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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 佚名 5026 字 5个月前

祁舞婷……”

裴潜越听越是心惊,方始明白祁舞婷为何会那么快找到自己,敢情是叶三娘干的好事!更让他头疼的是,自己当中溜出天香楼的事也被叶三娘查知,不大不小是个麻烦。好在莫大可替他背了黑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又听杨明雄道:“好,明天晚上我就将这消息送去报国寺。你盯紧莫大可……”

话没说完,嘴巴似被叶三娘封住,两人在床上又是一通巫山云雨。

裴潜恼怒道:“丢你娘的,居然敢在老子头上拉屎拉尿,风流快活!”脑筋急转,思忖道:“莫大可这家伙说得不错——等老子知道别人知道了,我也就该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呸!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今晚老子要替莫将军清理门户!”

他身躯微抬,从背后卸下二十一连珠穿云弩,便欲趁二人魂不守舍之际冲将出去,来个杀人灭口一了百了。却在最后一刻将手又从穿云弩上松开,唇角逸出一缕笑意道:“老子差点给气忘了今晚是来干什么的。难得莫大可那么讲义气,帮我逃过一劫。我也得拿他银票,替他消灾才对。”

当下他潜伏床底,耐心等到杨明雄心满意足地从橱柜里离开,屋里只剩下叶三娘筋疲力尽地拥被假寐,这才无声无息地从床下溜了出来。

叶三娘见床边有条黑影冒出,心头凛然正欲惊呼,裴潜的匕首已抵住她的心口。

借着月光叶三娘看清来人相貌,不由骇然低叫道:“是你?!”

裴潜盯着她半遮半掩的身子,嘿然道:“你们东窗事发了,还不穿了衣服跟老子去见莫将军!”心里却巴不得叶三娘连盖在胸前的被褥也一并松开。

叶三娘慢慢镇定下来,看着裴潜道:“好,我跟你去见莫大可!”

裴潜一愣,旋即猜到这女人的用意,哼了声道:“先回答老子几个问题!”

叶三娘已完全冷静下来,徐徐道:“姓段的,你已被排入智藏教的黑榜中。惟一的生路便是将功赎罪,替我们办事。”

裴潜火大到家,将匕首缓缓下移,挑开叶三娘身上的被褥道:“是老子用匕首抵着你,还是你拿匕首顶着老子?”

叶三娘冷笑道:“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突然伸手在床上一扳,“哢吧”机关响动整张床铺一分为二往下翻落,叶三娘应声掉到楼板上,跟着墙上一道暗门开启,她翻身就朝里滚。

裴潜心道:“这娘们真不要脸,光着身子也敢往外跑。”抬手掣动穿云弩,二十一支淬毒弩箭哧哧破空,钉入了叶三娘的后背。她身子去势不休,翻滚过暗门掉入了秘道里。

裴潜心下遗憾没能从叶三娘口中查出更多机密,正打算抽身而去,猛转念道:“老子帮莫大可除去了一大内鬼,他怎么也该好生谢谢我!”

他转过身拿出看家绝活,在叶三娘的屋里扫荡起来,直后悔没带个麻袋来。

这时他从叶三娘的首饰盒里找出了一对镶有红玛瑙的耳坠子,口中不禁低咦了声,探手取出昨晚得自祁舞婷身上的一只红玛瑙戒指,两厢比较起来。

这红玛瑙从外观上看与寻常珠宝并无特异之处,只有定睛细看,才能隐约发觉到玛瑙里隐隐约约有一丝一缕的波纹流动。裴潜顿时眉开眼笑道:“差点没看出来——哈哈,这下老子可发财了。”

原来,这是一种专门用来锻铸炼化神兵魔器必不可缺的罕见材料,叫做仙瑙。

需知仙家高手的真气能够通过手中兵器化出剑气刀芒,又或直接攻入对手体内取其性命。然而在将真气注入用金铁铸造的普通兵器时,难免会被大量耗损,真正能发挥出来的威力至多不超过原有的五成。而用仙瑙炼制的神兵,却能大幅度提升真气在兵器中传输流转的通畅融合度,甚至可以将威力加倍。

仙瑙的颜色越深,对真气的融合度就越低,反之则强。如裴潜所获的,就是仙瑙中稍高于黑玛瑙的血玛瑙,尽管远比不上传说中的“黄玛瑙”和“雪玛瑙”,但只要在寻常刀剑里加上个半两八钱,就能将威力增加一成。

裴潜掂量了下手里的耳坠和戒指,刨除外圈的黄金,加起来怎么都有个一两多重。若要拿去和九大门派换钱的话,少了一万两银子提都不用提。

难怪祁舞婷和叶三娘都会心甘情愿地给智藏教卖命,却是得了偌大的好处。

一时间裴潜不由动起心思道:“要不老子也加入智藏教,骗点儿仙瑙?”可一想到死在自己手上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和智藏教大有关联,只好打消了这念头,决定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往后不妨多找几个智藏教的贼秃化缘。

他把东西收好,看了眼暗门后黑洞洞的秘道,心想:“等莫大可看见叶三娘背上插满了穿云弩,自会把这笔账算到红旗军的头上。嗯,老子做好事从来不留名,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及?”

