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疼上几分;而自己的婚姻却也是如此不幸福,除了争执过后的拂袖而去,他也无能为力。堂堂的睿亲王,即便是将来荣至“皇叔父摄政王”、“皇父摄政王”的地位,内心也仍是寂寞吧,而唯一懂他的人,已经隔了咫尺天涯……
自从搬进睿亲王府,洛安琪只进宫去探望了庄妃一次,还是避着皇太极的。倒是遇上了皇后恰好在永福宫里,便陪她们吃了茶,聊了些家常。
关雎宫仍是热闹非常,永福宫依旧冷冷清清。她只能告诉自己安静的环境适合胎教,对布木布泰腹中的小福临大有好处……
眼下这种情况,是不会再有人顾得上理睬她了吧?不要说皇太极,就是豪格那只蟑螂,心中也只会嫉妒着他的皇阿玛把所有的父爱都给了那个没满月的小娃娃。
要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有人记得她了。那样真好啊。只是,自从搬进睿亲王府,便一直不曾见到多铎。
他是否……也不再记得她了呢?
洛安琪“腾”地从榻上站了起来。她快步跑到床边,探着身子将枕头旁边用丝绢包裹着的东西拿了过来。她挨着床边坐下,将那沉甸甸的包裹紧紧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将丝绢揭开,里面露出一只精美的金色匣子。
她的手住在那里,怔怔地望着那只匣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迅速被泪雾笼罩起来。
多尔衮把这匣子交给她的时候,她也怔住了。她认出了那只匣子,那只不知道被多铎摩挲了多少遍的金匣子,那在他心中比命都重要的匣子,他额娘的遗物……
<“他要我亲手交给你。”>
<“你知道这耳环对多铎意味着什么吗?”>
她无法忘记多尔衮当时的眼神,而她没有回答,只因她已泣不成声……
对不起呀……
“咔嗒”一声,她打开了那只匣子,将一对完美的翡翠耳环拿了出来。一手一只,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拿在手中。
“大福晋,”她含泪望着手中的一双耳环,轻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他的……可是我也很害怕,我真的很爱他……”
<“这是一只翡翠耳坠,是很有年头的东西了,正因为很有年头,所以只剩下一只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等你将来嫁人的时候当嫁妆吧。”>
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眼前忽然浮现出苏琳微微笑着,将一只锦盒塞到她手中的模样。
“苏总,我该怎么办呢?”
春伶过来的那天夜里,曾小心翼翼地告诉她,多铎要纳妾了,人是福晋定下的。她说福晋已经放出话来,叫府里的下人们往后也得改口称乌兰为“主子”了。只是还未收到房里,那乌兰便已经将“主子”的架子端了出来,实在叫人看不过眼去。
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洛安琪已然没有听进去。只匆匆推说累了,便将脸转过去对着墙躺下,装作十分困倦的模样。春伶见她乏了,便不再多说,只侍候她睡好,吹了灯自退了下去。
他要纳妾了……他又要有新的女人了……他的情意,给她的温柔,对她的宠溺和霸道,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在有了取代的角色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到脑后。
可是为什么在这之前,还要将那对耳环交给她?难道是为了不要她忘了他吗?
他是解脱了,那她呢?她的煎熬才刚刚开始而已。
很委屈。感觉就像是男朋友结婚了,新娘却不是自己。
可是,她究竟在委屈些什么、感伤些什么呢?她有把他当作男朋友过吗?难道不是她伤了他在先吗?难道不是她自己放手,将那份感情推了出去的吗?
灯火阑珊处,怎么可能一直有人站在那里等待?当她终于决定蓦然回首时,那个人,早就已经走掉了……
第十四章 皇嗣 二
重重阖上双眼,却锁不住涌出的泪水。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苏琳慈爱的眼神。
<“答应我,有一天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珍惜。”>
对不起!对不起!她遇到了喜欢的人,却没有去好好的珍惜他。如今他不再见她了!他给了她这对耳环就是想要了断之前的种种吧?让她每日每夜的看着它们,然后自我厌恶、悔恨一辈子去……
这是多铎对她的惩罚,是大福晋对她的惩罚。
她抬起盈满泪水的眼,望着手中的耳环,深深呼吸,然后将它们戴到了耳垂上。
“笃笃笃”,门响了。洛安琪回过神来,她迅速抹去泪水,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春伶。“姐姐,爷在前院里宴客,邀您过去作陪呢。”小丫环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姐姐,您……哭过了?”
