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归之林,好在还有寒烟石,否则即便是这些死物,也足够将他毒个死无全尸尸骨无存了。萧敛踌躇半响,最终还是决定等到功力恢复之后再行探索,身家性命才是最宝贵的。
时间过得很快,森林里的雾气朝浓晚淡,寒意肆虐,缺乏内功护体的萧敛,双唇发紫,两耳也冻得通红,恍如一尊不休的木雕,枯坐于莽莽林中。萧敛口中的寒烟石,疯狂的吸收周遭寒气,他的头顶冒出几丝淡淡的寒气。当寒烟石至寒之力在体内运行至第九个周天,萧敛暴喝一声,蓦地腾将起来,一跃飞到两丈高的树枝上,仰天长啸,啸声清绝,恍如潜龙出渊。萧敛张开双臂,尽情感受湿湿润润的冰冷气息,真气如滔滔江水奔腾不息,汹涌地奔向丹田。
萧敛欣喜万分,此刻功力恢复,不管是多么凶恶之地,他也敢挑敢闯!
幽煞煞的葬魂之地,彻骨的寒冷,举目所及,分外阴森。萧敛剑的右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朝那黑影残留的痕迹行去。滑痕两侧毒草毒虫的尸体随处可见,即便是死物,也散发出刺鼻的恶臭之味。萧敛口含寒烟石,一般恶毒自然无法近身,但那恶臭之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萧敛足尖轻点,身若飞鸟,循着滑痕一路飞奔,一口气约莫奔行了七八里,见一棵杉树奇大无比,树身就像一堵大墙挡住了去路。
萧敛驻足惊叹,这棵树好大,只怕有数千年之久。萧敛绕树徐行,像这等奇树乃是有灵性的神树,左近必有灵物生长。萧敛小心环顾,此树树径有八尺粗,树身古老而粗糙,树上长满了绿苔。萧敛仰首望着高可参天的巨树,萧敛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赶紧低头闭目,暗暗吐纳了两回方好。“这巨树古怪得紧,上去好好瞧瞧。”萧敛心想,然后一跃而起,攀上一根横出的粗干。萧敛目光朝下换扫一周,再仰面一望,白雾萦绕,秃干虬枝,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萧敛奋力向上一跃,稳稳站在一根离地七八余丈树干上。
第五十四章 玄蛇
此树奇大,就算是较小的枝丫也跟萧敛的腰身差不多粗细。萧敛甫一站稳,就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缓缓袭来,抬头一看,就见两个并列排着的两只碗口大的绿珠子,散发出幽幽的光,森森寒意袭上心头。林中光线较暗,萧敛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何事物。
嘶——嘶——一条分叉红信闪电般陡然出现,红信一伸,险些触到萧敛的鼻尖。萧敛如至冰窟,浑身动弹不得,心中骇然无比,他终于看清盘踞在树上的庞然大物——蛇,大蛇,一条巨大无比的玄蛇,蛇尾比萧敛腰身还粗。那两个碗口大的绿色事物不是别的,正是这条大蛇的两个眼珠。
玄蛇展开长于三丈的庞然身躯,蛇尾忽倏一卷,瞬息内就将萧敛紧紧箍住,霍喇喇如风驰电掣般向南疾去,一路上留下诡异的滑痕。
玄蛇甫一卷住萧敛,便如铁钳一般,饶是萧敛内力深厚,此刻也不得动弹,利剑在袖,也无力拔出。玄蛇东突西窜,毒虫毒草避之不及,萧敛惊魂未定,只见周边景物风一般的向后撤去。玄蛇将他卷得甚是稳当,一路上也未磕着碰着。原来玄蛇引诱萧敛深入迷雾葬魂地,萧敛却因使用灵气汇诀功力尽失,不能再跟来,玄蛇便折回来,来找寻萧敛。它到底要将萧敛带到哪里呢?
