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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传 佚名 4900 字 4个月前

尽早死了,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得一副不希望父皇因为女人而干扰朝政的模样。刘骏停下了脚步,神色朦胧的盯着远处的快要下落的夕阳,片刻才启齿道:“她病了。”只吐出了这么三个字,刘子业却明白了楚江郡主已经病重了,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笑意,但是面对眼前之人又不得不掩饰自己的欢快,“那儿臣先告退。”他嘲讽的勾起唇角,退了下去,独留那一个挺直高大的身姿立在斜阳下,金辉落在他的肩头,却不及那人眼里辗转的一点琉璃之色,他眯起眼遮住了一大片光泽,或悲呛,或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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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城府衙

金边绢纸的材质很好,秦淮在接过这个东西的时候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想法。然后她把手往身上还算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抹去了手心的汗渍,在端正的卷开绢纸,里面的一行行秀丽端正的字体就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在秦淮心里搔起了痒,她短促的呼了口气,然后一口气将那些文书全部看完。

贺长英杵在一边注意着秦淮的表情,他觉得这个丫头现在的表情勾起了他浓厚的兴趣,如果她仅仅只是当初的幸而活下来的长公主,那么她的价值已经足够了,但是现在他似乎发现了一件更有价值的事情,这个丫头和刘骏的关系有些复杂的暧昧。这个当然他在秦淮身上是没办法探索出来的,告诉他的自有他人。起初他还是将信将疑,但是如今瞧瞧,还真是有点。

其实要说秦淮在看完圣旨之后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倒也是没有,她只是平静的将圣旨递给贺长英,然后淡笑道:“或许他就是这个书面意思,或许也不是。”这笑淡的几乎看不出,所以她根本就是笑得极其敷衍,而她面容平静的毫无一丝波澜也正表达出她心里很有可能正在黯然汹涌,而她所说的话,更是让人觉得她心里想的根本就不是书面意思。

这些当然都是贺长英凭借他多年经验而揣测出的秦淮的真正心里神态言语,但是揣测归揣测,秦淮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秦淮自己知道,若是她知道贺长英是这么分析她的一举一动的话,恐怕她现在嘴角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笑很快就会扯得很明显,然后她一定还会笑得没心没肺的对贺长英说,‘死老头子,若是天下每一个人都如你这般分析我,那我倒还真成了一个万恶不赦假仁假义的人。’还好,秦淮并不知道。

她眉梢微微勾起,褐色的眸子里像是在隐藏一些东西似的划过星点令人难以察觉出的狡黠,然后嘴角微微提了提,整张脸被这个浅的快看不出的笑修饰出了难得的柔和,就连那个伤疤都像是消停去了狰狞的感觉,此时若是撇去那条伤疤,仔仔细细瞧上她一眼,杏眼明仁,素齿朱唇,琼姿花貌,般般入画,眉宇间占尽风流,顾盼间狡黠从生。这样的一个女子,纵然不是国色天香,也有群芳难逐之貌,只可惜外人常常被那条伤疤所遮蔽,无人愿细细品尝。当然这外人自然也包括了贺长英。

他不了解秦淮,自然也就误解了秦淮的笑,她眉梢勾起的时候,都是在真切的笑,自然这个淡淡的也包括在内,只是它的意义有些不寻常,所以她才会笑得那么淡,甚至还有一丝悲凉。

“贤侄,如今你觉得该如何?”贺长英抿了口茶,有些不上心的问道。秦淮自然听得出他的随意口吻,所以她继而又笑了笑,淡然道:“我依旧做回我的劳奴,你也做好你的贺大人,我要与你联系时自会有方法联系到你,等这四年期一过,我便去杀了他。”“好!不愧是太子的掌上明珠,果然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资。那我便静等贤侄的计划。”贺长英赞赏的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笑意,四年一点都不久,就是不知道你这个丫头还会硬到什么时候。秦淮也随着他的笑扯起了唇角,两个人显然都是皮笑肉不笑,但是秦淮笑得比贺长英还要阴,就凭四年,你根本压不倒我,你要是坏了我的计划,我一样让你不得好死,六王爷的下场还只是个警告,他若是再干涉,那么下次他的下场可能就不比自己好过了,所以还是安分的当一枚有用的棋子,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想去伤害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回到入寝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大家都忙着吃饭,也没有注意到秦淮有些傲娇的脸色。“大人,”秦淮叫住了记录他们牌号的官吏,然后露出一副狗腿的模样将木牌递给了那个官吏,那个官吏一见那个牌号,本是不耐烦的神色突地转变为极为友好的表情,他一边友善的点头,一边拍了拍秦淮单薄的别有他意的说道:“啊,十三号啊,你快去用食,今日的伙食似乎不错。”秦淮瞥见他的模样自然知道贺长英已经下达了一些不会干扰她的命令,于是她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些本是摆着臭脸的官吏对自己态度的大转变。