“没有啊!只是沙子迷了眼睛。”她甜甜笑了,“作陪我就不去了吧。爷宴客想必都是些亲贵大臣的,我凑啥热闹。”
“不行啊,爷说一定要您去,他说来的客人您也都认识。”春伶拍了拍脑袋,“对了,我刚才从前院儿过来的时候见着我们爷了。”
春伶所说的“我们爷”,无疑就是多铎了。洛安琪的心脏突地一跳,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好吧,我去。”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不过得等我先去换一副耳环。”
小丫环略一端详,便笑嘻嘻地开口,“这副就很漂亮呀,还换什么?姐姐快去吧,爷方才催得紧呢。”
“不行——”她还未说完,便被春伶拽着出了院子。
春伶到了中庭便退下了,洛安琪则一个人满心无奈地继续朝前院走去。还未绕过前院的影壁,便听得院里有人在高声议论着什么。再走近些,只听见粗犷低沉的嗓音,忿忿不平地说着:“哼!‘皇嗣’、‘皇嗣’。既非长、又非嫡,凭什么就认定了那奶娃娃是皇嗣啊?就算是中宫皇后未育有皇子,那也轮不到他吧?还要为他下令刑部大赦天下,说什么‘自古以来人君有诞子之庆,必颁大赦于国中,此古帝王之隆规’。他前面的七位皇子谁有过这种殊荣啊?真是一想起来就窝火!”
那说话的人声音有些陌生。洛安琪登时顿下了脚步。她明白了院里的人正在讨论什么话题。皇太极一定是说了要立八阿哥为皇太子之类的话,才会让这些亲贵们的反应如此强烈。
洛安琪站在影壁后,思忖着自己是否不太适合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出现。本来男人们在讨论时政的时候,就不该有女人在场,且不提男人们会不会讨论得不尽兴,一个女人家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听着那些话题也很傻呀!她才不去作那花瓶。
可多尔衮又让丫环叫她过去作陪,到底什么意思?多铎,他也在这面影壁后吧……她想了想,一跺脚,决定还是先撤了。她向后推开两步,低着头刚一转身,便正正撞上了一堵肉墙。
“哎呀……不好意思……”洛安琪揉了揉脑门,然后仓皇着抬起头,却望进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啊……”她张了张嘴,熟悉的名字到了嘴边却始终叫不出来。
加上今天已是五十天了。不曾想到会是这样再见到他,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瘦了……一袭白衫外套着一件半新的银灰色马褂,却显得空空的。
所有的复杂情绪飞快地在她眼中流转,却在将要喷薄而出的那一刻化为乌有。洛安琪用力咬了咬下嘴唇,一扭头从他身旁跑开。
“琪儿!”多铎三步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不要你管!松手!”
男子眼中像要喷出火来。她这是什么态度!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多么想念她?他手上微微用力,便将她扣进了自己怀里,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将她绑了起来。
她双手推搡捶打着他的胸膛,“放开我!色狼!”
“不放!”竟然叫他色狼,臭丫头……
“你快回家去陪你新娶的小老婆吧,赖在这里又做什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多铎愣了一愣,“谁告诉你我娶小老婆了?!”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自己的胸膛,深深望着她,眼中忽然闪过惊喜的光芒,“琪儿,你——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洛安琪一窘,睁大双眼瞪着他带着邪魅笑意的脸,嘴角随即勾起一丝冷笑,“我吃不吃醋,关你什么事?”她趁着多铎发怔的当,迅速挣开他的掌握,转身走开。那修长的男子立即跟了上来,语气促狭,“你吃醋了!你吃醋证明你在乎我!你心里有我!”