忽然间,前方兀突突的现出一个寒气森森的大水潭,潭水幽黑,蒸腾氤氲寒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在此不归之林中,萧敛还未见过溪潭泉水,乍见之下微感吃惊。玄蛇稍停片刻,三角大头向潭中一探,黑色的水雾中立时现出一个朦胧的倒影。
萧敛稍稍喘息,朝黑潭深处望去,但见氤氲的雾气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好似擎天之柱。正当萧敛诧异时,玄蛇猛的探入黑潭,好比蛟龙如水,哗啦啦激起一大片亮晶晶的黑色水花。萧敛啊啊大叫,咕咚一声,已被玄蛇拖入水中,好在萧敛功力深厚,慌乱中闭气凝息。
玄蛇在水中的速度极快,只十息功夫,就到了潭中央的一方汀州。哗啦啦水声响动,玄蛇蛇身离水,蛇尾往前一甩,萧敛立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柔软的水草地上。萧敛呻吟着爬起来,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嘀咕道:“死畜生敢摔老子,老子扒了你的皮,然后炖蛇羹。”萧敛刚刚站直身子,玄蛇就舞动硕大的蛇尾,来个横扫千军。萧敛骇然惊叫:“蛇大哥,别说你懂人语?”嘴上叫喊着,脚下闭嘴上动得还快,用一种美妙错落奇特的步子慌忙向旁一撤。玄蛇一击不中,并不罢休,挥舞蛇尾又朝萧敛狠狠拍来。
嘭!蛇尾拍下,溅起一排高高的黑浆泥花,萧敛作滚地葫芦,后背一下撞上一根比石头还硬的树干,背部疼得像撕裂了般。玄蛇呲牙吐信,蛇尾嘭嘭嘭嘭猛抽数下,萧敛身后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松咔嚓折裂,呀呀的向萧敛倒来。萧敛移形幻影向旁疾掠,攀上一个榆树的高枝,老松树这才轰然倒下。
这玄蛇厉害得紧,萧敛郑重拔出随身短剑。玄蛇倏然奔至,蛇尾又向萧敛呼呼卷来,萧敛如旱地拔葱一冲而起,举剑猛砍,岂料玄蛇蛇身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鳞甲,坚硬无比,竟然能刀枪不入。萧敛惊骇连连,趁势打个鹞子翻身向后退去。玄蛇却如闪电倏尔一卷,萧敛足未沾地,又被玄蛇紧紧箍住。
玄蛇往洲心游行数里,突然将萧敛向洲心猛抛过去,萧敛哇哇大叫,亏得他功夫精湛,当下凌空换气,借玄蛇一抛之力飞得更远,落在五丈开外的一棵嶙峋的怪树下。玄蛇却不在前行,向着怪树低声嘶吼。萧敛剑锋遥指玄蛇,玄蛇低下三角蛇头,匍匐在地,对这怪树有一种虔诚的信仰。
人蛇对峙一阵,玄蛇似乎对萧敛没有攻击之意,萧敛心生疑窦,转身看那怪树。但见那怪树高耸参天粗大无比,足有七八壮汉方可合抱,此树质地异常坚硬,怪枝虬结,树皮深黑,树荫面长满了大片大片的苔藓。萧敛慢慢走到树阳面,阳面的树干上苔痕较少,但树下却又一株高逾十尺的小树,虽是冬天,但小树却青翠欲滴,萧敛不禁讶然。小树通体翠绿若翡晶莹如玉,巴掌大的叶子呈椭圆形,细看之下,那纤细的叶脉上竟然结有几颗滚圆的透明珠子,好似晨间的金露。小树宛如翠玉精雕细琢而成,煞是好看。其间,有一株青色的藤蔓与小树相伴而生,几根青藤攀上树枝,却怎么也攀不上小树的树冠上,更有大部分青藤爬上后面的大怪树。小树树冠结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蕾,绿光中微微泛着金黄。萧敛唇角微张,愕然望着那树冠,“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鲛人之泪么?”
沧海月明珠有泪。
萧敛痴立片刻,转瞬又想到鲛人之泪的盛开时间是在午夜,现下正值黄昏,在此灵物下练功定然能事半功倍。萧敛环顾四周,见那玄蛇已经爬上怪枝虬结的怪树,蛇身盘踞在粗大的树干上,蛇头横出,两只碗口大的绿眼幽幽发亮,寒意森森,与树冠上的花蕾正好相映成辉。玄蛇红信吞吐,守护着这天地间罕有的奇物。
萧敛在小树下盘膝而坐,静心吐纳,有此灵蛇护法,正是练功的绝佳时机。渐渐地,萧敛沉浸到一种奇妙的境地,整个人如临云端,又好似卧波而眠,口、鼻、眼、耳,七窍变得更加敏锐,六根六识宛如清水洗过,澄清舒畅,丹田渐渐发热,如煦日和风,暖洋洋的很是舒服。玄功九转,萧敛自是浑身舒畅,就连以往感到滞留阻塞的部分关窍,也被疏通开来,浑身经络连成一气,畅行无阻,萧敛功力自是大增。
萧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睁目不可视物,过了片刻才慢慢辨出白石黑影。萧敛起身站立,见一丛峭楞楞的怪影中幽幽亮起两个碗口大的绿色暗光,细看来,却是玄蛇的两个眼珠。玄蛇嘶嘶吐信,三角蛇头在空中顿了顿,又矮下来,凝视怪树前的那株奇异小树。
第五十五章 花开
暗夜沉沉,突然,“啪”的一声异响,好似平静的湖面溅起的水花。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萧敛登时心神大亮,甚是爽快,抬头一看,果见树冠上的花蕾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花香四溢,馥郁袭人。与小树相伴而生的青藤倏尔动了一下,闪电般的,就似一条灵蛇。
过了稍许,萧敛耳廓一动,听得异响,当即凝神戒备,朗声叫道:“何方朋友大驾到此,可否现身一见?”
