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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泪 佚名 4686 字 4个月前

天胤遂命令蓝旗军的统领武术和他手下的十八个勇士留守在上林苑,自己则和其他人班师回朝。

暮春时节,落英缤纷,漫天飞舞。

这一日,小皇子睡着后,容妃来到西厢房,彼时,云妮正打算为穆烟芦换药。

“我来吧。”容妃说。

“那可不能,会脏了娘娘的手的。”云妮连忙拒绝。

容妃却不容她拒绝,径直来到床前,掀开了穆烟芦身上盖着的薄被。

“娘娘,您尚在月子里,怎能劳驾您呢?”穆烟芦诚惶诚恐地坐了起来

“不妨事的。”容妃说着便端起了床头柜上摆着的药罐。如果不是这个宫女以身挡箭,她哪能活到今天?

穆烟芦无奈,只得解开上身的衣衫。

慢慢地揭开伤口裹着的纱布,容妃的手莫名地有些颤抖,当纱布终于被揭开时,那深深的、丑陋的箭伤便出现在她眼前,让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然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在伤口的左下方竟然有一块红色的伤疤,状如一滴眼泪。

容妃的手落在那块伤疤上,轻轻地抚摸,微微地颤栗。

穆烟芦和云妮皆被容妃异常的表现懵住了。

“烟芦,你可知道,这伤疤因何而来?”容妃问。

“应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吧。”穆烟芦回答。印象中,打小她的胸口便有这么一块伤疤,母亲从未提及,她也从未问过。

容妃笑了,笑中藏着酸涩,“你竟不记得了,也难怪,那时你才三岁。一个夏日,我带你去山顶玩耍,穿越一条山涧时,我踩中了一颗长满青苔的鹅软石,眼看着就要滑倒,你使劲扶了我一把。结果,我站稳了脚,你却一头栽进了山涧,胸口戳进了突起的山石上,血流不止。母亲闻讯赶来后,救起了你,自此,你的胸口便有了这样一块伤疤。”

“啊?!”穆烟芦愣愣地听着,脑子里飞速地闪过一些记忆的碎片,穿着紫色衣服的姐姐,头扎马尾辫的妹妹,葱郁的山林,清澈的小溪,但却怎么也连不起来。

容妃解开领口的盘扣,从颈项里掏出一串项链,项链上的水晶吊坠熠熠生辉。

穆烟芦见此情景,连忙从绣枕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母亲留给她的星形水晶吊坠项链。

两串项链被摆在了一起,同样的材质,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做工,同样的式样,唯一不同的是穆烟芦的吊坠是星形的,而容妃的吊坠却是月牙形的。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来,项链上的星形和月牙形吊坠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直晃人的眼睛。

“子佩,这串月牙形水晶吊坠项链是你的;子衿,这串星形水晶吊坠项链是你的。从今以后,月亮要保护星星,星星要紧跟月亮,你们姐妹俩要永远相亲相爱。”一个女子异常温柔的声音在穆烟芦的耳边响起,泪水流满了她的腮帮,原来,容妃竟是她的亲姐姐。她拼命想要忆起更多,但是就像以往若干次一样,每当她想要揭开那尘封的往事时,便头痛欲裂,随后,一切皆成了过眼云烟,了无踪影。

“子衿!”容妃泣不成声。

子衿?子衿?她竟然就是子衿,怪不得她会觉得她和“子衿”异常熟悉,怪不得楚天胤会情不自禁地称她为“子衿”。

“姐姐!”穆烟芦拼命地敲打自己的脑袋,“我记不得了,什么都记不得了。”为什么,她有一种错觉,她便是今世的穆烟芦,今世的穆烟芦便是她,她们本是一个人。

容妃抱住她,哽咽着说:“没关系的,你一定会慢慢想起那些往事的。”

一旁的云妮被眼前的情景彻底搞懵了,“娘娘,您和烟芦?”