“没错!”她踏上廊子的一级台阶突地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双眼大声说,“我就是吃醋,我就是嫉妒!怎样?和你一起吃饭,一起去郊外驰马,一起在篝火前对饮畅谈,无论开心还是悲伤都一起面对的那个人,只能是我!”而他却因为纳妾,竟然可以那么长时间不露一面。这样的惩罚是否太残忍了?
洛安琪用充满挑衅的眼神望着多铎,眼泪却依然如拧开的水闸不住地流淌。
她说了!她说了!无论是怎样的ending,无论得到的会不会是他的嗤之以鼻。
只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坚持不下去了。她要的爱情,她的奢望,即使不会有结果,即使蓦然回首后,看到的只是一个无人等待的灯火阑珊之处,她也要美丽微笑着,然后漂漂亮亮地转身走开。
多铎眼中的难以置信迅速被狂喜所取代,他闭上眼,微微低下头,唇边那抹终得偿所愿的笑意迅速荡漾开来,“呵呵!”他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你这个傻丫头!傻丫头!”他在她耳边低声笑骂着。
他的怀抱依旧是那淡淡的、带着檀香味的温暖。女子乖乖任他抱着,安静地流泪,耳边传来他炙热的呼吸和温柔低沉的嗓音,“我没有纳妾,我今后都不会再纳妾了。和我一起吃饭,一起去郊外驰马,一起在篝火前对饮畅谈,无论开心还是悲伤都一起面对的那个人,只能是你。”
第十四章 皇嗣 三
忽然觉得很甜,忽然很想笑……然而却是假意板起脸来,将他推开,修长的手指轻戳他的胸膛,质问了起来,“哼!少甜言蜜语!你若不是纳了妾、有了新欢,为何那么长时间都不露面,不来看我一眼?你过去不是隔三差五的往睿亲王府里来找多尔衮吗?怎么我搬来以后,你倒不来了?”
男子有些无奈地苦笑着,“我才复了职,许多事务需要处理。玉姐姐让苏茉尔出宫来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让我收敛些,勤勉些,也对得住你的一番苦心。”他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耳垂,眼中盛满水样温柔,“你戴上额娘的耳环,真美。”
她微微笑着,重重地闭上了眼,将头靠在他肩头,手臂缓缓地拥住了他。然而口中却不肯示弱,“少来!我没戴上耳环就不美了?”
“咳咳……”身后的影壁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洛安琪飞快地推开了多铎,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脸颊绯红地望着负手站在影壁旁边的多尔衮,一双手不知该放在哪好。多铎则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牵过她的手朝多尔衮走了过去。
“一桌子的人都等着,你们俩倒好,跑到一旁你侬我侬去了。”如此促狭的话语竟然也能用淡漠的语气说出,这家伙也忒强了。洛安琪吐了吐舌头,用力甩了甩多铎的手。
她虽是个现代女生,和恋人牵着手跑得到处都是,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多铎也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脸皮又厚,更是不在乎这些。但,不是有句话叫做“低调是王道”吗?鉴于之前的经历,她再也不想自己继续那么“特别”,让他这些古董级别的兄长子侄们看热闹。何况想到他们刚才讨论的话题,自己也实在不该以这种款式出现在那场合中。无奈多铎挑着眉笑看了她一眼,却是不肯松手,她也只得由他牵着走进前院里去了。
院里的假山旁摆放了一张雕花圆桌,围着桌子坐着代善、阿济格、岳托和硕托,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青年。见他们过来,几双眼睛也都齐刷刷地望着她和多铎,以及他们十指紧扣的手。
她用指甲使劲儿抠了抠他手背,在他皱了眉看回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甩开他的爪子,对着桌旁就座的亲贵们福身行礼。
“安琪给各位爷请安。”
“琪姑娘不必多礼。”发话的是代善大叔。
待她站起身,多铎又笑眯眯地牵过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了。男人们客套了几句,便不再理她,重新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原来,前日皇太极命内秘书院大学士范章京——也就是范文程拟了旨,并在大政殿上郑重宣读。洋洋洒洒一大篇华丽文字,主要内容就是把关雎宫宸妃和她所生的八阿哥夸赞一番,然后下令刑部大赦天下。
谕旨上反复称八阿哥为“皇嗣”,并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