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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梦长歌 佚名 4762 字 4个月前

微微垂下眼睑,“臣妾只是认为,眼下我大清正与南朝对阵,诸王、各旗不但要忙于练兵备战,逢节还要进献定额不菲的贡物;同时,皇上所要赐给诸王、各旗的银两物品数量亦是不少。若是皇上能够对这些礼定的数目进行减额,既能减轻诸王、各旗的压力,也能减轻国库的压力。当然,皇上有言,后宫不得议政。若是臣妾失言,还望皇上赎罪。”说罢,哲哲便跪了下去。

“哈哈……”皇太极伸出手握住哲哲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同时大声笑着,“哲哲,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啊!”

“皇上,您的意思是……”哲哲略带疑惑地望着君王带着笑意的英武面容。这,不像是在说反话呀……

皇太极略一沉思,“此事,你我正是想到一处去了。过去每逢大年、朕的万寿,下面所献的贡物特别多。朕也曾下令过减额,但如今看来,依旧偏多;而,所赐之物的数目,亦需减额。至于减多少,容朕思量思量。待这年过了,朕再下谕礼部,重订贡物及赏物的数目,你看如何?”

哲哲笑了,“皇上圣明!”

“哪里哪里,还是皇后贤德呀!”

二人刚谈笑了一阵,便听得门外有人求见。令人传了进来,原来是西二宫的麟趾宫贵妃和衍庆宫淑妃二位妃子前来行礼请安,进献贺礼。于是帝后受了拜,收了贺礼,又依礼赏赐了些东西给她们,两位妃子才福身退了出去。

皇太极轻捻胡须,望着哲哲打发宫女收起了妃子们带来的贺礼,笑问道:“怎么不见海兰珠和玉儿她们俩?”

第二十章 天花 二

“她们俩早就来过了,”哲哲笑着向东暖阁走去,“八阿哥在屋里哭闹,海兰珠惦记着孩子也坐不住,玉儿身子又重,臣妾便擅自作主叫她们先回去歇着,没让她们等您。”

“这八阿哥还真是越大越黏人了,一刻也离不了娘,就那么会儿功夫也要哭闹。朕那么大的时候可不那样,”君王微笑着摇头,跟在哲哲身后掀了帘子走进暖阁,“对了,玉儿也快生了吧?”

“瞧您,还是做爹的人呢,自己的孩子啥时候出生还要问我。”哲哲微嗔道:“要我说,玉儿那边您也该常去着点儿,我虽可以时常照应着,却也比不得您的亲自关怀;还有,八阿哥也已经半岁多了,总不好连个名字没有吧?您这个做爹的也不想着给人家取一个,这可不应该哪!”

皇太极皱着眉浅笑,“玉儿那边,朕会去的。至于八阿哥,朕是想着,一定要给他取个好名字,不想随随便便,只是一直没有个满意的主意。等忙过了这阵子吧……”

此时,珍哥走了进来,往暖阁中的炭盆里添了两块新炭,又加了一块麝香,暖阁中立刻有了一丝温暖的香气。君王在炕边坐了下来,眸光被炕桌上三五个同样的圆形绣品吸引了过去。

绣的是红梅,但针法有些奇特,图案部分均是由一个一个的十字交叉构成,绣品的边缘也细致地绣了锁边。皇太极将绣品拿了起来,饶有兴致地赏玩了一阵,直到哲哲从宫女手中的托盘上接过冒着热气的奶茶递了过来,才又抬起头,笑问道:“这是个什么绣法?谁弄的?”

“您说这个呀?”哲哲淡淡地笑着,“这是琪儿那孩子送来给臣妾的礼物,是她自己用一种叫做‘十字绣’的针法所绣制的,说是做成这样放在桌上垫杯碟,可以避免损伤桌面子呢。”

“哦?”他眉头微蹙,将手上的绣品放回桌上,又伸手接了哲哲递来的奶茶,“有点意思啊!朕倒差点忘了这小妮子了。将她送到多尔衮府上也有半年多了吧?她还常入宫来给你和玉儿请安吗?”

“可不是?前儿还缝了些个小玩意儿给玉儿送来呢,我看那手艺也还不错。看来这半年可是磨得她快要没了脾气,都摆弄起女红了。皇上,您可是在熬鹰不成?”

