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知道,它们就是从这座天阳洞里研制出来的。”
裴潜嘴巴半张不张,傻乎乎地望着流云沙道:“这些绝密我能听么?”
裘火晟道:“当然能,因为你就要参加到这桩绝密中,成为我们其中的重要一员。”
裴潜知道肉馅要露出来了,忙诚惶诚恐地问道:“可我……卑职能做什么?”
流云沙道:“很简单,配制见血封喉的剧毒,将它装入云中雷,加大它的杀伤力。”
裴潜满脑子想到的都是老鬼将铁西瓜丢向自己,炸得天昏地暗的情景,将裘火晟和流云沙祖宗十八代一个不漏地连骂三遍,才欣喜道:“这真是无与伦比的奇思妙想!”说罢神色一黯道:“就怕卑职力不能胜……为何不请费堂主前来主持此事,他的用毒造诣朝野闻名。”
“他?”流云沙和裘火晟对视了眼,说道:“数艺堂庶务繁多,我们也不忍心再让费堂主分神劳累。恰好段兄来归,相信足以担当此任。”
至此裴潜心中雪亮,确信裘火晟和流云沙是穿一条裤子的。而这条裤子只有两条裤腿,所以他们不打算让费德兴也来插上一脚。至于段悯,肯定早在泰阳府时就被裘火晟和流云沙看好,才借丁昭雄之手将他调了过来提提鞋子。
而这一切,裴潜敢用脑袋打赌:老鬼肯定知情,至少是部分知情。
所以段悯必须死,自己必须来。这事换其他人都不可能成功,因为他们无法进入天阳洞。偏偏裘火晟和流云沙还费尽心机地把自己“请”进洞来,后面的事会如何发展,裴潜拿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眼见有人把竹杠送上门来,裴潜不敲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他一挺胸脯道:“如此卑职全力以赴,定不教两位大人失望。不过……能否宽限卑职三日?”
裘火晟一怔,流云沙忙将费德兴和裴潜订约斗法的事说了出来。
裘火晟哈哈笑道:“段老弟,你赢定了。知道百草园是什么地方?那里种满了费德兴亲手培育的上万株剧毒药草和数百种毒物。”
裴潜这下是真的愣了,大惑不解道:“这样卑职还有得赢?”
流云沙自得一笑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别忘了,那天的仲裁是我。”
裴潜身子一直,问道:“多谢大人,那卑职可需做什么准备?”
“什么准备都不用,拿出你的本事来就成。”流云沙道:“不过表面功夫你还是得做足,这样才不至于招来旁人的疑心。”
“对,咱们一定要赢费德兴这狗杂种。”裴潜会意道:“而且要正大光明地赢,赢得他无话可说,灰头土脸!”
裘火晟高兴道:“你能懂这里头的意思就好。费德兴这狗杂种,老夫早就想收收他的骨头。这回他主动送上门来,咱们难不成还要客气?”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起嘿嘿低笑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离开天阳洞,裴潜的心情轻松许多,至少老鬼要自己办的事有了眉目。而费德兴这不长眼的狗杂种,可以在家等死了。
可是他刚走到洞口,那护卫伸手一挡道:“段大人,请留步。”
裴潜不解地望向流云沙。流云沙一笑,高举双手站立不动。另一个护卫上前两步,将他的衣衫内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连裤裆里头都不放过。
裴潜明白了,无奈地学着流云沙举起双手,一边难受无比地让那护卫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一边说道:“流沙大人,我觉得这活儿让女护卫来干会更合适。”
搜过身后,流云沙一路陪他回到抱德山庄,临分手时说道:“记住,今天咱们在洞里的所见所闻,必须守口如瓶。一旦泄露,我也救不了你。”
裴潜一口应承道:“大人放心,我连晚上睡觉都会把嘴巴给贴上。”
流云沙怔了下,领会到裴潜话里的意思,笑道:“很好,回头我会让人把你的职司安排送来。”再次轻拍裴潜肩头道:“年轻人,好好干!”
两人拱手作别,裴潜回到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里,却惊愕的发现半个早上不在,这地里已经长出庄稼了。
这庄稼是老山羊给种上的,此刻他正优哉游哉坐在小厅里喝着自己带来的酒。一个衣着素净面孔红润的丫鬟正勤快地擦洗着厅里的摆设。
见到裴潜进门,老山羊眉开眼笑地起身迎上道:“段老弟,你觉得这丫头怎么样?”
裴潜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不错,手脚挺麻利的。”
“我说嘛,包你满意!”老山羊志得意满地搂住裴潜道:“她的工钱算在兵院账上了,你一个铜板儿都不用掏。怎么样,做哥哥的够意思吧?”