“秦淮。”正准备去洗漱,有人突然从身后叫住了她。她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碧林。不过回头却没想到,还有常亭。“你今日被叫去做什么了?”碧林淡淡的问道,秦淮看碧林那副德行,突然很想耍耍他,于是有些惨淡的说:“明日可能要处决一些犯人。”然后垂下眼帘,装作一副难受的模样。话毕,她果然成功的看见碧林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抓住秦淮的手臂,“要处决你?不可能,我当初亲耳听见圣上说不会杀你。”

秦淮本想大笑的表情在听到碧林的话之后缓缓僵住了。她突然想到今日在府衙内看到的那张圣旨,当初自己在看到内容之后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刘骏不杀她的时候,觉得有些欣喜,甚至都想笑。

圣旨的内容其实很少,但是秦淮却觉得那个人想说的东西很多,多到他真的在圣旨里写道,‘朕念其乃皇侄,年尚幼,切勿动重刑,悬城四年期满,即刻回朝,’多到他写了这个还不够,还要在她出行那一日立在城墙上望着她,其实刘骏你有很多话要同我说对吧?不然你当初立在城墙上那个欲语未语的眼神是什么?不然你三番五次不杀我又是为了什么?

“秦淮?你怎么了?发什么呆?”碧林摇了摇秦淮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秦淮抬眼看到有些担心的碧林,她突然笑了起来,“哈哈,你还真相信啊?我怎么会死嘛!”碧林虽然做好过她耍他的准备,但是刚才她发愣的表情凝重的让人心颤,他差点就被她骗的淋漓尽致了,“你果然够混蛋的。”碧林白了她一眼恨恨的骂了一句。

常亭看着他们两个不禁有些想笑,但是他还是轻声提醒碧林道:“她既然有事在身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呢,更何况要死还得我们当替身呢。”碧林闻言神色有些尴尬,常亭说的没错,他们是她的棋子,要死也是他们死在前头的,“不。”秦淮突然转身打断了碧林的想法,然后盯着他们一字一句极为严肃的说道,“你们是我的棋子,是我的同伴,不是我的替死鬼,不是替我去送死的人。”没想到秦淮这么认真说了这么一句话,碧林和常亭都愣住了,他们都不否认她的这句话在这个情况下,他们都信了。甚至在几年之后,他们两个人离开她身边时,他们依旧觉得那天秦淮说的话,是他们听过最最真实的话,也就是因为这一句话,他们两个真正跟了她。

第九十九章 老奸巨猾难斗

“贺长英便是这么同我说的。”秦淮将方才贺长英与她所说的事大致的同碧林和常亭讲了一遍,末了她拿起手中的木盆,淡淡道:“我去洗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碧林和常亭相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贺长英和前代太子的关系,也觉得这个悬城刺史的可信度并不是很高,但是在这种地方有个庇护他们的人也并不是件坏事,起码比在驻乐楼好过。一想到驻乐楼,碧林就觉得浑身发颤,他这辈子是决不会做出对不起常云之事的。“我也要去洗漱了。”常亭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碧林,丢下一句便转身进了屋内。

翌日

也没想到碧林和常亭什么也没问,秦淮心里倒是不由松了口气,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解释,更何况还要编谎言骗他们实在是有些伤脑筋。这时,不远处传来吵闹声,秦淮看了看时辰也快要收工了,便放下手中的铁器往声音渊源处张望。看着渐渐围成一团的劳奴越来越多,秦淮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环看四处想找那两个家伙的时候竟然没看到他们俩的身影,她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个从刚才就一直不见人影了,她敏感的再次抬眼看向了那一堆围着的劳奴。

“看什么看!全滚开!滚开!全都给老子回去拿好你们的铁锤和木锹继续干活!”管事的官吏赶了过去,挥着手中的军刀凶神恶煞地将一行围在外面看好戏的劳奴们赶了回去,秦淮没上前看个清楚,便拉住了一位被赶回来的劳奴,“这位大哥,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被拉住的劳奴看了一眼秦淮,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慌张之态,他抓着秦淮的手臂将她拉到一处,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与那两个人一起的?”