皇太极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叩着桌子,半晌不语。

“皇上……”哲哲沉默了片刻,又浅笑着开口,“有些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王微微一笑,“但讲无妨。”

她微一沉吟,“琪儿这孩子如今过了年也二十了。一个姑娘家的好时光没有几年的,再这么耽搁下去,岂不又是一个叶赫老女?这些日子臣妾冷眼看着,倒是真正心疼这个孩子,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却不知此事,皇上心中究竟是如何思量的?”

皇太极并不直面回答,只站起身背着手走开两步,淡淡问道:“哲哲,你可还记得那个叫秀姬的朝鲜女子?”

第二十章 天花 三

皇后望着丈夫英伟的背影,应道:“唔,您说的可是当年阿敏贝勒献来的那个朝鲜女?”

“不错!”君王骤然回身,“当年,阿敏贝勒将此女献给朕,却又后悔了,欲向朕讨回。朕不想因区区一名女子坏了兄弟情分,便将秀姬赏给了一名战功卓著的将领。”

哲哲浑身一震,“皇上,您不会是……”

皇太极浅笑着,缓缓走回哲哲身边坐下,“哲哲,你想。多铎是我弟弟,豪格是我儿子。他们俩都想要那个小妮子,人只有一个,你让朕怎么办呢?”

他顿了顿,浅浅饮了口杯中的奶茶,又接着说道;“听说杜勒玛(豪格的嫡福晋)那个丫头在府中大闹了好几次,豪格才渐渐收敛了些,不曾再寻事。只是多铎依旧隔三差五地往睿亲王府里跑,多尔衮竟也睁只眼闭只眼,实在是不像话!”

“既然豪格肯丢开手,又难得琪儿和多铎他们俩彼此钟情,皇上何不就此成全了他们呢?”

“哲哲,你太不了解朕这个儿子了……”皇太极重重闭上双眼,用力揉着额角,“此事暂且放一放吧!正月里的事务实在很繁杂,这些藩王使者们也都等着朕赐宴接见,闹腾得朕头疼!”

哲哲含笑向他靠近了些,一边伸手替他继续揉着,一边体贴地说道:“是了,明儿还要摆戏设宴,招待诸王贝勒和文武大臣们呢。皇上,您还要亲去吗?”

“不了,”君王依旧闭着眼,轻轻摇头,“据说眼下外面有了出痘的疫情,朕就不亲去了。明日只需命些已出过痘的诸王贝勒贝子、群臣们前去出席即可。”

在接下来的数日中,皇帝又依制对各旗诸王、贝勒贝子们等进行了赏赐,对蒙古各部使臣及来朝官员也都分别赏赐,并于礼部、馆驿设宴饯行。

然而,团拜活动仅持续了数日,便因突然在盛京城大面积爆发的天花疫情而草草收场。由于纷繁来使而熙熙攘攘的盛京城突然变得一片死寂,从平民到官家,已有不少人死于这场可怕的疫病。

天花是一种由过滤性病毒引起的恶性传染病,死亡率极高。在清王朝两百多年的历史中,天花之猖獗、之可怕,无疑是真正的梦魇,一如现代的艾滋病,人人谈之色变。

截至正月十二日,镶白旗、正白旗、正红旗、镶红旗、镶蓝旗下已有多名牛录以上的军官病故,而普通军士更是不在少数。

“怎么会这样?”洛安琪忧心忡忡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语气悲戚戚的。

天色早已黑透了,屋子外面却因皑皑的积雪显得时间尚早似的。洛安琪捂着小手炉坐在屋里,望着眼前不安跳动着的烛火。

这是她在清初盛京过的第一个春节,不曾想到了后来竟是如此。

这段时间,多尔衮很少着家;一旦回来,也谢绝了一切访客。可以想象多铎那边也是相似的情形吧?所以那个家伙也有好些时日不曾到睿亲王府来了。

原本,筹备节日的一切事务,基本上都是礼部的重头戏。虽然并非所有事务都要多铎亲力亲为,不过身为主掌礼部的和硕亲王,他是不可能闲着的;待到后来又爆发了天花疫情,弄得人心惶惶。

第二十章 天花 四

她是无所谓的,反正小时候接种过牛痘。可这些满人不一样,他们对这种病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一旦感染上,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因此,多尔衮在府中下达了禁足令,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出府。尤其现在府中又有了新生儿。

一想到多铎最终仍是没能逃过这种可怕的瘟疫,女子就感到心脏一阵阵抽痛。

相见不如想念吧!只要他现在好好的、健健康康的,那就比什么都强。

洛安琪耸了耸肩,长长吁了口气。

记得过年之前的有一日,她特意换上男装偷偷溜进他的礼部衙门,难得看到了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没什么正形的他竟然也一本正经地为着春节的筹备忙碌工作着,还真是让她大吃一惊。

真正可爱的男人,就是要兼有天真烂漫的童心,以及成熟认真的事业心吧?

