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今日有些晚了,朕也当回宫了。”
众人道:“臣等恭送圣驾。”
皇上拦住钟离南天,笑道:“今日本是钟离大人的寿辰,现在,更深风寒,左相不必远送了,朕有他们陪着就够了。”
钟离南天见皇上已有些醉意,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恭敬道:“老臣就在此恭送皇上了。”
司徒曜的身子已有些不稳了,旁边的公公赶忙上来扶住他,司徒曜摆了摆手,道:“时辰已经不早了,众位大人也都回了吧。”说罢,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府外的马车。
登上马车的司徒曜,睁开双眸,星目炯炯有神,丝毫不见醉意,他冷声问道:“今日来钟离府的大臣的名字都记下了吗?”
车外的一个小公公轻声道:“回皇上,奴才记下了。”
司徒曜冷笑:“好,回宫。”
钟离府的众位大臣见皇上的马车已经远去,也纷纷离开回家了。
第七章
书房之内
钟离南天厉声道:“清儿,今日之事你不觉得应当给为父一个解释吗?”
“爹爹先不要动怒。”钟离清淡淡地说道,“清儿敢问爹爹,您认为皇上对于今日之事是如何看待的呢?”
钟离南天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有意再听钟离清说下去。
钟离清继续说道:“皇上会认为爹爹是……结党营私。”
“清儿!”钟离南天有些愤怒了。
钟离清却依旧是淡淡的:“爹爹莫急,听清儿把话说完。”
她顿了顿道:“当初皇太后垂帘听政,实则是独揽大权,那时的皇上没有一点实权,一直生活在皇太后的压制之下。而现在的皇上,羽翼渐丰,他不会再任凭他人的摆布,同时,因为少年为帝的那段经历,现在的皇上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爹爹认为,新帝获权时,为何没有大刀阔斧的革新?在清儿看来,是因为现在的朝廷爹爹与右相并不和睦,皇上现在还没有太大的信服力,所以他仍然保留着皇太后时期的众臣,在你们互相牵制的时候,他得以拥有增长势力的时间。清儿知道爹爹问心无愧,但是对现在的皇上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钟离南天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自己果然是大意了,虽然,自问为国无愧,但是,皇帝并不一定会了解自己的心意。沉默片刻,他还是面色严肃地说道:“清儿,这些话不要再对外人说起。皇家的事情不是我们作为臣子的可以议论的,皇上的心思也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
钟离清点了点头,道:“爹爹放心,清儿自有分寸。”
钟离南天又问道:“清儿今日是早有准备?”
“清儿惭愧。”钟离清有些不好意思,“清儿是早就打算这么做了,清儿知道以爹爹的身份,今日必会有许多官员来贺寿,倘若皇上不来,我想宴会上发生的一切,皇上也会知晓,这样,或多或少可以减轻些皇上的疑心,只是没有想到皇上来了……”
钟离南天看着自己的女儿,是啊,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自己的家人都说自己忠君爱国了,不正是对皇上的保证吗?多少可以减轻些皇上的疑心,他不禁感叹女儿的心思细腻,如果她生做男儿身,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钟离南天轻叹道:“清儿,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钟离清福礼道:“爹爹也早些休息,清儿告退。”
倾雨楼内
珠帘微动,一紫衣男子仍旧望着高悬夜空的皓月,一刻钟后,轻声道:“暗卫,钟离清当真是那么做的?”
黑暗之中,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主子。”
紫衣男子轻笑,钟离清,当真不能小看你呢……
皇宫之内
灯火辉煌,黄衣男子坐在龙案之前,微闭双目,似在休憩……
钟离清,有趣的女子呢……
今夜之后……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一青衣女子于云烟亭内素手抚琴,池塘中水光潋滟,荷叶映衬着莲花,成就了别样的美丽。一曲终了,青衣女子淡淡地问道:“小云,现在的莲花开得最盛了吧?”
她身后的女子笑道:“是的,小姐。奴婢前些日子还听说不少人都去湖边赏荷呢。”
“是吗。”青衣女子淡笑道,“小云想去吗?”
