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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地盯了舒白几秒,小容撇嘴,蹑手蹑脚地拎起毛巾倒了些剩的热水,将他身子扳正,开始脚印清理工作。
方才只顾着让他休息,竟忘了给他擦脸。好在他没工夫照镜子,否则还真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粗糙的毛巾跟舒白的脸一对比,小容嫉妒心又起,毫不怜香惜玉地擦了下去。舒白似是觉得不适,微微蹙起眉头,便仿佛春景被冬日刹那间抹杀,让她的小心肝狠狠地颤了颤。
“妖孽,祸国殃民,蓝颜祸水……”小容咕哝着起身去洗毛巾,似乎被刚才毫不遮掩的美色晃晕了眼。
哗哗的水声传入耳中,朦胧的月光下,舒白轻抿的唇角稍稍挑起,似乎展开一丝笑意。
这个夜晚,还真是难以入睡啊。
这夜,难以入睡的不止小容和舒白。
李县令家后花园还算大,但在小容口中的妖邪男看来委实小得可怜。
夜风轻拂,他沐着满身月光,懒懒地窝在躺椅上,足像一只酒足饭饱的狐狸。一旁石桌上搁了精致剔透的酒盏,醇美的酒香如一曲醉人的歌,在庭院里缭绕不散。
似乎听见周围动静,他抬手在眼旁轻抚,才朝旁边的树影懒懒道:“出来。”
得了他许可,几道黑影水一般浮现,朝他恭敬地颔首。
“怎样?”
他悠然问道,长指揉着太阳穴,眼前不断跳跃白天少女惊惶失措的表情。不知怎的,他忽然想笑,又在下一刻收住了笑意。
“禀公子,宋姑娘往尼姑庵去了。”
听见属下禀报,他顿时失笑:“怎的还叫宋姑娘?那分明是容姑娘。”
“……属下失言。”
“罢了。既然她与那老尼住,也就没甚阻碍了。”他忽然起身,长身玉立,眼中闪着莫名的兴奋,“夜长梦多,今夜便去将她掳来。”
几个黑影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低声道:“但……公子,恕属下直言,容姑娘身旁还多了一人……”
妖目一眯,双手陡然成拳。
第二天一大早,几乎整晚失眠的小容是被舒白叫醒的。
不过很不幸地,舒白遭遇了有起床气和恋床癖的容轻朝小姑娘。小容美梦中凶起脸,眼睛都不睁地抽出枕头,对着舒白又快又狠地砸下。
舒白小道长遭了当头一下,登时懵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双颊因为发烧而晕红。
而容轻朝没了枕头睡得也不安稳,迷糊着睁开眼,正面对上舒白迷蒙的眼神。两人四目相瞪,瞪了很久。
结果是小容被震撼了,睡意全无地跳起身,发觉自己还穿着中衣,不由惨嚎起来:“你你你你你你给我出去!!————”
舒白“哦”了一声,一手扶额慢吞吞往门口挪去。
天知道被他看了多久了!
小容惊魂未定,羞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往身上套衣服,顺手还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没等他挪到门口,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门被猛地踹开,听见叫声的老尼姑操着扫帚颤巍巍进来,焦急地寻找小容。
“小朝——”下句话在看清楚室内景象后咽了回去,老尼姑眯起昏花老眼,仔细地打量房内。
舒白原先与小容隔了家具的被褥不知为何挪到了小容床榻边,紧紧地挨着小容。而小容一脸羞红地穿着衣服,茫然而震惊地看着闯进来的老尼姑。
想了许久,老尼姑的脸色千变万化,终于定在了高深莫测上。
“小朝?”老尼姑慢条斯理,刚想问什么,就被小容的怒吼盖了回去。
“问什么?问什么?!”小容一声拔得比一声高,手里还在匆忙地摆弄衣服,“再问,再问我就把宋大娘送的鸡鸭鱼肉吃掉!”
老尼姑当机立断地闭了嘴。
又羞又恼地穿好了衣服,小容三两下窜下床铺,大步上前揪起舒白就往外拖。老尼姑看得心惊肉跳,忘了小容刚才的话,开口问道:“小朝,早膳——”
“等我回来!”小容正在气头上,拖着舒白闪进庵外的林子,眨眼就没了影子。老尼姑呆呆地看着,语重心长地念了句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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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老尼姑的纠缠进了林子,小容总算松了口气。
舒白被她拖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小容一个发狠按在树上,顿时惊得瞪大了眼。
“等我缓缓。”小容大口喘气,好不易缓了过来,便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冲舒白审道:“你怎么会睡在我旁边?说!”