她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丝温馨的笑意。想起那天,自己就那样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含笑,远远望着、或者说欣赏着忙碌投入的他,许久不曾移开脚步。

可以爱着这样的男人,并被这样的男人爱着,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

“姐姐,明儿穿哪身衣裳呢?”春伶的嗓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她回头望了望敞开门的炕柜,微蹙了眉。

那些新衣都是过年前多铎吩咐了格礼,巴巴儿地送到睿亲王府来的。说是用料的妆缎、貂皮和狐皮什么的都是皇太极赐给豫亲王的,而他又特地挑了其中上好的叫人给她裁制了新衣。记得当时多尔衮连连摇头,说他的亲弟弟怎么竟把他当成了后娘,好似他过年都不舍得给琪儿缝制新衣裳一般。弄得洛安琪哭笑不得。

“就佛头青的那身吧。”她望着那些漂亮的衣服,想了想,淡淡地说。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他既来不了,她又打扮了给谁看去呢?何况最近她渐渐对这种清淡的颜色偏好了起来,多铎倒是由着她,说她穿什么颜色都好看;春伶却总说她再这么下去就该当姑子去了。

“那不成!”果然,她的提议被小丫环严厉地否定了。只见春伶瞪着两只眼睛,样子凶巴巴的,“正月里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好穿得那么素?倒不如这身玫红的好。”说着,便直接拿了衣服向她走来。

“不是吧?也太艳了……”洛安琪一脸苦笑望着丫环将衣服摆放在床头,小小声地抱怨道:“哼!你还问我做什么?你不都已替我决定好了么?真是的,我们家春伶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姐~姐~”春伶薄嗔地喊着,“这还不都是爷叫我管着你的。爷可撂下话了,说我要是还跟原来似的由着你想干啥干啥,就可以回老家种地去了。”

“是是是!怕了你了,小姑奶奶!小的都听您吩咐还不成吗?”洛安琪笑着求饶。

“你也不想想上次,多吓人哪!爷这样吩咐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瞧这些东西,爷也都是捡着好的送来。好姐姐,往后你可再不能那么任性,让大家为你提心吊胆的了……”

任性?!敢情他们都把她当小孩子了不成?

洛安琪有些泄气地转过头,又看了看柜子里那些华服,忽然想到初三那天见到多尔衮回府时带来的皇帝赏赐的东西。听说各位爷贝勒贝子们所进贡的东西可远比那些赏赐丰厚许多,而且不仅是春节,就连皇帝万寿、皇后千秋这些日子,下面的人也都要进贡规定数量的贺礼。

如此规定其实也没有坏处,至少可以避免群臣攀比;只是对于受贡的人来说,就没有惊喜了吧。

第二十章 天花 五

不过,当日曾听多尔衮说起,皇上已向礼部颁布上谕,今后每逢春节,或是皇帝万寿、皇后千秋节,每旗、诸王贝勒、外藩诸王向宫里的进贡必须减半,就连宫中向外下发的赏物数目也需减额。

不贪财、不浪费,外加体恤下属,尽管身为封建帝王,却也可算是个人性化的领导者。看来,这位清太宗皇帝的优点还是挺多的。

只除了一件事……

洛安琪漫不经心地笑笑。望着春伶用锨子扒着炭盆里的炭,她轻声说道:“春伶,咱们明儿再去看侧福晋和小格格吧。”

“好呀!”

银珠于腊月里诞下一名女婴,母女均安。这是多尔衮的第一个孩子,似乎也是他唯一的孩子,只是这时候,并没有人知道罢了。多尔衮为这小格格取名为爱新觉罗.东莪,并给予了她极大的疼爱。都说女人要有了孩子才能成为真正的女人,男人亦是如此吧。君不见,一向清冷绝俗的翩翩公子,如今也会时时流露出为人父才有的慈爱眼神吗?

不知自己是因为喜欢银珠,还是因为喜欢东莪,抑或是二者兼有。她每日都会去银珠屋里小坐,看望她们母女。偶尔,洛安琪看着躺在银珠怀里小小的、软软的、粉粉嫩嫩的东莪,也会有那么一刻,希望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的宝贝。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因为过了二十岁,母性的潜能开始觉醒了吗?

二十岁,在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