小云恭敬地说道:“奴婢不敢。”
青衣女子又笑了笑:“不必如此紧张。今晚,准备私船,你与我一起去游湖吧。”
“只是小姐,”小云面露难色,“奴婢斗胆,晚上出游怕是不安全吧……”
青衣女子笑道:“不妨再叫上两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好了,让他们护我们周全。”
小云听闻如此,展露出高兴的神色,她开心地说:“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准备。”
青衣女子笑了笑,玉手抚琴,一首酣畅淋漓的《高山流水》从玉指间倾泻而出……
傍晚,碧湖之上,一个精致的画舫在湖面上悠然前行,水击船壁,荡漾起阵阵涟漪,将人们放的河灯推向远方。船头端坐着一位青衣女子,青衣女子玉指请拨琴弦,婉转的琴音响彻整个湖滨……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另一抹音色,似是叶片振动而发出的清脆的鸣响,与女子的琴音相映成趣。女子淡然,依旧拨弹着琴弦,仿佛外界的一切与她无关,令人惊异的是,那抹叶片之音竟然可以应和上瑶琴的音律,一高一低,一疾一缓,岸上的行人也为这优美的和音而倾倒,纷纷驻足,认真倾听。
晚风袭来,湖中的莲花荷叶随风摇曳,像是在伴随着这动人的乐音翩翩起舞……碧湖的傍晚,这音,这人,这景,美丽得仿佛不属于人间,勾勒出一幅唯美的图景,令人忘却了呼吸……
曲毕,叶片之音也随之停止。青衣女子向岸边望去,依稀可见,一袭紫衣翩跹,她从不知道男子安静的时候也可以这么美。她示意将船停靠在岸边,徒步走向那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作了一揖,道:“钟离小姐,真是巧啊,小姐也是来游湖的吗?”
青衣女子淡笑道:“莫非白楼主也是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
钟离清顿了顿,道:“方才以叶和琴音之人可是楼主?”
白惜墨脸上依旧是春风般的笑容,说道:“在下惭愧,刚刚听闻小姐琴音,犹如天籁,便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撷叶而和,打扰到姑娘了。”
钟离清笑道:“哪里,小女子倒是佩服楼主在音律方面的造诣。”
白惜墨谦逊地说道:“小姐过誉了。”他的目光扫过湖边,看到不少人在岸边放河灯,便笑道:“小姐不放一个河灯吗?你既可以为家人祈福,也可以许愿,虽然不知是否有用,但是不妨一试。”
白惜墨说着已经拿出两盏河灯递于钟离清面前,钟离清也不好推辞,便拿了一盏,她轻身蹲下,将手中的河灯放在湖面上,河灯随水漂向远方,她双手合十,轻闭双眸,默默地在心中许下心愿。
白惜墨淡淡地看着她,也将手中的河灯置于湖水之上,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许愿,因为他并不相信这些虚无的说法……
白惜墨见钟离清睁开眼睛心下便有些好奇,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却又不便细问,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天公不作美,在这夜晚时分竟然撒下了细雨,岸上行人纷纷寻找避雨之地,钟离清笑了笑:“楼主若不嫌弃,不如随清儿到船上去避避雨吧。”
白惜墨点头应允。
至于船内,两人的衣裳已经有些微湿了。两个人静静地坐在船舱之内,看着船外的风景,此时的雨势越发大了,雨点落于湖面之上,激起淡淡的水雾,飘渺虚幻,莲花荷叶的姿态也愈发看不真切,显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白惜墨看着钟离清道:“听闻前些日子是左相的寿辰,白某因事务缠身外出,未能到府上道贺,真是失礼。不过,白某倒是带回来一只玉如意,那玉是上好的,他日登门拜访,送到府上,还希望左相大人可以笑纳。”
钟离清道:“楼主客气,家父是淡看这些身外之物的,楼主肯忙里抽身,到府上道贺,这一份心意已经弥足珍贵了,哪里还能让楼主割爱玉如意呢?”
