真的没事!”他喃喃地开口,觉得自己喉咙哑哑的,“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听话!”
林紫桐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擦掉眼泪,眼神笃定地说:“叔叔,紫桐向你保证,将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受这种累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坚定。
说完这话,她轻步走回了房间。
秦安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浑然不觉眼角的泪水,正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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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大院。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九岁的小宇正在跟哥哥许至君认真地学画画。
“至君哥哥,你画里的那个女孩是谁啊?我好像在哪见过呢!”小宇歪着脑袋很好奇地问。许至君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笑着说,“她是哥哥的天使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使,小宇也有啊!”
小宇微微遥了遥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嗯,小宇的天使就是季姨跟哥哥!”
话音刚落,季华琳忽然从厨房走了出来,笑道:“喂!你们两个在说我什么坏话呢?赶紧出来洗把手,吃饭了!”
“吃饭喽!”小宇欢呼一声,便蹦蹦跳跳向洗手间走去。
望着小宇无忧无虑的身影,许至君犹豫着开口:“妈,你又去打听过他的家人没有?”
季华琳怔了怔,一脸黯然地说:“嗯,不过还是没有消息。小宇这孩子挺讨人喜欢的!如果有一天寻到了他的亲生父母,我还真舍不得把他送回去呢!”
“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小宇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好像他本来就是我们许家的孩子,我的亲弟弟一样!”
“也许啊,这就是天意吧!”
【正在他们大惑不解之时,秦雪依忽然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她眼睛红红的,肿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看到他们,“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她声音颤栗地哭喊道:“哥,不好了!爸他出车祸了……”第二十三章《杀人的车祸》】
二十三、杀人的车祸
一年后,林紫桐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被k城f大免费录取,而秦然也接到了k城一所建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林紫桐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秦叔叔。她几乎可以看到秦叔叔在得知这个好消息时,脸上表现出的那种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了。
她把通知书紧紧揣进怀里,飞速地往家的方向狂奔着。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如此之快!一路上,她觉得自己兴奋得快要飞起来了!秦然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喊着:“你慢点!慢点啊!”林紫桐好像没听到似的,依然在路上飞快地奔跑着,她只是实在等不及,等不及要把这个好消息跟一个人分享!
从学校到家不过几十米的路程,林紫桐却觉得如此漫长,仿佛没了尽头。终于,到了家门口。林紫桐兴高采烈地推门而入。奇怪!家里怎么空无一人呢?这时,秦然也跑了进来,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怎么回事?难道都出门了?可为什么没有锁门呢?
正在他们大惑不解之时,秦雪依忽然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她眼睛红红的,肿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看到他们,“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她声音颤栗地哭喊道:“哥,不好了!爸他出车祸了……”
林紫桐顿时僵在了那里,血液在耳边轰隆隆作响。她面色惨白如纸,犹如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死尸。录取通知书从指间缓缓地滑落,轻悠悠落到地上,像一片凋零的树叶。
“爸他现在在哪?”秦然扶住身子不停打颤的雪依,急切地问道。
“镇中医院……”
林紫桐猛地回过神来,跟着秦然发疯似的向镇中医院跑去……
刚跑到病房门口,就听到苏菲一声凄厉的哭喊。世界仿佛一下子沉寂了,四面白墙的病房里,久久回荡着一个女人凄楚绝望的痛哭声。
林紫桐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两条滚烫的河流顺着面颊滔滔而下。她呆呆地走过去,双膝一软,跪倒在病床前,看着躺在上面已经安详离去的秦叔叔,张开口,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号:“秦叔叔——”
身后的秦然和秦雪依兄妹俩也当即跪倒在地,失声哭喊着:“爸——爸——”
林紫桐跪着爬到秦安的床头,一遍遍哭喊着:“叔啊!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对不起……紫桐来晚了……”声音那么凄切那么哀婉,似乎悲伤已经侵入到她的五脏六腑。
“你滚——”一旁的苏菲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瞪着林紫桐,眼里闪着仇恨的怒火,“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她愤声咆哮着,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头发披散着,凌乱不堪。
林紫桐猛地止住了哭泣,愣在当场。她还没反应过来,苏菲已经站起身,上前一把揪起她就往门外拖。林紫桐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乞求着,却都无济于事。秦然从背后紧紧圈抱住苏菲,大喊道:“妈!你冷静点!冷静点啊!这不关紫桐的事啊!”