“什么?”裴潜这次啊醒悟过来,顿时火往上撞。先不说老山羊莫名其妙给自己找来个碍事的丫鬟,回头花灵瑶来了怎么办?何况要找也该找个长相漂亮点儿的,眼前这丫头姿色平庸只有身材勉强还成,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晚上不做噩梦也难。
他拉着老山羊走出门外道:“和大哥,和总管,和大人——我没说要丫鬟啊?”
“可你刚才不是还说对她挺满意的么?”老山羊一怔道:“这么快就变卦了?”
裴潜有苦说不出,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般道:“不是卑职变卦,是我用不起。”
老山羊肃容道:“我都说了不用花你一文钱,老弟还要哭穷那是什么意思?就这样定了!”不等裴潜辩驳把话锋一转道:“对了,那骚货没真割到你哪儿吧?”
裴潜倒吸一口冷气道:“你一直在外面偷看,石头也是你扔进来的?”
老山羊低笑道:“我不是不放心这骚包嘛,结果……还算准了。”
裴潜咬牙道:“我看你是喜欢那个调调。”
老山羊不以为意,用手一指屋里的丫鬟道:“差点忘了,她叫瑶花,是山里姑娘。”
第六章 山里姑娘
瑶花,山里姑娘……可她怎么长成这样?老山羊乐颠乐颠走后,裴潜坐在小厅里望着瑶花姑娘忙碌不停的身影发呆。
起初他觉得自己又上了老鬼的当。那老家伙早知道花灵瑶的家底本钱,却故意不点破,让自己心甘情愿地跳进火坑。
“不成,老子要退货!”这念头刚冒出来,裴潜猛一拍脑袋低骂道:“笨蛋!”
花灵瑶是古剑潭年轻一辈里的第一高手,近年来声名鹊起谁人不识?即使她外出时戴着面纱,可在古剑潭弟子中肯定会有不少人见过她的芳颜。假如她不经易容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云中兵院,岂不害死自己?
想到这儿,裴潜精神大振,盯着只干活不做声的花灵瑶仔细打量,可惜瞅了半天愣是没瞧出易容过的痕迹。
他微感失望,又寻思道:“怪事,怎么会是老山羊把花灵瑶送了来?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丫头的来路,不然哪有如此巧合的事!这么说——老山羊也是山……红旗军的人?这样他昨晚帮我打飞那淫妇的匕首也是理所当然了。”
裴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后悔不该那么快就放走了老山羊。否则费尽唾沫星子,也得把这老家伙的祖上三代都刨出来查问个仔细才对!
可如果真的是巧合呢?裴潜不能不想到,也许老山羊真的是找来了一个名叫瑶花的山里丫头,毕竟这名字姑娘家常用。
所以他得探探这丫头的底,可不能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给卖了。裴潜眼睛一眨计上心来,突然叫道:“瑶花,你过来!”
瑶花低眉顺眼迈着小碎步走到近前,低低的粗粗的嗓音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这声音在半夜里听了会起鸡皮疙瘩,裴潜心里打了个结,怀疑说话的是不是个男人?咳嗽声道:“我两条腿走得又酸又疼,你先给本官捶捶”说罢留神察看瑶花的神情变化,暗自得意道:“你要真是花灵瑶,一准得翻脸。”
没想到瑶花姑娘蹲下身子,一双粗糙的拳头就在裴潜的大腿上轻轻捶打起来,一边捶腿一边问道:“大人,奴婢用的力道可合适?”
裴潜心里一苦,懊丧道:“这女人都亲眼看到我将她的同门师妹给就地正法了,若是还肯答应来做老子的贴身丫鬟,又岂会在意捶两下腿?”
念及水灵月,他的浑身都开始发紧,就怕瑶花突然从什么地方拔出柄匕首,也把自己给就地正法了。
虽然有人(而且很可能是号称古剑潭千年第一传人的花灵瑶)给自己捶腿的滋味很不错,但裴潜却还是觉得如坐针毡。他本想就此让这丫头收手,话到嘴边脑筋一转道:“丢你娘的,无毒不丈夫!老子就不信探不出你的底来!”故意勃然大怒道:“你这捶的是什么玩意儿?!”一脚踹向瑶花的身上。
谁晓得自己的腿刚往上一抬,就听瑶花惊呼道:“大人小心!”两手似要扶住裴潜,却有意无意推在了他扬起的大腿上。裴潜身子骤失平衡,连人带椅子往后翻仰。
他心中又惊又喜,“啊哈”叫道:“摔得好啊,摔得妙!”也不运功弹身,任由自己结结实实翻倒在地。
说来也巧,那个奉命给裴潜送职司册的兵院杂役正走进院子,目睹这一幕不由得瞠目结舌,委实搞不懂段大人何以摔了跟头还如此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看来这一跤摔得不轻,十有八九把脑子给摔出问题来了。
瑶花瞟了眼杂役,疾步上前搀扶裴潜道:“大人没事吧,奴婢该死!”
