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去?小看人!她略微打量了一下这匹白马的高度,和伊顿也差不多。“这算什么啊,我又不是初次骑马的菜鸟,掉下去也不会怎样,何况我也不是没有从马背上掉下去过。我十四岁的时候参加比赛,在障碍赛中还摔下马,受伤差点死掉,现在不是一样活蹦乱跳的吗?”啊……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洛安琪迅速地捂住自己的嘴。
“接着说啊。”身后的男子驾着马,缓步前行。
“不说了,反正也没什么有趣的。”她低下头。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话痨了?这样可不好,有损她的淑女形象。
多铎轻声笑笑。“那以后再说吧。”反正,时间还长着呢。
随后,二人都不再说话,只听见马蹄踏雪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北方冰天雪地的旷野里。顾不上感受身体上的寒冷,光是一望无际的雪白就让她感到很震撼。山坡上的密林都罩上了银色的盔甲,像极了勇猛的军士。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啊,如同大家笔下的水墨画,大气、豪迈、而又不失秀丽。偶尔掠过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声,更给这幅水墨画添上了几分生命力。
绕过一个山口,他们来到一片茂密的白桦林前。林子的面积很大,高高的白桦树笔直挺拔,排列整齐得像是刻意栽种的结果。
“白桦林!”洛安琪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声。
“喜欢吗?”多铎勒住马,翻身跃了下来,又伸手将洛安琪抱下马。“这是我和我哥常来的林子。尤其在冬春,雪还未化的日子,特别漂亮。”
“真的很漂亮!”她不住地点头。《白桦林》是她很喜欢的歌。自从第一次听到,歌里略带忧伤的旋律和凄美的故事就一直让她深深地感动着。虽未曾见过,但她相信白桦林一定很美,也希望能有机会见到真正的白桦林。
走在林子里,听着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回头看看,身后的雪地上跟着一行深深浅浅的足迹;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方一层一层晶莹剔透的树挂;放眼望去,远处的密林掩映在一片灰白之中。真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实现了——在三百多年前的这里。
无论如何,这也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洛安琪张开双臂,抱住一棵笔直粗大的白桦树,一脸傻笑地想着自己要不要一记头锤磕上树干,以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又担心这样会不会很疼……她转过身望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多铎,红红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一首关于白桦林的曲子,也一直很想见到真正的白桦林呢。”
多铎也微笑着望向她。他想起上一次在府中听见她哼唱的曲子,清雅、婉约。虽是寒冷的天气,却让人感到心中有一股暖流似的。他柔声问道:“是什么曲子,能唱给我听听吗?”
洛安琪想想,就当感谢他带她来看白桦林,今天她就献唱一曲好了。她点点头,说:“这首曲子就叫做《白桦林》。”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婉转的曲调开始吟唱——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
忧伤婉转的旋律在白桦林上空回荡,惊起了多少栖于林中的飞禽。多铎含笑凝视着她鼻尖儿冻得通红却一脸投入的模样,心中涨着满满的温暖。
她的歌声,就像她人,真的很美……
一曲终了,他微笑着拍了掌,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叫好,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沉吟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他手边的一棵笔直粗大的白桦树,掏出一柄雕刻精致的佩刀,在树干上认真地刻下了他的名字。
她站在原地,不解地望着他。他在刻什么?总不会是“爱新觉罗.多铎到此一游”吧,那也太没有公德了……