白惜墨笑道:“希望在下拜访时不会显得唐突。”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雨渐渐停了,天色已晚,两人话别,各自回府了。
第八章
几日之后,白惜墨如约来到钟离府,一袭紫衣的他温文尔雅,他依旧是一脸笑意,令人倍感亲切,他对门前的小侍淡笑道:“劳烦通传一下,在下白惜墨,是钟离小姐的朋友,今日特来拜访。”
那小侍见他衣着华丽,谈吐不俗,不像是想要攀龙附凤的骗子,因而恭敬道:“公子稍候。”转身走入府内。
却说钟离南天听闻小侍说,府门前有位自称是小姐朋友的公子前来拜访,不由得心生好奇,让小侍领他进来。
紫衣男子进府后,便看见了当朝的左相——钟离南天,他恭敬地作了一揖,道:“晚辈白惜墨,前来拜访钟离大人,冒昧了。”
钟离南天见他彬彬有礼,满意地点点头,道:“白公子,请坐吧。”又转身对侍女道:“为白公子奉茶。”
白惜墨起身道:“钟离大人客气,今日晚辈前来是特为大人献上贺礼,大人寿辰当日,晚辈因为有要事在身,无法前来贺寿,还请大人不要责备晚辈礼数不周。”
钟离南天微眯着眼睛,没有答话。
白惜墨见此,拿过侍从手上的贺礼,双手奉上,道:“这是晚辈无意间得到的玉如意,还请大人笑纳。”
钟离南天看了一眼那个玉如意,它色泽光润,毫无杂质,是块好玉,雕刻成如意的形状,做工细腻,一看就是价值不菲。钟离南天道:“白公子,这份礼物过于贵重了,老夫担当不起。还请你收回吧。”
白惜墨笑道:“大人,这只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而已,还请大人不要拒绝。”
钟离南天正色道:“白公子应当听说过‘树大招风’这个词吧,老夫身为左相,位高权重,不知道有多少个眼睛在盯着老夫的一言一行,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身首异处,还请白公子体谅。”
白惜墨见钟离南天如此,暗道:钟离南天果真谨慎,这只老狐狸不好对付啊……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但是,他的脸上仍旧洋溢着笑容,道:“既然,大人如此说了,晚辈也就不再强求了,大人洁身自好令晚辈佩服。”
钟离南天见白惜墨不再执意将玉如意送给自己,也松了一口气,继而道:“刚刚听家仆说,公子自称是小女的朋友,不知公子与小女何时结识的呢?”
白惜墨笑了笑,道:“是在下在敝楼举办了一次才斗大会,无意间结识小姐的,小姐的才华横溢,在下由衷佩服。”
钟离南天问道:“公子所言之楼是……”
“正是倾雨楼。”白惜墨恭敬答道。
钟离南天听他如此说,便大笑道:“白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啊!小女能够与白公子结识,也是她的荣幸。”
钟离南天饮了一口茶,又问道:“白公子如此出色,想必白公子的父母也是人中龙凤吧?”
提及此,白惜墨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顿了顿,道:“实不相瞒,家父家母在白某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钟离南天看着他,觉得眼前的孩子很令人怜惜,却也不便再说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约莫一会儿,钟离南天率先打破了这不和谐的沉默,道:“现在,小女应该在后花园,白公子既然是小女的朋友,不妨去看看她。”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清儿的娘亲死得早,她也没有什么朋友,但是她从小就乖巧懂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直觉得亏欠她……”
他又看向白惜墨,笑道:“白公子见笑了。”而后便令人带着白惜墨去后花园了。
后花园中
青衣女子坐于亭内,斜靠在亭柱上,惬意地赏玩着一池荷花,白惜墨看着她,觉得她好似一个游戏人间的仙子,好像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
青衣女子身后的丫鬟轻声道:“小姐,白楼主来了。”
青衣女子随着她的声音抬起头,只见一个紫衣男子徐步走来,微风轻拂,紫色衣袂随风飘动,恍如神仙下凡,不似人间之美。
青衣女子起身轻道:“白楼主,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白惜墨淡笑道:“小姐,今日在下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