“她是我的妹妹,我是她的姐姐,我们是亲姐妹啊!”容妃激动地说,“只是,除了云娥,这件事再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嗯。”云妮点了点头。

是夜,穆烟芦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合眼。她和容妃竟然是亲姐妹,这个认知实在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接受。容妃是羌国的公主,为何她却身在祈国,她们是如何分离的,她又是如何失忆的,失去的记忆中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还有,为何她以前的名字是“子衿”,而现在的名字却是“穆烟芦”,沧州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到底是不是她和容妃的亲生父亲呢?

既然无法入眠,索性起床踱至屋外散散步。

走至屋后一处密林时,突然听到有人在讲话,她便停下了脚步。

“子佩,既已诞下小皇子,少主让你尽快动手。”一个陌生的男子说。

容妃显然有些犹豫,“莫大哥,我……”

“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被称作“莫大哥”的男子打断了她的话,急急地问。

容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说:“莫大哥,请你转告少主,子佩定然不辱使命。”

“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这个莫大哥对容妃显然怀着异样的情愫。

“我会的,此地不宜久留,莫大哥你还是赶紧离去吧。”容妃说。

陌生男子答应了一声,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未几,容妃也匆匆离去。

此时,躲在树丛中的穆烟芦方才大大地呼了一口气。“莫大哥”是谁,他口中的少主又是谁,他们想让容妃做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速之客2

一个月后,容妃和穆烟芦一干人等皆回到了皇宫。

楚天胤龙颜大悦,下令为小皇子大摆满月酒,不但邀请了邻国各使臣,而且还在城南安排了大型焰火表演,普天同庆。

这一日,皇宫里异常热闹,圣和殿里堆满了各国使臣和本国朝臣送来的贺礼。

晚宴伊始,小福子的一声“圣旨到”,使得原本人声鼎沸的殿堂瞬间鸦雀无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依容,素来秉性端淑,温柔贤顺,今又诞下皇子,甚慰朕心,加封为皇贵妃;所育皇子,赐名‘轩逸’,封为‘贤王’,望尔长成后能辅佐朝纲,为民效力,为朕分忧;宫女穆烟芦,舍身护主,其赤胆忠心,明月可鉴,封为‘芦妃’,赐住未央宫。钦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穆烟芦以宫女的身份一跃成为贵妃,这在祈国的历史上已是史无前例,更何况,她还被赐住未央宫,这更是让人匪夷所思。因为,未央宫历来都是皇后居住的地方,童若瑶即便已经封后六年,尚未赐住未央宫,仍然居住在颐和苑里。换句话说,自楚天胤登基以来,未央宫一直是空着的。

此刻,童若瑶早已脸色铁青,即使是容妃也变了脸色,虽然她已贵为皇贵妃,她的孩子也被封为贤王,但这一切并未冲淡穆烟芦封为贵妃所给她带来的震惊,心里不知为何,闷塞塞地痛。

容妃的身后,穆烟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道圣旨于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本能地,她的目光穿过身前的小福子,在人群中搜寻着,终于,她的目光撞上了楚天彻的目光,两人的目光瞬间胶着在一起,再也分不开。那一刻,她在他的目光中读到了挣扎、痛苦和不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皇上,烟芦叩谢圣恩。只是,那日烟芦挡在容妃身前,纯属巧合,并非出自我的本意,所以那‘赤胆忠心’四字愧不敢当。至于‘贵妃’的封号更是不能服众,倘若像我这样普普通通的一个宫女都能被封为贵妃,岂不是辱没了我大祈国和皇上您的颜面?”王爷,我知道你碍于身份不好当中驳斥皇上的旨意,但是我一个宫女却是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的,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便是丢了这条性命也心甘情愿。至于王妃的虚名,我要了又有何用?说完,向着楚天彻抿嘴一笑。

满座哗然。

小福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女孩,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竟敢这样违拗皇上的旨意。

这一刻,楚天彻感觉自己的心几乎滴出血来,傻丫头,你这样做,让我情何以堪?

而龙椅上的楚天胤已经霍然而起,该死的穆烟芦,你竟如此不识好歹,胆敢当众驳了我的旨意,让我无法下台。“既然如此,你还是回你的辛者库去吧!”他咬牙切齿地说,心因为穆烟芦和楚天彻之间的深深凝望而撕裂般的痛,但是终下不了狠心给她更重的惩罚。

满座复又哗然,事情的变化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容妃望着穆烟芦,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的对面,童若瑶依旧紧绷着一张脸,楚天胤的新旨意并没有给她带来好心情,只因为,她看到了楚天彻眼里深藏着的情意。她,会就此失去他吗?