汀州上本就寂静,萧敛这一声叫喊有蕴含三分真气,嗡嗡的恍如闷雷,声音就在这洲上荡开去。半响不见四周有任何异动,玄蛇却倏尔出击,庞然巨躯雷厉而行,蛇尾朝东北方一颗老柏树狠狠抽去。老柏树轰然倾颓,霍剌剌从中折断,树上掠出一个黑影,又听叮叮咄咄几声闷响,许是暗处那人连放暗青子朝玄蛇身上招呼,又怎料玄蛇鳞坚皮厚,寻常暗器都伤它不得。又听嘭嘭嘭嘭一阵巨响,四五棵大树哗啦啦先后到下,那人身法灵巧得紧,左突右奔,堪堪避过倒下的巨枝粗干。那人怪啸一声,蓦地高高跃起,玄蛇伺机而出,庞然巨躯更如离弦之箭向那人射去,嘶嘶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那人悬在半空,左足往右足上一蹬,又冲天而起。萧敛也暗暗叫一声好,但又万分诧异,这凌空换气的功夫乃是萧氏绝学,那人是从何学去?
那人在空中打个鹞子翻身,扬手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掷下大把黑镖。玄蛇嘶嘶之声不绝,摇头晃身,怒不可竭,那黑镖虽然伤它不得,但力道之强,饶是玄蛇皮厚,却也吃痛。那人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身体下沉,落势极快,仍忙不迭的打出一团黑物,正中玄蛇大口。玄蛇蛇躯一振,蓦地收紧盘结,显然痛苦不堪,直把盘踞这的大树干绞成木屑粉灰,玄蛇轰然堕地。
萧敛惊骇连连,不防一串暗青子冷不丁的破空射来,那人叫道:“姓萧的老子送你上西天!”萧敛忙不迭的展开奇妙优美的神奇步法避过暗器。此步法名为素女步,变化莫测、优美绝伦,翩翩似蝶舞,轻盈灵动,甚是好看。萧敛窜到小树旁,折了根树枝向那人射去,手劲很是凌厉。那人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此时,又听见玄蛇嘶嘶怪叫,怒火冲天的朝西面扑去。只听嘭嘭一阵乱响,似那平地惊雷不绝于耳,又两棵古老的大树轰然倒下,其间传来那人的喝声。萧敛心中一凛,正欲追去,却听身后又“啪”的一声清响,这清响声比那轰轰隆隆的蛇扫千军之势相比犹若蚊吟,却将萧敛的脚步定在原地。萧敛回身一看,果见那树冠上的花蕾又裂开一道口子,一时花香更盛。
哗啦一阵水声,而后声响又渐渐远去,想是玄蛇已将那人驱逐到黑潭之外去了。
异香扑鼻,如醍醐灌顶,萧敛忍不住深吸几口,心神愈见清明。想到这花开得不易,花气竟有凝神明智之效,萧敛不由得大喜,当下盘膝坐下,抛开一切杂念,静心吐纳,凝神练功。萧敛修炼幻影神功已有三年,自去年练至十二重影就一直停滞不前,萧敛苦思不得其所,又不好强练,只能暂且放下,日后再寻突破。此时借异花之力灵台愈见清明,原本不明白的地方现下也拨云见月水到渠成。萧敛双目紧闭,嘴巴一张一翕,双掌不停变幻,或勾或拈或圈或挑,这罗影迷幻手乃是幻影神功之中的一大绝招。幻影神功有幻剑、幻手、幻形三大奇术,以幻形为最,幻手次之,幻剑为末。萧敛只通了幻剑,即洛神千影剑,幻手练了点微末,幻形就更别提了,此时罗影迷幻手却隐隐有突破之势。
“啪!”花蕾又裂开一分,花已开了三瓣。萧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罗影迷幻手变幻莫测,幻影重重,不辨虚实。萧敛手指生花不停变化,揣摩神功要诀:“抱元守一,勿以物乱心,冲虚为盈……”幻影神功的关键便在抱元守一这四个字。萧敛嘴里碎碎念着这几个字,手底却不放松,幻化出千奇百怪的姿态。
“啪!”第四声乍响,花蕾裂开第四瓣。花瓣开放到一半,“啪!”第五片花瓣也徐徐绽开。
突然,萧敛一对耳朵忽地竖起来,似乎听到什么异动,萧敛赶紧抱元守一,气沉丹田,只听倏尔一息破空之声,萧敛应声高高跃起,一串黑镖贴着他的胸腹掠过。“那只耗子乱使暗青子?滚出来!”萧敛怒喝道。骂声未绝,又听一把黑镖破空袭来,萧敛脚踏素女步,惊鸿般堪堪避过暗器,不料眼前十步远的地方又蓦地多出一个黑影。那人无声无息形如鬼魅,一团道光骤然间向萧敛罩来。萧敛暗暗叫了一声好,赶紧抱元守一,分清刀中虚实,避重就轻,以罗影迷幻手一圈一挑,摊开刀锋,向后跳开丈许。
那人“嘿”的一声,冷哼道:“萧敛,你总来坏我事!今日金某必废了你!”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萧敛回敬道,心中却大为惊讶,多日未见,这厮的武功又精进不少。
原来暗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坠崖未死的金射弈,想是他坠崖后定有一番奇遇,由此功力大进。
金射弈冷道:“有没有这个本事?咱们手底上见真章!”话音未落,金射弈双刀又欺将上来,双刀抡出重重刀影,正是一招“长河日圆”,欲将萧敛圈住。萧敛步履生花,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