舒白瑟缩一下,脸上还带着晕红,“我,我听你晚上说梦话,怕你会……”
“会什么?”小容死咬不放。
“会哭……”舒白面带怯意,“姑娘你是否遇上什么?为何连梦话也说得那般难受?”
小容怔住,慢慢将他松开。
她昨夜确实梦见很多,是穿越以来不曾遇到的。
梦里刀光剑影,哭声、惨叫声漫山遍野,她随一群面色凶狠的人四处辗转,也不记得是否吃了苦,只觉得心上身上狠狠地痛着。
梦境终结于火光处,有一个苍老的人影立在面前,驱散了那个带着她的人。
然后她再睁开眼,就看到舒白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大又放大,真是比噩梦还惊魂。
“姑娘?”舒白奇怪地叫了一声,小容回过神,尴尬地笑笑。
“没什么。”
“没什么?姑娘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都说了没什么,”小容撇嘴,“就梦见宋大娘送来的大鱼大肉都被老尼吃了而已。”
舒白低应一声,没再说话。两人相对而立,小容又出神半天,刚准备拔腿往回走,突然想起什么,登时一脚踹了回去,怒道:“你给我转移话题?!”
事实证明小容的质问是正确的,在她的厉色下,舒白心虚地扭过头去。
不过舒白的对策起了作用,小容已没心情再问刚才的事,反而自己先换了话题:“你为何会在溪边昏了?打哪儿来的?”
舒白正起神色,端端正正朝她一礼,飘逸出尘,“说及此事,还须多谢姑娘相救,否则贫道性命难保。贫道……”
“从东土大唐而来?”小容笑吟吟接道。
舒白眼睛一亮, “姑娘真乃知己!”
小容朝天翻个白眼。舒白咳了咳,将自个来历说了一遍。
原来他不过受师命云游四方,长点见识而已。
“这样啊?”小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晕了?有人要劫你的色?”
舒白当即红了脸,讷讷地摇头,“并非如此……只是先前便病得重了,腿脚发软,头昏脑胀,在林子里时不慎落水,只来得及爬上来,之后就……”
小容仰着头想了半天,半信半疑地点头,忽然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容贫道想想。”舒白撑着下巴想半天,肯定地答道:“像是抓着岸边一些松软的枝叶找了方向。”
松软的枝叶?
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容轻朝冷笑起来,看得舒白头皮发麻。
“我就说,都那时候了,哪会来畜生扒衣服上。”小容想起昨夜溪边衣物上那些脏泥印和撕口,怒极反笑。
舒白再度心虚起来。
“给我乖乖养病,”容轻朝斜他一眼,心里算盘噼啪响,“想法子给我把衣服赔了,还要给我精神损失费,在事情结束前不许走。否则——”
舒白委屈了,在小容淫威下弱弱地点头。
小容顿时心情大好,怜悯地一掌拍在舒白肩上,震得他一抖,“回去回去,你还病着,要是丢了命我上哪儿找人赔衣服去?”
“那个,”舒白咂吧咂吧嘴,“昨夜似是听姑娘念叨着要找大夫,贫道刚好认得几个名医……”
话音未落,舒白再度被容轻朝揪了起来,以一种极有内涵的姿势压在树干上。
“名医?”小容眼冒绿光,露出流氓本性,“你认得名医?哪儿的?长得怎样?有无家室?”