当穆烟芦被小福子带离圣和殿的一刹那,她仓促回首,看到的却是一双深栗色的眸子,仿佛汹涌晦暗的海浪,满含试探和兴味。

这一次,穆烟芦虽然重新回到了辛者库,但是却并没有住在那间挤满了宫女的集体宿舍,楚天胤破例为她单独安排了一间房间。

临走前,小福子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对穆烟芦说:“烟芦姑娘,我自幼服侍皇上,至今十年有余,十年来我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像对你这样上心过,你今天的决定一定伤透了他的心。”

小福子离去了,穆烟芦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子衿?皇上?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怎样的故事呢?只可惜,她再不愿做回过去的子衿,只想做好今天的穆烟芦。

“噼里啪啦!”城南的焰火表演已经开始,染红了南边的半边天。

推开窗户,想要看清那转瞬即逝的焰火,却发现窗下站着一个人。

不速之客3

“谁?”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可是叫穆烟芦?”男子不答反问。

“我不认识你。”穆烟芦冷冷地回了一句,便伸手打算关上窗子。她的心绪已经够乱了,不想再搭理这样一个陌生人。

男子却抢先一步跃进窗来。

“啊!”穆烟芦惊讶地后退,恨恨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长得极其好看,与楚天胤和楚天彻一样,都可以归为祸国殃民一类。他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只松松地系了一根棕色的绸带,一双丹凤眼斜斜地上挑,勾人魂魄,深栗色的眸子却又晦暗不明,诱人深入,他的鼻梁高挺,左侧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更增添了这张面孔的妩媚,最要命的是他的红唇,竟比女子还要艳丽。

她历来讨厌长相妖异的男子,而眼前这个男子显然正是此类人,并且是其中之极品。

见穆烟芦瞪着她,男子忽地一笑,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天哪,这哪里还是男人,穆烟芦几乎有了撞墙的冲动,只因为,站在他身边,她觉得自己愧为女儿身。

“出去!”她要赶走这个妖精一样的男人。

“为何?我可是对你极感兴趣,倒不如做了我的女人,也省得在这破地方耗费了自己的青春,蹉跎了自己的容颜。”男子并未因为穆烟芦的无礼而恼怒,反而笑语盈盈,“果真那样,我可是会心疼的。”

穆烟芦被妖异男子的一席话气得心口疼,即便是在民风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也没有人胆敢这样调戏她,分明就是一个浪荡子、登徒子、流氓、色狼,她把能想到的骂他的词语在心里悉数骂了一遍。只可惜,她素来不善与人争斗,脑子里骂人的恶劣词语匮乏得很,于是更是恼怒。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要叫人了。”穆烟芦下了最后通牒。

男子却全然不当一回事,嘻嘻一笑,突然间伸手点了她的哑穴。

“你……”说完这一个字,穆烟芦便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只能用目光狠狠地瞪他,再瞪他,如果目光能杀人多好,她要杀他一千遍,不,一万遍,一亿遍。

托起她气得通红的小脸,男子的手邪肆地刷过她的红唇,“你,比我想象中更加诱人。”

穆烟芦的脸更红了,因为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说不出一个字来。

“烟芦!烟芦!”门外突然响起楚天彻的声音。

男子勃然变色,迅速伸手解了穆烟芦的哑穴,跳出窗子,逃之夭夭。可恶的是,临走前,他还不忘冲她一笑,露出两个令人憎恶的小酒窝。

“烟芦!”在男子逃离的那一刻,楚天彻推门而入。

“王爷!”

“烟芦!”

两人默默地凝望。

好半天,楚天彻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傻丫头,你不要命了,怎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了皇上的旨意。”想起刚刚在圣和殿的一幕,他仍心有余悸。

穆烟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还好,皇上没要了我这条小命。”

“他对你,怎么可能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