他仔细地弹去刻下来的木屑,轻轻摩挲着树干上的文字,然后将佩刀合进刀鞘,转过身对她伸出了手。“琪儿,你来。”
洛安琪有些迟疑地走向他,“怎么了?”多铎牵过她的手,用她的手指抚摸着树干上的文字,柔声说,“我也在白桦树上刻下了我的名字,为你。”
那一刻她就像被不明飞行物击中了脑袋,不能思考,不能说话,只能睁大了双眼,微微张着嘴,看着树干上那一串笔画繁杂完全看不懂的满文。
多铎,他……
年轻的男子伸出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温热的嘴唇毫无征兆地印上了她的额头。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很安全、很放松的感觉。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不必用尖锐来伪装,不必理会内心积压的抑郁,只想守着此时涨满了内心的那份宁静的温柔,一刻也不想再松手。
第六章 寿礼 一
说起毛笔字,她的确是练过一阵子的,不过也已经是小学时候的事情。初中时候写过春联,高中时候帮助班主任写过海报,那就是她到目前为止在“书法界”获得的最大成就了。所以,当宁真找到她,要她帮忙写寿筵的帖子时,她心里可是一点底也没有。
洛安琪不知道宁真是故意为难她还是怎么的,为什么偏偏就找上她了呢?说实话,若是用钢笔写字,她是绝对不惧的,可毛笔字就不见得上得了台面了。还要写帖子发给别人,那就更不靠谱了,何况朝里应该是有不少有学问的汉臣……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只会写简体字,而对于繁体字完全没有概念,随即满头大汗起来。
“真姐,我看还是算了吧。我那几笔写出来根本就见不了人,更别说是写帖子了。发给众位阿哥、贝勒、大臣什么的看了,我是无所谓的,就怕给豫亲王丢人。再说我只是客,恐怕也不合适呢。”洛安琪坐在宁真屋里,逗弄着悠车子里正咯咯笑着的小多尼,半开玩笑地推辞着。
宁真坐在另一边扶着悠车子轻轻地摇着,微微笑着说:“妹妹过谦了。你屋里不是还放着那一两篇字,我看着就挺好。妹妹是识文断字的人,这帖子里要写汉字,咱们这府里也没有那能人啊。”
洛安琪想起自己屋里那两篇随意默写的歌词,那是自己一时无聊时的“杰作”。她依旧是满脸笑意低头哄着多尼,心里却没停下思考。
好吧,就算豫亲王府里没有,那多铎的礼部也总该有“笔帖式”这种办理文件、文书的角色才对吧?实在是弄不明白宁真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就算是我能写汉字,也写不了满文和蒙文啊。”她期期艾艾地,想要打消宁真的念头。
“那不打紧。满文和蒙文,我和你佟佳姐姐就能教你的。”
洛安琪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不是吧……还要培训上岗啊?
经过一整天的满蒙文速成班学习,她开始努力地写帖子了。但培训的效果并不明显,在她第九次写坏了帖子之后,宁真终于放弃,只让她写汉字的部分。满蒙文等她写好后统一拿给其他人完成。
早就应该实行流水作业了的,她一边写一边抱怨。白白培训了那么长时间,那不是折磨人吗。但转念一想,算了,怎么说也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那么长时间,就算是出点劳动力,当作食宿费好了。
今年二月二十四是多铎二十三岁的生日,他要在府中设宴。宫里的帖子自然不用她来写,并且早就送去了;众位阿哥贝勒、爷亲贵的,反正那些名字那么拗口,她也记不住;大臣们她也不认识谁。按着花名册再核对了一遍,没有错。于是把写好的帖子理好,码放在一旁。
不能否认,那天在白桦林,他炽烈的表达的确让她的心被烫到了。有一刻她的脑子里甚至有一丝不知名的开心的成分。但当他那群大小老婆的脸像放电影似的从她眼前划过时,便有如当头棒喝般将她打醒。
他是个古代的男人呢,而且还是个“狂放不羁、风流好色”的家伙。小说里不是都说了吗?动情容易守情难,这是封建体制下大男人无可避免的通病,或许现在的她在他看来是有一些特别的,但时间长了呢?恐怕也只是他用来装点后花园的一个新奇的盆景罢了,幸好她模样也不算难看,还有成为“花瓶”的潜质,否则只能当块石头了。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和这样一个人谈爱情呢?且不提这个人会有多少付出真心去爱的可能性,光是她对他的感觉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上升到“爱情”的高度吧,最多也只是不怎么讨厌罢了。
她有些自失的笑笑。到了古代别的没学会,胡思乱想的功夫倒长进不少。古代的女人不好当呀,尤其是大家门户的女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无聊出病来。看来日子要过得充实,才不会有那些奇怪的念头。
