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身份了,没有身份在悬城这个地方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这边秦淮举着木槌凿开一些泥石,烈日当空,豆大的汗流淌在她的脸上,“呼——”她用袖口抹去了脸上的汗,看着眼前的乱石堆长叹了口气,捏了捏发红的手腕,再这样下去得晒死了。
“让开。”碧林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绷着一张冷漠的脸,一边将乱石堆捶开,秦淮先是一愣,然后了然的眯起眼笑了起来,“你这么做,我可不会感谢你哦。”她欠扁的扯起嘴角调侃道。碧林丢了一个白眼,冷笑道:“我只是为了常云。”秦淮眼底撩过一丝沉沌,嘴上依旧笑道:“行行行,我懂。”
“你们俩个!在说什么!”身后传来阴狠的询问声,秦淮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的移开,“哎哟哟,啧啧,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一只手压住了秦淮的肩,将她硬生生扳过身来,秦淮瞥了一眼那人,又是那个家伙,要自己好看的家伙。
她面不改色的毕恭毕敬的做了个楫,客气道:“官爷,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碧林在背后闻言嘴角抽了抽,这个丫头还真是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啊!“哼,有缘?我倒是不需要和一个下贱的奴隶有缘。”他挑衅的看着秦淮,秦淮眼里多了些许嘲讽,忙又讪讪然笑道:“是是是,大人是天上的繁星应该不会同我这种低贱的奴隶计较些什么吧?”那个官吏眼里放出阴狠的光芒,就像一只发狠的恶狗,气了半天才挤出了几个字,“咱们走着瞧!”然后甩袖愤恨走开。
秦淮眸子深了一层,褐色的光泽狡黠一闪而过,然后她掩嘴低低的笑了笑,朝着那个背影轻挥了挥手,心道,好啊,走着瞧就走着瞧。
第九十四章 真假皆是解释
这个名叫海七的官吏刚愤恨离开,他没走几步,就碰见了贺长英贺大人身边的侍从赤催,官高他一品。于是脸上神色转眼即变,少不了阿谀奉承的嘴脸,“赤催大人。”赤催“嗯。”了一声,没多在意海七,挂在身侧的刀将他面无表情的脸忖的有些严肃,他四周环看了一番,然后在某一处多多停顿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日落之前,将他带到府衙中,大人待见。”“他?”海七不解的盯着赤催,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朝一处看了去,落在他视线里的那个身影让他嘴忍不住不满的抿了起来,“怎么?”赤催没有温度的视线扫来,海七也顾不上什么怒气未消,忙换上笑脸应道:“是十三号?小的知道了,过会儿便将他带过去,就是不知,贺大人见这劳奴做什么?”寒心的视线直直落下,海七浑身一颤,连忙闭上嘴,赤催走之前最后给了他一个忠告,“你没必要知道,还有,切勿伤他。”
海七负在背后的拳握得甚紧,他切齿的朝那一处剜了一眼,真恨不得让那个人折磨百遍,贺大人竟然下令不伤他?这个死小子!
秦淮只觉得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么热的天竟然还会有阴风阵阵?
又到用餐时间,秦淮这回怀里可没苹果了,之前几次的午食她都是以水果充饥的,那些都是她从驻乐楼里私吞的,如今她捏着手中硬硬的馒头,生硬的咽了口唾沫,这回只能认命了。
之前在驻乐楼里当下人的时候,驻乐楼的饭菜虽是分等级好次,不过她是伺候鸠月这个名倌的,吃的自然也不会差,她还记得当初在马厩里干粗活脏活的时候也不见得伙食有那么不堪入口的,还有鸡腿呢,在北魏更不用说了,宫里的伙食虽然她一个南方人吃不惯北方外族人的伙食,但是至少还是对的起她的嘴巴的,想到这,秦淮觉得她虽经历多,却着实在这一年里没吃上什么苦头过。她运气算很好了罢?她眼梢轻向上一挑,眼里的琉璃般光彩下意识的压了压,对,除了被灭门,其他的她一向都很招好运。不过多年后有些人想起她时,除了她的千变莫测和不让人省心以外,常常也会感慨一句,‘她不是一向很招好运,她只是不太喜欢去招惹霉运罢了。’
