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4(1 / 1)

秦淮传 佚名 4874 字 4个月前

他来了!”王遇压低尖嗓子叫着,仿佛有刻意的感觉。秦淮向他们三人颔首一笑,算是行礼。李欣忧心忡忡的看着秦淮,这让她觉得很奇怪。

“不是说过几日么?”她坐下安静的抿了口茶,随后目光落定在高允身上。高允声色颇为淡然,只是隐约中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口气是强压的镇定。“宋兵可能发现我们的行踪了。”他声音很轻,却足以秦淮听到。秦淮握茶杯的手在空中小顿了一下,又仰头一饮而光,啧啧,如此喝起茶来,倒是有股喝酒的豪气。她仿佛没有把这句话放在眼里,神情自若道:“公子怎么说?”

“公子,不见了。”王遇躬身在秦淮耳边低语。

正好,刚才那盏茶已被他一口吞了下肚,她才能装得如此镇定,在听到这个足以让她脑中一片空白的事之时。

当然,眼里还是要有震惊的神色的,“什么时候?”她动了动唇问道,脸色略显苍白。“就在五更天。”高允嘴角由于小声低语而显得有些僵硬,他饱经沧桑的目光随着秦淮的淡定而不安起来。“你们先回北魏,我去找公子,两个月之后我定将公子带回!”秦淮放下茶碗断然冷声道,右脸上的伤口有些刺痛。

高允惊讶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只一瞬,一抹神秘的笑容渐上眉梢。好一个秦淮!

秦淮回到屋中,抱着剑靠着窗住,眼底泛起不安。没错,他们开始怀疑她了!楼下那场对峙,自己虽幸而逃过一劫,但是却可能打草惊蛇了。

这个计谋是拓跋濬想的吧,他在逼她,逼她自己说出一切真相,他原来还是不相信她的,秦淮胸口泛起干闷,陌生的冷意刺入她纤瘦的皮骨,她的心,开始摇摇欲坠。

她不能再呆在他身边了,如果高允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就必须在两个月之内找到拓跋濬,若这是一个陷阱,那她还是必须得找到那个设陷阱的人,她不可以死在北魏,不可以死在北魏人的手里,更不可以死在刘骏之前。

第四十章 打草未必惊蛇

沉闷的六月新亭夜晚就像是腐烂的尸体,重重的腥臭味引来了不同的掠食者。他们有的急于吞食饱胃,有的急于抢占地位,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双眼睛在等他们成为他的腹中餐。

惆怅的黑夜没有一点星光,夜巡的禁军来回穿梭在街巷皇城,朱雀桥边,黑影闪过,巡逻皇城的禁军拖着疲惫的步伐,谁也没有发现,队伍中多出了一人,那人身材不高不矮,身虽纤瘦背却如岩松挺直,所着戎装召显出英姿勃发之气。没错,那个人正是秦淮。

这时,皇城口,隐隐约约行来一批人,他们的衣着都很有特色,其中一眼便可认出的是武官,武官在当今朝堂上拥有的地位要比东晋时候大了许多,所以戎装比前朝要华贵的多,特点也比较突出,裲裆衫,短袖襦,那来人中有三个衣着戎装,似乎是将军级别的高官,还有几个着朝服,似朝中大臣,看这一行人行路匆匆的模样,像是之前刚商讨了什么大事。秦淮压了压官帽,跟着禁军的步伐,与这一行人想对而行。

前头那个发鬓斑白,却依旧迈着苍劲有力的步伐,一如去行军打仗之人,正是苍头公沈庆之。他身后之人秦淮也识得,她的六叔刘诞。

审视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刘诞身后,那抹熟悉的身影撞入眼中,深褐色的眸子一恍惚,瞳孔猛地收缩,为了不被他们发现自己的目光,秦淮不动声色的移开眼,坦然自若的跟在禁军之后,丝毫没露出破绽。这行人中唯有他时不时的传来亲切温润的嗓音,就像是深山中唯一一只夜莺。擦身而过时,秦淮额角的冷汗忍不住滑了下来,右脸的口传来一阵刺痛。

拓跋濬,你说你一个北魏帝王,混进南宋皇城到底是做什么呢?你的消失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翌日

拓跋濬没有回来。他不回来,这算是什么意思?秦淮眼神在高允和王遇身上来回打量,一个正襟危坐,坐看云卷云舒,一个拉拢着脸,忧郁就写在脸上,难道拓跋濬离开是另外一件事?