转过脸,看着那叠大红烫金的寿筵帖子,不禁眯起了眼睛。本月二十四呀,那没几天了呢……
帖子已差人送了出去,府里也开始热闹起来,处处张灯结彩,府里的下人们都脚不沾地的忙活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帮上什么忙,又担心自己反倒添乱,因此也不愿整日在府里四处乱晃。每天不是待在自己院子里不出去,就是自己一个人溜出去骑马。有时宁真来她院子里坐,有时又会差人来请她去,俨然已经把她当作自家人。
就像现在,洛安琪正坐在宁真屋里听她拉家常。这位科尔沁格格不住地说着这寿筵似乎还是皇帝的旨意,要多铎府里好好“热闹热闹”,想是为了表彰在这次对朝用兵中多铎战功卓著吧。又说到她前日进宫看望皇后时,皇后和她说了,皇上对多铎大为赞赏之类的话。
洛安琪听着也只是淡淡微笑,顺手拿起多尼的布老虎,随意把玩。
她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以前看电视,经常看到什么“皇上赏赐的”东西,得了的人像是有多大的荣幸,当宝贝似的供着,要是弄坏了或者弄丢了可能还会性命不保;没得到的人则是巴望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一般……
反正都是帝王或者说当权者的一种手段罢了,可能一把用旧了的折扇、一本翻烂了的佛经什么的都代表着天大的恩典,不是有句话叫做“皇恩浩荡”么。只是皇帝翻手云、覆手雨的,高兴了便不痛不痒地赏一点,不高兴了可能还要加倍讨回来。到那个时候可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想到这些,她忽然一个寒战。加倍讨回来……
“妹妹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她抬起头望着宁真微微一笑,“真姐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宁真也微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就好。妹妹要小心身子。我看妹妹素日穿的单薄,这可不行,你在南方长大,不知道这关外天寒地冻的厉害。”
洛安琪轻轻点头,“谢谢姐姐关心,我知道了。”
加倍讨回来……那是完全有可能的啊。所有的人和事,都是皇帝手中的小小棋子而已。多铎现在无疑是一枚很有价值的棋子,而且还是一把很好用的挥向明朝的利刃。这在后来的历史当中也得到了证实。眼下皇帝也确实好像给了他很多的恩典,可是,这并不表明没有加倍讨回来的时候吧……
又一个寒战。
第六章 寿礼 二
“对了,妹妹你看。”宁真起身,走到卧榻旁,从榻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打开了匣子。里放着一柄雕刻精美的蒙古短刀。金灿灿的刀鞘上镶满了绿松石和珊瑚,打造精细的金链连着刀鞘的首尾;刀柄上嵌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顶端还缀着鲜红的丝穗。洛安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刀具,她深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好漂亮啊!”
宁真笑着,小心翼翼地从匣子里取出短刀,递到她的面前。洛安琪双手接了刀,手上微微用力,便将刀拔出了刀鞘。一股寒气从剑鞘中溢了出来。她轻轻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刀刃很薄很锋利,闪着耀目的光泽。就算是对刀具不很在行的她也能看出,这短刀不仅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更是一柄相当难得的好刀。
她合起刀鞘,双手递还给宁真,“姐姐的刀真是极品。”
“是啊,”她将短刀轻轻地放回匣子,又命乌兰小心地收好。“这是我专门请我们科尔沁铸刀的大师精心打造的,我准备将它作为寿礼送给爷。”
“这样啊……”洛安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二人又随便说了几句没什么内容的话,洛安琪便微微笑着起身说:“我觉得有些头晕,想回屋去躺一会儿,不能陪姐姐说话了,真不好意思。”她对着宁真福了一福,笑着说:“姐姐请留步。”说完,轻轻咳嗽了两声,春伶在门外掀了帘子,她便笑盈盈地退了出去。
整个下午,洛安琪都窝在自己的屋里。只是晚膳后多铎照旧过来看了她,与她在院子里小坐了一会,随便聊了几句便回去了。
心平气和地去想,多铎这个人其实也不是很讨厌,虽然有点跩,有点情绪化,有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