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闻言,处理好钟离清的伤口后,在窗前的那把竹椅上放上了一个精致的绣闼。钟离清信手拿了一本书,坐在那竹椅上,不再说话了。
小云见此,示意其他的丫鬟退出去,她也轻手轻脚地将房门掩上了。
钟离清见众人退去,斜靠在竹椅上,随手翻开一页,却是白居易的《后宫词》:
泪湿罗巾梦不成,
夜深前殿按歌声。
红颜未老恩先断,
斜倚熏笼坐到明。
钟离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喃喃道:“红颜本薄命,无情帝王家。”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是合上了书,放在了一旁。
看着窗外秃兀的枝条,在风中显得孤苦无依,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心下蓦然升出一抹凄凉……
不知道为的是窗外萧索冷瑟的秋景,还是因为自己……
小云退出房外,静静地候着,怕小姐突然叫人。这时,一个小侍走了过来,轻声在小云耳边低语道:“小云姐,府外有位公子找你。”
小云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出那个人是谁,于是嘱咐身旁的侍女,留意小姐的吩咐,便向府门走去。
“白楼主?”的确,找小云的不知别人,正是百里惜墨。小云顿了顿,道:“白楼主怎么还没有回去?”
百里惜墨见小云出来了,焦急地问道:“小云,方才的那个公公进府说了什么?”
小云也是个伶俐的丫鬟,自然看出小姐对百里惜墨的情意,还有百里惜墨对自家小姐的不同,叹气,说道:“是立妃的圣旨……”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真正确认的时候,还是让百里惜墨心中有些别扭,他轻声问道:“那……你家小姐说什么了?”
“小姐听了只是失神,而后,便说要自己看会儿书,不让我们打扰。”小云认真回忆道,“其他的,小姐没有说。”
百里惜墨闻言,思索了一会儿,恳切道:“小云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小云道:“楼主请讲。”
百里惜墨凑近小云耳边轻声道:“劳烦转告你家小姐,今日傍晚,我将在东湖的那个凉亭等着她,我会一直等着她来的。没有见到她,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小云看着百里惜墨满怀希望,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楼主放心,小云一定转告。”
小云又看了看百里惜墨,道:“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小云先回去了,只怕一会儿小姐唤我了。”
百里惜墨点了点头,道:“劳烦姑娘了。”看着小云走进府内,百里惜墨攥紧双拳,今天晚上是他最后的机会……
百里惜墨转身离去,只留下一抹紫色的身影……
寒霜有泪,秋风无情。
风吹梧桐,雨打芭蕉,留下满目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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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云回了府中,换下了钟离清门前的侍女。
过了半个时辰,小云才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见钟离清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象,轻声开口,打断她,道:“小姐,该用午膳了。”
钟离清闻言,点了点头。起身,也许是因为坐的时间太长了,钟离清的膝盖有些发麻。小云看出了钟离清的不适,连忙过来扶着她,走出房门。
走在廊回之上,小云迟疑地开口,道:“小姐,白楼主托奴婢带话给小姐……”说着,小心翼翼地扫视着钟离清的脸色。
钟离清并没有出言制止,似是有意听下去,又似是一句话都没有听到。
“他说,今日傍晚时分,会在东湖的亭子等着小姐……”小云轻声地说道,“他还说,如果见不到小姐,他是不会离开的……”
钟离清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应道:“知道了。小云,晚上陪着我一同去吧。”
小云没有想到方才还不愿意见白惜墨的小姐,现在,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惊讶的道了一声“是”。
进入厅堂,侍女已经布好饭菜,钟离南天已经坐在主座上了。钟离清施了礼,道:“爹爹。”而后,进入席间。
钟离南天看了看钟离清,欲言又止,钟离清也不说什么。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钟离南天还是最先开口的,说道:“清儿,入宫的事……”
钟离清微微一笑,轻声打断他,道:“女儿已经听说了,能够被皇上看重,是女儿的福气……”
钟离南天怎么会不了解钟离清的苦心,她是不想让自己的心里难过,于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他想,如果白惜墨早些来提亲,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了……只是,没有如果……
钟离清轻放下碗筷,淡淡地说道:“爹爹,晚上我要出去一下,晚膳就不用等我了。”
钟离南天关切地问道:“清儿有事情吗?”
“是……去见一个人。”钟离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钟离南天思量了一下,在这个时候,钟离清还要见面的无非是白惜墨了,心下有些可怜这两个孩子,有些心疼地嘱咐道:“嗯,早些回来。”
钟离清点了点头,淡笑了一下。
傍晚时分
东湖亭边
钟离清没有坐轿子,而是在小云的陪伴下,步行而来。远远的,就望见了亭边,那抹紫白色的身影,落寞的,让人心疼。
钟离清示意小云停下,在这里等着自己,而她,一步步走向那抹紫白色,每一步,都是沉重的负担,沉重的,让她难以呼吸。
深吸了一口气,她回复了以往淡然的笑意,轻声开口,道:“百里……”声音微弱的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百里惜墨闻言,身形一震,转身,柔声道:“清儿,你来了。”早就该想到,以他的清儿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出他到底是谁。他苦笑。
钟离清淡淡地笑道:“你不应该这么执着的……”她顿了顿,叹道:“即使我们见面了,也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百里惜墨似是没有听见,温柔地开口,道:“听说皇上立你为妃了,这是我道听途说的,不是真的,对吧?”
钟离清摇了摇头,淡漠地开口,道:“这是真的。我,要入宫为妃了。”
百里惜墨不相信地轻摇钟离清的身子,道:“清儿在骗我对不对?因为你听见了我和暗卫的谈话,所以是在惩罚我,对不对?”