他转身打开橱柜,几下捣腾便弄开了机关也哧溜一下钻了进去,怀里那卷资料便要打算转赠给杨明雄了。当然,这次也不会留名。

等办妥这些事情回到云中兵院已是后半夜,裴潜兴冲冲奔进花灵瑶的厢房,从怀里抽出一串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道:“给你的。”

花灵瑶睁开双目打量了眼,淡淡问道:“这东西很贵吧,你从哪儿得来的。”

“偷的。”裴潜脱口而出,又赶紧解释道:“道亦有盗嘛。”

花灵瑶一幅果然如此的神情,缓缓闭起明眸道:“我不要。”

裴潜自讨没趣讪讪收手,问道:“那张字条得重写,把名字换成杨明雄。老子把东西藏在了他家花厅外的一株盆栽杜鹃里。”

花灵瑶一愣道:“你不是准备送给莫大可的么,为何变成了杨明雄?”

“计划不如变化快,”裴潜叹道:“而且我也不忍心再坑莫大可了。”当下将今晚在天香楼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花灵瑶,最后道:“你得赶快把字条送给流云沙,好让他尽早去拿人。要是让杨明雄去过了报国寺,老子便大事不妙了。”

花灵瑶颔首道:“好,我这就去办。”起身下榻,往裴潜的书房走去。

裴潜偷偷把项链留在了她的枕边,跟着进了书房道:“还有崔老头那边查出什么眉目了吗?趁着今晚老子心情好,索性把他也做了。”

花灵瑶道:“我猜得没错,他果然是红盟的人。栽赃给你,也是有报复之意。”

裴潜想到了那个书生伍相国,怒道:“快说,红盟在这儿的老大是谁?告诉他,这回是看你的面子,我网开一面。如果再有下一次,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花灵瑶书写完毕,摇头道:“假如我这么找上他,等于是把你给暴露了。”

裴潜更火,说道:“你不肯说老子就亲自去查,到时候一刀宰了送给流云沙!”

花灵瑶霍然回首,裴潜与她对视半晌,终于颓然道:“好,那就改作我请他喝酒。”

花灵瑶沉默须臾,用极低的声音道:“你不杀他是对的——前几天他还帮过你。”

裴潜惊讶地睁大眼睛凝视花灵瑶道:“是他?”

花灵瑶点点头道:“我去了。”闪身出了书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裴潜坐在桌案边目送花灵瑶远去,意识到再过不到一个时辰,自己就该前往天阳洞,潜伏到裘火晟的身边,伺机盗取图纸和配方了。

他心里一阵茫然,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不能经常见着花灵瑶的日子一定很难过。

第四章 屈死鬼

当日天明裴潜喝过花灵瑶煮的菜粥,有一搭没一搭地吩咐了几句,空着双手出门。

花灵瑶送到院门外,裴潜见她没退回珍珠项链心中欢喜,问道:“项链喜欢么?”

花灵瑶道:“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但还是要谢谢你——将来将它换成银票带回山里,我会以你的名字记到捐助簿上。”

裴潜吓了一大跳道:“你想害死我?”很快醒悟到花灵瑶是在耍自己,无端的心里一甜,朝她挥挥手道:“我去啦。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要完蛋……”在他比老鬼二胡更加沙哑难听的歌声里,背影逐渐走远。

花灵瑶倚门相望,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心底对这小子的离去,竟有依稀的不舍惆然。

裴潜晃晃悠悠来到天阳洞外,递上腰牌验过身份,被放入了洞中。

刚走进洞里几步,一个三十多岁面孔像打过黄蜡的中年男子迎上前道:“段大人,在下裘翔桐,是这洞里的管事,奉裘大人之命在此恭候您多时。”

裴潜听他自报家门,好似和裘火晟沾亲带故,给夹带进来做了个小官儿,便笑道:“裘兄,小弟初来乍到,往后还要请你多加关照。”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往洞里走。裘翔桐将裴潜带到一间石室前驻步道:“这是裘大人亲自给段兄安排的地方,门外这两人也全听你的调遣。”

裴潜瞅了眼如门神般站立两厢的护卫,推门入屋。石室约莫有二十多丈方圆,甚为宽大空阔,当中有一张紫檀木的大桌案,后头一排橱柜顶天立地,使裴潜很有一种钻进去瞧瞧是否藏着暗门的冲动。在橱柜两侧还摆放着各色炼毒淬毒的器具,还有条从石壁里流出的山泉,叮叮咚咚泄落进石室东南角的一座幽深小潭里。

裴潜转了圈,说道:“多谢裘大人和裘兄费心安排,不知小弟住哪儿?”