“秦淮,后日我便同王遇他们回王庭了,我看现在情势越来越严峻,你要当心。”高允一捋胡须,淡定的说。秦淮环顾了客栈周围,街道上人烟稀少,房屋都紧闭着门窗,巡兵拿着禁令四处张贴,“我看我们当下先避避风气,若是被发现,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凝着柳眉,明眸轻如浮云般点过一旁黛眉轻蹙的李欣。李欣眼里闪过一丝怯意,抿着双唇低头不语。“恩,言之有理。”高允应了一声,放眼望客栈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四个人围在一桌上,各怀心事。

相比高允,她更在意李欣。她在怕什么?难道一名曾流亡他国为奴的女子会对这样的内乱感到害怕?还是有其他原因?她本身就是一个谜,她对她也一直若有若无的提防着,关于她,高允和拓跋濬都有东西隐瞒着自己,甚至连王遇都有可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是夜。

秦淮同昨晚一样,摇身混入禁军之中。今日的人数似乎有所增加了,她若没猜错,今夜她还会遇见拓跋濬。这本是一趟浑水,她还想趁早看清,却不想如今越搅越混,一场内乱,鱼龙混杂了多少嘴脸,暗中埋了多少勾心斗角的权势之争,她如今算是真切的看到了这乱世真实的一面,也是血腥残酷的一面,料想当初自己还是深宫公主时,宫廷和亲情为她掩盖了乱世的内部,让她只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轮廓,现在身份彻底颠覆,她低下卑微,可偏偏只有这时她才真正融入这个社会,她也才看清了那战火奔腾,硝烟不止的表象。

其实秦淮的以为,全然是因为她涉世未深。面对这场浩劫,面对这纷争的社会,她就如同初喑人世的孩童,她根本不知道,当她刚刚触及这层乱世的表皮时,下一瞬,她就会被无数双充满罪恶的手拉进这场永无止境的漩涡,她甚至来不及喊叫,就会被吞噬,因为她注定是要与这乱世纠缠不清的。她与他们的羁绊,才刚刚开始。

今夜仿佛安静地有些诡异,她也没有见到拓跋濬,深吸一口气,在接班之时终于逃开。她刚摘下胄冠,肩上突然攀上了一股力。她本能的身形顿住右手渐探入怀中握住剑柄。“你连我都要杀?”身后那人温热的气息突地在秦淮耳边缠绕,她鼻尖钻入梅花清甜的熏香,她一愣,拓跋濬?转身,果然他眯着眼,用同样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她,她眼里有冷意,他眼里却有笑意。

“你怎在此?”秦淮脱口而出,都忘了用敬语。拓跋濬放下握着她肩上的手,却移上了她的左脸,用指腹来回摩擦着她滑腻如丝绸的肌肤,他眼里满是得意地笑,秦淮傻愣在那里,口舌有些犯燥。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他戏谑的往她微红的耳根处吹了口气,慵懒惺忪的勾起眼梢,乌黑的眸子布了一层湿润的雾气,更加璀璨夺目。今夜天上没有星星,秦淮却在这巷子里看到了满天繁星。她后退一步,一蹙眉,舌头有些打结,“谁……谁说我是来找你的。”“哈哈,难道你是来私会情人的?”他爽朗的笑声抹去了原本微妙的气氛,他这般模样不禁让秦淮想起了二哥,她拢下眼帘,指骨捏紧,他的刀鞘还在萧道成手中,她的东西,她不许别人夺走,她一定会亲手拿回来的!

秦淮的表情让拓跋濬眉头紧了一分,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回去吧。”秦淮伸手捋过脸颊上的药巾,指尖沾着浓郁的药香,“那你何时回去?”她口气平静,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总会回去的。”他的声音潺潺滑入秦淮耳中,似是在感叹些什么,秦淮抬眼,他脸色微变,转眼又见笑颜。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城府有多深?秦淮嘴角微翘,了然的直勾勾的盯着拓跋濬。

“你……”拓跋濬受不了秦淮的这个眼神,伸出修长的手指突然轻挑起秦淮的下巴,脸上的笑容占尽风流,秦淮只觉得心狂跳不止,这还是第一次有如此的感觉,她身子开始僵硬起来,杏眼不停的眨着,粉颊微醺。“王命你敢不从?”他眼里飘渺着放荡不羁的笑意,秦淮嘴角抽了抽,眼里突然有些朦胧,眼皮也突然变得甚是沉重,他给她下了迷药!她刚想挣扎但是浑身竟然使不出一点劲来,眼不由自主地缓缓合上,意识开始飘散,唯有一股清甜的梅香不断飘入她的鼻中,原来是这熏香!