“不,你不该死,是我该死!”裴潜心情舒爽之极,顺势握住瑶花的“柔夷”道:“是老……我唐突佳人,罪该万死。”
“完了,完了,段副讲书的脑袋瓜给彻底摔坏了。”杂役呆呆站在门口,手捧职司册横看竖看,愣是没看出瑶花哪一点有佳人的潜质。
瑶花扶起裴潜,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替他轻拍背后灰尘道:“大人说笑了。”
裴潜看到门外的杂役,暗叫糟糕,晓得自己刚才的德行全被这家伙看在了眼里。不定他回去后会如何添油加醋,大讲特讲这段副讲书大人的风流韵事。
他整整衣冠,装模作样撑着后腰道:“喂,你贼头贼脑在门外干嘛?”
杂役一省,忙进屋施礼道:“小人奉流云大人之命,给段大人送职司册来了。”
裴潜接过看也不看丢在桌上,忽然摸摸后脑勺冲着杂役露出古怪笑容道:“是流沙大人派你来的?那是我唐突了。”
一听“唐突”二字,再看裴潜的怪笑,杂役立时毛骨悚然,慌忙后退语无伦次道:“不唐突,不唐突,是小人罪该万死,打扰了大人……”一不小心绊在门槛上,连滚带爬溜出院子,连原本打算讨要的跑腿赏钱也全省了。
裴潜哈哈大笑,知道这么一来别人只当自己脑子有病,绝不会怀疑到瑶花的身份。
瑶花扶起座椅,突然换作像清泉般清冽悦耳的嗓音道:“你觉得这很有趣?”
裴潜笑声一收,关上屋门道:“你怎么变成这摸样,难看死了。”说着伸手往瑶花的脸颊上抹去。瑶花只往旁撤了一小步,便躲开了裴潜的魔爪。
裴潜一愣道:“现在我是你主子,你得听我的!”百折不挠,又把手伸了过去。
可是很快,他就把手往回一甩,抽在了自个儿的脸上,叫道:“有蚊子!”
当然,深秋的上午屋子里是很难见到蚊子的。但是可以看到一柄淬毒的短刀,和水灵月用过的那柄一模一样的短刀,顶在了裴潜的小腹上。
“我很想你给我个机会,”花灵瑶声音比冰还冷,“让我杀了你。”
裴潜浑身僵硬,双手高举道:“我保证,今天一整天都不再对你动手动脚。”
花灵瑶的匕首往前探了探,逼得裴潜的肚子往里缩了缩,大气不敢出道:“那就加上明天、后天、大后天……”
花灵瑶摇摇头道:“做你该做的事。你还有二十八天。在这二十八天里,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你我之间,只有这么多。”匕首没入袖口消失不见。
裴潜如释重负,坐回椅子里道:“那你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我们需要那张图纸还有配方。”花灵瑶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裴潜道:“为了山里的人,我必须来。段悯,我骗月儿说是因为青二伯中了你的剧毒,才不得不答应容你多活三十天。如果你不想死,就尽快将图纸和配方盗出。”
裴潜很想追问一句“我盗出以后你们又会怎样?”但脑子里却被另一个讯息给重重地震了下——敢情花灵瑶并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还当他是那个死鬼段悯。
更重要的是,似乎在她的理解里,红旗军已和段悯达成了用图纸配方换命的协议。这里头究竟有什么文章,裴潜更迷糊了。
不知道真相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花灵瑶,又或他们都被刻意蒙骗了?
“丢你娘的老鬼,老子不单要跟流云沙他们斗,还得跟自己人斗!”裴潜实在很后悔自己要价太低,早知如此那天就该直接提出让花灵瑶陪他上床的要求,量老鬼也不会答应,那就不必有眼下的麻烦事了。
“你马上帮我办件事。”裴潜揉搓太阳穴,抬头望着花灵瑶道:“去找老山羊借一头青骡,骑着它前往云中镇买点什么回来。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原泰阳府三等绣衣使邓成志的祖宗三代都给我查明白,尤其要查清楚这死鬼的老爸是谁。”
花灵瑶没问裴潜为何急于调查邓成志的身世,只微愕道:“老山羊?”
裴潜一醒,失笑道:“就是兵院的内务总管和不醉。不是他把你带进来的么?”
花灵瑶像是没听懂裴潜的言外之意,却听懂了“老山羊”这个独有的绰号。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