裘翔桐道:“段大人的住处离此不远,只管命门外的护卫领路就是。另外包括三餐在内的每日所需也可以随时开列清单交给门外护卫,由在下代为筹措。”

裴潜点点头,和裘翔桐又闲聊了会儿,送他出了石室。回到大桌案后,裴潜坐进太师椅里闭目养神,惦记着杨明雄那边的事情进展。

很快他就沮丧地发现,这天阳洞里的时间要比外头慢十倍也不止。千辛万苦熬了许久,瞥眼看看沙漏,居然才过了不到小半个时辰。

裴潜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让门外护卫带路去见裘火晟,讨要出门的令牌。

刚巧流云沙也在,正和裘火晟低声耳语着什么。裴潜竖起耳朵想听,两人却立即闭嘴,起身迎道:“段老弟,快进来坐。”

裴潜一眼扫到裘火晟桌案上的那卷资料,心头一阵舒爽,很想拍胸脯道:“亏得老子大公无私,把这玩意儿给拐弯抹角送了回来。不然你们两个就等着倒霉吧!”

他也不坐,躬身施礼道:“裘大人,流云大人,卑职是来请求出洞采药的。”

裘火晟倒也爽快,提笔批了张出门条交给裴潜。裴潜瞧见流云沙正盯着自己发笑,脸孔微红道:“昨天的事大人都知道了?”

流云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段老弟,连瑶花那样的丫鬟都难逃你的魔爪,老夫想不佩服都不成。”

裘火晟显然已听取过流云沙和鲍国庵的汇报,再听流云沙这么一说,刚好含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噗”地喷在了桌案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忙着把弄湿的一叠图纸一张张揭起运功烘干。

裴潜脸皮厚,干脆陪着他们一起笑,笑得前仰后合比谁都大声。每次身躯前倾,目光都无从察觉地从裘火晟手拿的图纸上迅速扫过,牢牢记诵在脑海里。

等七八张图纸都看过了,三个人的笑声也渐渐歇下,裴潜趁机拿了出门条开溜。

他边走边在脑中将那八张图纸来回比照,发觉这是一组用以引爆云中雷的火信设计图。其中最大的改进便是防潮防湿,能够在雨战中发挥效力。

如果要把这八张图所有的细节纤毫不差地记忆下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好在裴潜从来不是个死记硬背的主儿,他迅速通过图中的比较,从而推断出最后三张正是在前几张基础上去芜存菁,经过裘火晟不断修改后的最新草图。

他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三张草图的要点,直至确定三天之内绝不会忘记,才回过神来走到洞口。有出门条在手,守卫搜过身即刻放行。裴潜走出几丈远,猛一回头,就看到有两个脸生的护卫远远缀着自己。

裴潜朝两人招招手,两名护卫急忙上前道:“段大人好,我们奉裘大人之命保护您的安全,以防居心叵测之徒对大人不利。”

裴潜情知,这两个护卫就是所谓的吊靴鬼了,专为监视他出洞后的一举一动。他也不说破,淡淡道:“两位辛苦。”举步往百草园行去。

一路上裴潜动足脑筋,想找出对付这两个护卫的法子。甩脱追踪或者把两人放倒,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法子。可有他们时时刻刻跟着,自己又如何能够和花灵瑶来一场才子佳人的花园幽会?

他在百草园里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留下了接头暗号,又随手采摘了十几种炼制毒粉的材料满载而归。那两个护卫亦步亦趋,也跟着裴潜回到天阳洞。

刚吃过午饭,裘翔桐就专程来请,说是裘火晟有要事召见。两人来到一间门户紧闭的石室外,裘翔桐道:“裘大人就在屋中等候,段大人请进。”

裴潜看了眼两旁挺胸叠肚的六名兵院护卫,提高嗓音道:“卑职段悯求见!”

里头传出裘火晟的回应道:“段老弟,我们正等在你,快进来!”

裴潜推开用黄铜锻铸的厚重大门走入石室。这是一间行刑逼供专用的囚室,各种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刑具一应俱全,教人瞧上一眼都打心底里生出寒意。

屋中灯火通明,除了裘火晟和流云沙外,还有一个三十余岁身穿正四品官服的男子也在座。裴潜觉得此人面熟,再一看他腰间悬着的一块银牌,立时醒悟到这家伙便是泰阳府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