第四十一章 捕获

再睁开眼时,正午的阳光爬过窗柩,周身被一股熟悉的气体缠绕包围,秦淮眼珠子四处转了转,桌上有尚有余温的饭菜,从窗外看去,可以饱览大半个新亭,这里是……拓跋濬的房间,他把她送回了客栈!秦淮猛然起身,提剑冲出屋外,但是,整个客栈空空如也,掌柜的和伙计都在收拾桌椅。

怎么回事?秦淮深锁起眉,脸上的伤口微刺痛。掌柜的抬眼便见立在楼上的秦淮,好心的冲她挥了挥手,“公子,快回屋里躲躲吧,门窗记得要紧闭,今日起万不可再出这客栈一步了。”秦淮微点头,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屋,合上房门,他们,终于还是开战了。时机来了。

缓缓合上窗,眼角瞥见满城的荒凉,冷兵器摩擦的声音和寻常百姓家紧闭的门窗就像是泼在白纸上的墨,淡淡晕染开,这如废城一般寂静的新亭,散发出的不是和平的宁静,而是血腥的死寂。她净收入眼,嘴角挂起一抹傲然的笑,其实从她打算这么做起,她就不曾想过退路,因为她知道,她面对的不止是乱世,仇敌,孽缘,还是浮生。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秦淮眼梢一勾,淡去眼中神色,将窗阀扣紧。有人推门而入,然后轻轻地合上,不一会儿,才传来那人有些犹豫的柔声:“秦淮?”秦淮并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那人,但她知道,背后那人,正是李欣。

“我有事要告于你。”她声音其实并不尖细,说话时也字正腔圆的,带着一口江南音,但是她每每同秦淮说话时,那个尖细柔娇的声线就像是唱戏的戏子般,拓跋濬和高允他们因为是北方人可能听不出,但是自小生在江南温柔乡里的秦淮却是一听便知。见秦淮负手于后没有说话,李欣便抿了抿朱唇,正言道:“想必秦侍卫你是个聪明人,前几日王与我们几人相谋和,只是为了得知你是否忠君,如今事已明了,秦侍卫即是一个忠君护主之人,那么这几日你难道还没有查出王身在何处么?”李欣的每一句话都有极强的目的性,而她的目的就是要让秦淮说出拓跋濬如今的所处之地。

秦淮转身狭促一笑,浅的连李欣也没看清,然后屈身向李欣赔礼:“属下无能,这几日连夜找寻,都未见王的身影,请贵人恕罪。”李欣眼里闪过不安和忧虑,两黛生愁,吞吐试问:“快要开战了,我怕王会遇不测……秦侍卫能否,当下再去寻寻?”她话里有哀求,让秦淮莫名感伤,罢了罢了,我正有去寻他之意,如今正顺了你的意,她张了张嘴,话在喉咙口却没有说出,而后神色一敛,“贵人,属下去去便回。”她依旧用冰冷的口吻回复着,推开窗,闪身出去。

楼外是死寂的荒凉,铁胄甲盔,长矛弓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马匹沉重的鼻息声一次又一次不安分的粗喘着,放眼望去城内布满了弓箭手和骑兵。她出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她心思再缜密,还是漏算了一个人,她偏偏只怀疑她,而不是不信任她,没想到却被她反咬一口,她早该觉得李欣不妥了,人心还真是隔肚皮。秦淮瞥了一眼那些骑兵,下一瞬就后悔了,刚转头窗就被关得死死的,她立在屋檐上,居高临下看着一排排弓箭整齐的指向她,秦淮咽了口气,身上的伤并未痊愈,要是想快速的闪开这箭雨,即使没受到箭伤,旧伤也会撕裂,逃并不是万全之策。李欣她将她送入虎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人?!”骑在红鬃马上的戎装男子喝了一声,秦淮抿嘴扫了一眼,那个是中年男子,眼里犀利而戾气重,让秦淮背脊不由一凉,又是一个难对付的主。“官爷!小的并不知道今日下禁令啊!”秦淮躬身跪拜,本是包裹着布带的脸因为愁苦的表情而有些扭曲,模样有些吓人。

只可惜那中年男子却是无动于衷,脸上沉闷着愠怒,抿着唇,手探向腰间,秦淮心中徒然凉意四起,她慌忙低下头,“官爷!请恕小的罪啊!小的也是救母心切,这客栈中可是住了一位医者,小的刚拿好药,就想出门……谁知客栈四处紧闭,只有这一处是开着的……所以小的就……”秦淮学着在宫中奴才们犯错的模样,行了伏礼,又是磕头,但是唯有一点不变,她表现的再卑贱,那芊芊细腰却挺直依旧如岩松,她知道什么是能屈能伸,什么是人格。

“且慢,柳将军,此人可疑,右将以为应审。”犹如琴瑟声,清脆不夹带任何杂音的声音在一排排箭阵后响起,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秦淮听见。秦淮匍匐在砖瓦上的身子一颤,脸抵在冰凉的檐柱上,不敢抬起头看,因为她害怕看到那个清俊脱俗的少年,害怕看到他淡然而亲切的眼神,害怕看到他的那些自己熟悉的素雅仪态,害怕他还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