“你这回可别摆什么公主架子说自己吃不得这些干粮。”碧林不知何时坐到秦淮身边,口吻虽是平日里的不咸不淡,但是秦淮可没有忽略他眼里有笑意。她自是不会认输,将馒头往嘴里一塞,三两下就将那个馒头完事了,然后还不忘给碧林留一张喜滋滋的笑脸,“忘了告诉你一句,你错了。”碧林脸黑了一层,她这样洋洋得意的笑容简直比她狗腿时阿谀奉承的小人脸更欠扁。
不过碧林不是刘迪之,会耍尽无赖直到这个丫头受不了认输为止,除非她耍赖耍的比他还狠,他也不是诸渊,会露出冬阳化冰雪般的微笑让秦淮自觉得意识到自己根本就吃不了他的亏,除非她死皮赖脸永无止境的耍赖,当然,他更不是刘骏,会气的她咬牙切齿,搅的她心神不宁,最后把她逼急了,然后再仁慈的一笑泯恩仇,当然泯恩仇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笑最多只能让秦淮短时间迷失自我罢了,对于刘骏而言,秦淮似乎从来没在他手上吃到过什么甜头,所以没有除非……硬要说有的话,那也只有说除非哪一天秦淮笑着说三叔我不恨你了……当然,这个似乎更加不可能的,不过还是要勉强相信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好,回正题。
碧林因为自小就跟在萧道成身后,所以习性倒还是有些向着他的,所以秦淮如此,他只会选择无视她,也就是沉默,要是秦淮知道碧林和萧道成关系也不比和诸渊的赖的话,秦淮一定觉得现在这个家伙的表情简直和萧道成像极了!她应该对这个表情算是深有体会了,因为萧道成见到她除了无视她,就是怀疑她。
“秦淮。”常亭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秦淮挑眉看向他,带着一种半猜忌的眼神瞅了他一会儿,直到常亭疑惑不解的眼神投来,她才似笑非笑的像往日里一样往边上挪了挪,给他留出了一个空位坐。“对了,你昨日要同我说什么?”秦淮开口,她没看常亭,只是盯着自己的手仔细的看了一会,常亭自然知道他是在同自己说话,但是他又不确定的瞧了一眼碧林,碧林了然的向他歉然一笑打算起身离开,他本就没有想听他们两个谈话的心,但是他前脚刚抬出去,后脚还未迈,秦淮就唤住了他,“无妨坐下来一起听。我信任他,也信任你。”前一句是对碧林说的,后一句却是对微皱眉头的常亭说的。
但是两个人都因为后一句,一起在心里冷笑了一番。就连秦淮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假了,于是她又补了了一句,“这里我只与你们相熟,不相互信任,还怎么过那后面几年?”这句话碧林信了七分,常亭信了三分,秦淮越是这么说,他就越觉得他和北魏皇室一定有什么关系。
“那好,我是想问你,我们怎么会出驻乐楼的?”常亭私下底暗忖觉得还是先不要问北魏的事,万一打草惊蛇她就更不会说了,更何况那个碧林也在边上。秦淮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愣了一下,脑海中划过一个人欣长的身影,还有他带着病态的俊朗面容和慵懒的高贵姿态对着她放浪一笑的模样,碧林其实并不在意常亭问的那个问题,但是秦淮现在的反应却让他开始觉得常亭这个问题提得似乎还不错啊!常亭瞥了一眼碧林,然后速速又盯上了秦淮的脸,她的脸色不对,“咳——。”某人压了压嗓门,有些刻意的清了清嗓子。
秦淮那双杏眼下一瞬就眯了起来,她眯起眼的时候,脸上总是散发着看起来无害,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整张脸都好似柔光普照了般,连那个刀疤都温和起来了,实际那张表皮底下却是毒的发黑的光泽,碧林和常亭同时咽了口口水,说实话,她这个模样和一个人倒是有些像,因为那个人眯起他那双狭长的眼的时候,他们也会情不自禁的咽一口口水,不过秦淮还有一层柔和的假象,那个人没有,所以他更恐怖,危险地令人窒息。
第九十五章 伤心真相难诉
“我认识北魏人,而且他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北魏人。我无意间得知这驻乐楼是他的,所以见了他一面,他念在我与他的友好关系上,就放了我们三个。”秦淮说的很认真,因为她确实是在说事实,只不过省略了一些罢了。常亭无疑怔住了,他完全没想到秦淮竟然会说出来,以至于他遗漏了秦淮只说了那个北魏人并不普通,“你怎么会认识北魏人?你难道不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么?”常亭追问,碧林也好奇的看向秦淮,他不记得太子当初造反是勾结外族人,那么她怎么会认识北魏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北魏人,难道是北魏贵族?