小舒被容流氓揩油,脸涨红了说不出话,断断续续道:“在、在外面认识几个,咳咳……姑、姑娘你快……”
这话说到她心底,因寻医心切,小容立刻将小舒放开,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很失望。
简单地说,小舒的意思,就是他自己便是大夫。还说常年行走在外,若不会一点医术很是危险。
半信半疑地,容轻朝思考半天,终于决定向舒大夫透露一下病情。当然,她也没傻到全说了,只说自己似是不太记得以前的东西。
舒白也想了很久,说她这病他治不了,得到外面去找厉害的角色。
小容很失望,也有点无奈。无奈之下,容轻朝向小舒打听了外面世情。
她这副身子如果随便出去问,定会引人起疑,忍到今天才问已算够有耐性了。且舒白常年在外,一定知晓许多。这次舒白没让小容失望,竹筒倒豆子通通给小容说了一遍。
如容轻朝所想,这里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不过还有些相似之处。
比如她所在的地方在南面,二十多年前刚刚被收入洛南王手中。这片大陆被越江一分为二,诸侯南二北三:北面诸侯割据,杀伐几百年不断,一共一王二侯;而南边只分了两家,一家靖南王一家洛南王,显得安静多了。
这整片陆地均是山川秀美,少有荒芜,唯有越江源头处有一处惊龙谷,从未有人自里面出来,也从未有人进去还能活着回来。而在惊龙谷上,则是高不见顶的万仞峭壁。老人们都说那边是没有尽头的海。
听完舒白陈述,容轻朝放心了。
这大概是一片孤立的陆地,四周唯有零星的小岛,海寇犯得不多,洛南王也清明,总的来说还算太平,她寻医问药也就安全很多,至少不用太担心在林子里遇上劫色的。
“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容斜他一眼,“你不是还病着么?难道好了?”
她的手还没碰到舒白额头,舒白就闪开身,讪笑道:“还没好,还没好……”
容轻朝疑惑地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你认得名医便好说了。”小容看似大度地摆摆手,“至于救命之恩什么的,衣服不用赔了,留这儿做一阵子工,我打理事情再跟你离开,权当你报答了。”
“多谢姑娘。”舒白规矩地行礼,似乎没意识到小容算计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待会回去我与老尼打声招呼,住上十天半月的没事吧?”小容扳着指头,像在算自己加餐后还剩多少银子,“院子里有草药,你既然是大夫就自个治吧。”
小舒很乖巧地点点头。
回到尼姑庵,容轻朝做了早饭,又跟老尼姑仔细说了半天,老尼姑碍于容大厨面子,只得半推半就地应下来,转身指点了一处废弃的房子,让舒白动手收拾去。
“小朝你去哪儿?”见小容要走,老尼姑连忙叫她。
容轻朝挎了篮子,很村姑地朝老尼姑笑笑:“买些东西改善伙食,看好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老尼姑应下,很疑惑地看着她离开。
捡个小道回来,那李家公子怎办?
小容走在路上蹦蹦跳跳,像采蘑菇的小姑娘。而小宋一早上去了尼姑庵一趟,说自个忘了买东西,刚好和小容搭上了伙。容轻朝到村口时小宋早等得不耐烦,见小容来了,拉起小容便走。
村子在山脚小溪旁,林子里夹了一条还算宽阔的大道往东镇去,两人走得无聊,顺道说起话来。
“昨晚我娘一直夸我呢!”小宋陶醉在甜蜜中,“我跟娘说李家公子亭亭玉立闭月羞花,娘听了直说好。”
小容默默地“嗯”了一声。
当然,如果李家公子知道未来的媳妇这般评价自个,肯定会高兴坏的。
容轻朝在脑海中淡然地给“坏”字打了着重号。
“小朝?”小宋看她面色不好,有些担心,“昨晚没睡好么?”
“怎么可能——”顿了顿,小容疲态尽显,“睡得好……”
“怎么了?被骂了?”
看着小宋担心的表情,小容欲哭无泪,比了个手势让小宋别问,就慢吞吞地极尽温柔地娓娓道来。
小宋开始听得脸色铁青,被吓得不比小容轻,可听到后来,竟露出比小容还流氓的表情,看得容轻朝心惊肉跳。
“小朝,我说你可真是!”小宋连连跺脚,唾沫横飞,“你该这般这般,那般那般!”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
看着她纯洁的眼神和表情,小宋忍着犯罪感接着解释:“不是那戏本子里都这样说么?碰到这事,就该这般那般这般那般!”
在小宋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下,容轻朝垂下眼,佯作迷茫地应声。
小宋气急败坏地闭嘴。
路上走了一半时,小容有些困,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哈欠一打完,她朝前方扫了几眼,赫然发现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与李家公子一同出现的男人。他此刻正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迎面朝两人过来,身后还随着三四骑侍。
一看见他,两人便很有默契地快了脚步低下头,想装不认识他混过去。小容的心更是跳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来了?”小宋低着头,轻声问她。
小容无奈地摇头:“我怎么知道!”
两方挨得越来越近,小容慌乱不已,仿佛能感到对面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小容几乎要欢呼起来,却被兀自响起的话截住脚步。
“容姑娘有这般嫌弃在下么,怎见了面连个招呼也不愿打?”
这话说得……
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