钟离清不语,百里惜墨似是有些无力,轻声道:“怎么可能呢?清儿明明答应过我,要等我上门提亲啊……”声音好似失去玩具的孩童,令人为之心疼。
钟离清轻轻地放下他的手,淡淡地说道:“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无力挽回……”
“哈哈哈。”百里惜墨突然放声大笑,道,“我这是在干什么?清儿要成为贵妃了,我应当祝福你的,不是吗?”
钟离清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的被抽离,她拼命压抑住嗓音的哽咽,道:“清儿……谢谢……你的……祝福……”
两个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钟离清淡淡地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百里惜墨看着她,似是要把她的模样狠狠地刻入自己的心里,道:“你说吧……”
“我希望日后在京城之中,不会再见到你……”钟离清缓缓开口,身子绷得笔直,生怕一个放松自己就会倒下去。
百里惜墨依旧看着她,道:“是吗?”
“我不想见到企图伤害我的家人的人……”钟离清在心中冷笑,这个理由,自己都觉得可笑。
晚风袭来,地上干枯的落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冰冷的湖水,也荡出了层层涟漪,一个一个,直至湮没在整片湖泊之中……
“好。”过了许久,百里惜墨轻轻吐出这个字。而后,轻轻解下身上那件雪白的狐皮披风,轻轻地搭在钟离清的身上,柔声道:“你啊,还是不会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气,也不多穿一些,我怎么能放心呢?”眼神之中,满是宠溺。
他温柔地系着披风的细带,系好后,突然将钟离清拥入怀中,在钟离清的耳边轻声呢喃:“清儿,可是我百里惜墨,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子呢……”声音缱绻,令人如沐春风。
“你也是……”钟离清的脸埋在百里惜墨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过了许久,钟离清才缓缓地推开他,害怕自己贪恋那温暖的怀抱。百里惜墨的怀中空空的,无端升起一丝凉意,他笑了笑,一如初见时那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淡笑道:“清儿该回去了。”
钟离清淡淡地开口:“是该回去了……”一双翦水瞳眸望向百里惜墨,淡笑道:“清儿,告辞了。”
百里惜墨点了点头,满面微笑:“惜墨,告辞了。”
好似好友之间的话别。
言罢,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只留给对方一个孤寂的背影。
小云看见钟离清身上多出的狐皮披风,轻声问道:“小姐很冷吗?”
钟离清的眼眸中氤氲着浓浓的雾气,也许是因为天色暗了,小云并没有注意到。钟离清淡淡地开口:“是啊……真冷啊……”
小云不禁责怪自己:“都是奴婢不好,忘记今天是立冬,应该给小姐换件暖些的衣服。”
钟离清苦涩一笑,道:“原来已经立冬了……怪不得……这么冷呢……”冷到自己的心隐隐作痛。
夜色朦胧,没有呜咽,没有啜泣,不经意间,只滑落下两行清泪……
白色的身影,迈出一步步的艰涩,走向暗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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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倾雨楼
烛光摇曳,映照满室。
紫衣男子,形单影只。
寒箫白毫不犹豫地抢下百里惜墨手中的酒杯,劝道:“惜墨,不要再喝了。”
百里惜墨并没有耍酒疯,只是淡笑道:“喝了这么多,为什么我喝不醉呢?”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酒壶,又倒了一杯酒。
寒箫白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借酒浇愁,愁意更浓。”他只知道今日百里惜墨是去见钟离清了,但是,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百里惜墨如此失魂落魄。
百里惜墨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眸,淡淡地说道:“箫白,清儿知道我的身份了……而且,她还知道我为达目的,是多么的不择手段……呵呵……多么可笑……她知道我要伤害她的父亲后,我竟然还奢望她的原谅……只是……自己终究是放不下的……我真的累了……”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寒箫白抬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将他扶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吹熄了蜡烛,一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钟离府
钟离清解下了身上的狐皮披风,抱在怀里,有些不舍。终于,还是狠下心肠,交给身旁的小云,道:“将这件披风整理好,明日,送到倾雨楼。”
小云接过披风,应道:“是。”
而后,小云走到桌前,拿起香炉,钟离清淡淡地说道:“罢了,这熏香今夜不用换了。天色不早了,小云,你先去休息吧,今儿个,不用服侍我了。”
小云点了点头,还是将钟离清的床铺好后才退下的。
见小云走了,钟离清才走到桌边,坐下,望着那烛灯出神。
忽而,身后有浓烈的凉意。钟离清回头,却见寒箫白站在自己的身后。钟离清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淡淡地招呼了一句:“先生。”
寒箫白也不在意,径自坐下了,问道:“今日,你与惜墨见面了?”
钟离清只应了句“是”。
寒箫白顿了顿,开口,道:“听惜墨说,你无意间听到……他的计划……”寒箫白使自己的语气尽量委婉。
钟离清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你不该因此责怪他的……”寒箫白缓缓开口。
钟离清没有理会他,只是望着眼前的烛灯。
寒箫白接着说道:“今日晚上他回来之后,一直借酒浇愁……”
钟离清还是沉默。
寒箫白心下有些怒意了,冷声说道:“惜墨舍命救了你两次,他定是不会忍心伤害你的。即使你听到他要刺杀你的父亲,那也不过就是一场戏而已,更何况,他当晚就为了你,取消了那个计划,一切都没有发生,不是吗?你为什么还要伤害他?”
钟离清淡淡地开口:“你以为我一直在介怀这件事情吗?清儿虽不算聪明,却也不至于愚钝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