秦淮自然知道这两个人脑子在想些什么,所以她清冷的脸上挂起了有些凄凉的笑,“我一直觉得当年没死已经是个奇迹了,所以流落北魏,辗转寄人篱下也不见怪。”碧林的理性告诉他这个理由从秦淮口中而出可信度只能到七分,但是他心里却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张脸,想到她的身世,偏偏就觉得这话真的不能再真了。常亭却是不知道秦淮的身份,自然不清楚当年没死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这个理由,除了秦淮的表情确实让他有一些犹豫以外,他根本就不信。
“你并不知道我是以什么身份被贬到这里的,对么?”秦淮看出常亭的一脸不信任,所以她昨晚也猜到了常亭为什么看自己的视线很古怪。怀疑我?那我便告诉你,就待你信不信了。不过告诉你的也不一定是真相,因为那些都是我以为的真相而不是你以为的。
常亭闻言一愣,怎么?难道不是与六王爷勾结欲造反的乱党罪臣?果然,他的身份有问题!但是当秦淮说完下一句话的时候,常亭觉得自己像是在幻听,因为他犹记得,一年前圣上下旨命六王爷负责平息乱党后事一事,六王爷便是命自己领兵抄了太子府,那时的太子府已灭门,他破门而入的时候,那种荒无一人的感觉混着冬日的湿寒让他第一次嗅到了什么才是真正失败的味道……秦淮说,“我是太子乱党余孽。”她声音清哑的有些悲伤,可是她的表情却仿佛是在说一件值得她骄傲的事。碧林沉默了,常亭震惊了。
常亭自恃自己在六王爷身边待了五六年,也算是知道官场上的那几套,他虽然聪敏,也甚懂人情,但是这句回答却让他有些没法回转他的心态了。因为他觉得,若换做自己是秦淮,就算侥幸不死,他也绝不会还想留在这个国家,在这乱世中余孽两字可是渗透着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的怨念血淋淋的存活下来的,而像秦淮现在这样,千方百计的算计着如何报仇的余孽,要不就是嫌自己命长,存心找死的,要不就是早已预谋好了一切,就等那个人自投罗网。
而常亭觉得,秦淮不是第一种也绝不是第二种,因为经验告诉他,这个小子除了城府深了点,让人琢磨不透了一点,狡猾奸诈了一点以外,没有更狠的地方了。就光靠这些,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但是对象要是当今圣上那是绝对不行,他太狠了,狠得让人觉得心寒。只是秦淮在他手里没死,倒是让常亭觉得有点奇怪。
现在常亭算是有些相信秦淮了,所以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他琢磨了半天,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认真的问秦淮:“我弟弟常云你们俩都认识?”话毕,秦淮和碧林拿着馒头的手同时顿了一下,秦淮扯了扯嘴角,却觉得有些僵硬,但是这个话题,碧林说起来不是更伤。她低头咬了口馒头,沉沉的点了下头,常亭也不是傻子,这样有些古怪的气氛让他皱起了眉头,“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敏感起来还真叫人头疼,秦淮心里无奈的吐了口气,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碧林,见他一直都拉拢着头,她只好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开口道:“我给你那张血书的时候,你应该就猜到点什么了吧?”常亭眉头越皱越紧,他现在宁可这个小子在他面前是那张嬉皮笑脸、流里流气的嘴脸也不要是现在这副平静的有些无力的德性,因为他心里大抵是猜到了秦淮想告诉他什么,他眉略微的放松了一些,但是整个人却看起来更紧张了一层。
秦淮盯着自己的手又开始看了起来,但是她知道身边两个人都在为同一个人默哀而伤心,她耸肩选择发呆,不是因为不为常云缅怀而不选择沉默,而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沉默了就会为自己找借口而放松自己绷紧的神经,所以她没资格沉默。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叫唤,“十三号!”“在!”秦淮应声立马起身,顺着声音源头看去,一触及那张阴沉的脸,她眉眼习惯性的挑起,又是那个官吏!她依旧变脸变得极快,谄媚的笑问道:“不知大人叫小人有何事?”那官吏脸色似乎很不爽,口气也极不情愿,冷冷的喝道:“贺大人要见你,跟我来!”秦淮一愣,贺大人?谁?回头有些无措的瞧了身后两人一眼,身后两人自然也是一脸漠然不知晓。“不知贺大人唤小的过去有什么要紧事?”秦淮继续狗腿的问道,那官吏根本不领情,丢了个大白眼,“我怎么知道!”这回她算是有些看不懂了,怎么,自己难道还招惹了什么官?
看着秦淮缓缓远去的单薄背影,碧林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好几眼,常亭倒是满不在乎的冷嘲热讽的说道,“你担心什么,说不定又是他认识的那个官爷呢!”碧林摇了摇头,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