“不关她的事?你爸爸都是因为她才会那么拼命地加班,因为她才会疲劳驾驶,因为她才会……”苏菲凄厉地狂喊着,眉峰痛苦地纠结在一起,“你滚!给我滚出去!滚啊——”她用手指着门口。
林紫桐凄惶地站起身,一步步踉跄着退到门口处,然后转身跑了出去。“紫桐——”秦然望着她绝望的背影喊了一声,急欲追出去。
“站住!”苏菲一声怒吼,“你今天要是追出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声音经过挤压,喑哑而颤抖。秦然顿时被定在了那里,眼神一寸寸灰掉。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地喊道:“妈!你这样对紫桐,爸爸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苏菲整个人一抽,像被火山喷出的熔浆溅到。她倒退了一步,“他爸呀!”苏菲发出一声令人痛彻心扉的呼唤,便昏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妈——”惊呼了一声,秦然和秦雪依恐惧万分地奔上前去……
黄昏的天空,云层低低地压了下来,阴沉沉地漂浮在天际,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大街上,人潮车潮川流不息,每个人都在奔波忙碌着。人群喧哗声,吵闹声,孩子的哭声,汽车的喇叭声……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像一条奔腾的大河,无形的大浪一个个向林紫桐翻滚而来,她摇晃着几乎要摔到!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透明的雨丝像细细的针尖,一点点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着,头发和衣服已经湿透了,冷冷地贴在肌肤上。她已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只觉得前路白茫茫一片,而她如同一只奔跑的迷鹿,漫无目的却又身不由己地狂奔着。
一辆汽车从她身后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她不觉身下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
伴着一道紫色电蛇从乌云中穿过,耳畔立即响起一声响彻天地的惊雷。
雨一直哗哗地下个不停。
天哪!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残忍,一次又一次地剥夺她的幸福?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吗?一次次被亲情抛弃,一次次陷入痛苦绝望的深渊,一次次毁掉她爱的信念!为什么?为什么……
林紫桐绝望地仰起头,望着天空中倾盆而下的大雨,所有的悲苦与伤痛都在此刻汇流成河,滑出眼眶,她就像一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不远处,一辆漆黑的法拉利名车隐没在稀疏的树丛中。洛寒面色凝重地望着哭倒在墓碑前的林紫桐,久久地发着呆。身后的叶管家缓缓地开口:“我已经调查过了。她叫林紫桐···第二十四章《生离死别(上)》】
二十四、生离死别(上)
下葬的那天,天空阴霾黑暗,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天,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一滴一滴打在身上,砸在心上。苍天,是你在落泪吗?若你也会为人间的不幸而流泪,那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安排?为什么要突然带走他呢?
林紫桐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全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流淌。她远远地看着送葬的人,一个个向秦叔叔的墓碑鞠躬行礼。六月底的天气,没来由地有一股凉意,顺着雨打在身上,随着风,飘入骨里。直到所有的人都一个个散去,林紫桐才缓缓地走了过去。
“秦叔叔,紫桐来送你了,”她跪在他的墓碑前喃喃地说着,有泪慢慢溢出,“叔啊,你知道吗?紫桐已经考上大学了!紫桐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可你为什么就不理我了呢?紫桐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还没有好好报答你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等我啊?叔,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吧,求求你了,紫桐求你……”林紫桐说着便开始泣不成声。
不远处,一辆漆黑的法拉利名车隐没在稀疏的树丛中。洛寒面色凝重地望着哭倒在墓碑前的林紫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翻腾,然后升到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叶管家看着后视镜里神色阴沉的洛少,忍不住开口:“我已经调查过了。她叫林紫桐,三年前昏倒在路边,被货车司机秦安带回家收养,由于她已经失忆,身世至今还是个迷。”
“失忆?”洛寒吃了一惊。
“对。据我所知,她好像遭遇了什么,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秦安收留她之后还送她去学校读书,她对这个养父感情一直很深,可惜现在秦安也死了……”叶管家说完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洛寒凝望着不远处她纤瘦颤抖的背影,久久地发着呆。
墓地上,林紫桐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叔叔,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留下紫桐一个人不管不顾呢?你说过要看着紫桐考上大学,你怎么可以食言?叔啊,你起来!你起来啊……”她趴在黄土堆上拼命地拍打着,使劲地抓着地上的泥土。她细嫩的双手被砾石划破了,指甲全部断裂了,染红了地上的泥土,她却丝毫不顾。那份深深刻刻的悲伤已将她完全吞没,似乎只有肉体的疼痛才可以减轻她心里的悲苦,也许痛得死掉了就不会再如此难过……
她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