秦淮眼皮不安的跳了起来,她反抓住那人的手臂,表面上还算镇定的问道:“他们两个出什么事了?”

劳奴有些惋惜道:“我也是刚刚过去才知道的,听说要被送走几个,他们俩就在其中!”他说完,仿佛像是长舒了一口气般,庆幸其中并没有他。

“什么?!”秦淮一惊,声音也自然是喊响了,劳奴连连欲要捂住秦淮的嘴,一边又不知道怎么下手只好急忙劝说道:“哎哟!你可千万别喊了!万一让海大人知道了,定会为难你!”

秦淮这会儿也听不进去这个人的话,只是神色凝重的最后问了一句,“送走是什么意思?”“就是——”那个劳奴用手在自己脖子那里比划了一下,秦淮眸子一深,怒意翻滚而来,转身便冲向那些人群。好你个贺长英,这么快就敢食言了?

“哎哎哎,十三号,快给本大爷回去。”海七一把拦住了欲冲进人堆的秦淮,虽然不敢拿他怎么样,但是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秦淮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有些匆忙的往站着的六七八个人里瞥了几眼,最后那两个正是碧林和常亭。他们两个似乎也注意到了一边的动静,抬眼看来,当他们看到秦淮的那张略微苍白的脸时,两个人心中不知为何莫名的松了口气,好似在不知不觉中反而把秦淮当做了自己救命稻草,她的出现似乎意味着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死一样。

秦淮注意到他们二人眼神的变化,满意的莞尔一笑,下一瞬面向海七的时候却立马变了一个样,“大人,请你告诉我这些人是要被送去哪里?”她口吻淡淡的,却给人一股难以平静的感觉,海七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自然是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哦?那大人是不是漏了一个人?小的我,是和十二号十四号连在一起的,论罪行也是我罪加一等,他们既是我的属下,那么又何故只抓他们不抓我?”秦淮一字一句说的极为平淡,脸上也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但是这世上也怕是只有她才能将阴狠诠释成淡然,她的淡然让谁瞧了都会觉得不自在,不是冷漠疏离就是傲骨难处,不是弄虚作假就是锋芒毕露。

所以海七自然是被秦淮的话给逼的愣住了,他平日里本就已经看不惯秦淮,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自己争锋相对,要不是贺长英压着他,他早就忍无可忍了,他如今也只好拖延时间,“我倒是头一次遇见你这种急着想死的人,不要以为我不敢抓你!只是贺大人一会就过来了,我不与你这种低贱的人计较罢了!”

秦淮闻言微蹙了下眉,然后促狭一笑,“贺大人说过不会杀他们二位,如今怎么出尔反尔了?莫不是大人你眼花看错了吧?”海七看着秦淮那副模样,恨得牙痒痒,不过心下又觉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犹豫的再次打开手中的名册,将那些被圈起来的人名对了对,生怕万一错了就要被这个十三号给笑死了。审核完毕后,他露出了一张洋洋得意的面孔,拿着名册往秦淮脸上轻轻拍了拍,一边说道:“本大人没眼花,这两个人就在里面,而且本大人还记得清清楚楚,贺大人特地嘱咐过这两个人必须得死。”

秦淮脸色一黑,深褐色的眸子变得越来越深沉,仿佛如幽谷深渊,见不了底,而嘴角越来越深的笑牵起了狰狞的伤疤,另半边精致的脸颊也瞬间冷漠如霜,她整个人就像是覆上了一层黑色的纱,海七似乎察觉出了不对劲,虽然心里一再告诉自己他最多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的贵族能把自己怎么样了!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已消失殆尽。

果然如此啊贺长英,那么下一步你是不是应该有更狠毒的表现?你还真是棘手,拓跋濬说的一点也没错。

“贺大人!”海七眼尖,看到了缓缓而来的贺长英,立马走上前去迎接他。秦淮揉了揉自己僵硬的唇角,然后眯起眼,整个人柔和了不少,不过在不远处的碧林和常亭一见她那个表情,他们好笑的耸了耸肩,觉得有好戏看了。

“贤侄?”贺长英眼力也不差,秦淮他大老远就看见了,现在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秦淮转身有些讶异的看了贺长英一眼,随后恭敬道:“是贺叔伯啊。”立在贺长英身边的海七简直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