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口。裴潜怏怏道:“你不说?这就恰恰证明黄炜和唐胤伯的猜疑是对的,内鬼一准就在这几个人里。万一凭着老子的聪明才智把这家伙给翻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我。”
花灵瑶道:“如果他这么轻易就能被你查出,黄炜和唐胤伯也早该知道了。”
裴潜想到红旗军安插在云中兵院里的卧底尤若华,如今此人已接替流云沙胜任院监,深得裘火晟信任,正混得春风得意,不由气馁道:“好吧,那咱们就走着瞧。”
话音未落花灵瑶眸光一闪,劈出一道掌风熄灭了屋中火烛道:“有刺客!”
“砰!”屋顶被掌力击穿,水中天犹如天降神兵飞掠而下,手中汗青仙剑光华逼人,直刺裴潜咽喉。
花灵瑶挡在裴潜身前低声道:“你快出去!”空手入白刃,纤掌拍向仙剑。
“啪!”汗青仙剑被花灵瑶的掌劲击偏,水中天低咦一声,想不到一个连走路都晃荡的小脚老太婆竟会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他左手引动剑诀,右手策剑反削花灵瑶的胸前。花灵瑶往后退开一步,凌空摄过拐杖往上招架。
这时府中的护卫和丫鬟听到书房里的动静,急忙忙跑来。还没等到近前,猛然接二连三地惨叫倒地。“轰!”房门撞开,又一道黑影飞扑进来运掌击向裴潜。
借着月光裴潜看清来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掌势雄浑狠辣,要是脑门被它拍上,准定今晚不用洗脸了。他侧身避让,大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又有两名护卫冲入院中,高声叫道:“段大人,你没事吧?”那斗笠刺客也不回头,反手射出一蓬袖箭,将两名护卫当场击毙。这下只听宅院外人声鼎沸,却再不见有人踏进半步。
那边花灵瑶手持拐杖和水中天斗得难解难分,无法分身救援。斗笠刺客掣出腰刀,在月光下红芒闪烁,猛劈裴潜胸口。
“是报国寺的贼秃!”裴潜头皮发麻,早不来晚不来,偏和水中天一起凑这热闹。如今花灵瑶被水中天缠住,护卫也死尽死绝,留下几个不中用的丫鬟早就抖如筛糠,躲回各自的屋里不敢出来,只剩自己孤零零地面对报国寺的暗杀。
他亮出神棍封架,“叮”地脆响血刀劈击在棍身上火花爆溅,往上弹起。
裴潜往后退步,抬左臂扣动机关射出三支用稀金打造的逍遥神针。
斗笠刺客横刀招架,“叮叮”连声,两支逍遥神针被刀锋磕飞,却有一支射穿用血玛瑙锻铸的刀身扎进了斗笠刺客的左肩膀。
裴潜一喜道:“中了老子的逍遥神针,看你还能站得稳?哎呦不好!铁瘸子给我打造的针上可没淬毒,老子这两天忙得昏天黑地,竟把正事给耽搁了!”
心念未已,斗笠刺客一记低哼杀到近前,血刀横扫裴潜左腰。裴潜身躯后倒,飞腿踹起一张座椅砸在了刀刃上。“喀!”椅子被刀锋一劈为二,血刀走势略略一偏,贴着裴潜的小腹掠空。
裴潜的背心贴地,左掌在青石砖上一拍,借力往后飞滑,躲到了书桌后头。
不料水中天为爱女雪耻心切,竟舍下花灵瑶挥剑劈开桌案,斩向裴潜腰际。
裴潜急忙运棍往上一迎,“铿”地架住汗青仙剑。花灵瑶欲待救援,却被斗笠刺客从后挥刀迫住,只能返身招架。
裴潜运劲顶住水中天不住下压的剑锋,说道:“姓水的,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水中天怒道:“淫贼,你的死期到了!”左手立掌如刀,一道青色掌风直斩裴潜。
裴潜身子被汗青仙剑牢牢压制无法闪躲,望着急掠而至的“烟波刃”,眼睛里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同样是提起左掌轰出一记紫色掌罡。
“砰!”紫罡应声将烟波刃拦腰截断,去势不止劈向水中天的小腹。
水中天大吃一惊,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前天晚上还被自己打得抱头鼠窜的小贼,居然是超越金丹级的翘楚高手。他已来不及挥剑封架,只得将汗青仙剑在神棍上猛地一压,借助反弹之力拔身飞起。
“嗤啦啦——”紫罡划破水中天双腿,顿时鲜血狂涌露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花灵瑶见状清叱道:“段悯,手下留情!”拐杖迫开斗笠刺客。裴潜弹身而起,手握神棍轰出一蓬红蒙蒙的罡风,涌向水中天,对花灵瑶的话语恍若未闻。
花灵瑶迫于无奈,从袖口里掣出软鞭,化作一束乌芒破入赤罡,将汹涌的棍风绞碎无形,微含怒意道:“段悯,你疯了?”
斗笠刺客有些弄不清楚这三人之间的关系,见花灵瑶背对自己正是偷袭的好时机,挥刀朝她的后心劈落。
裴潜眸中闪动凶狠的寒芒,振臂掷出神棍“铿”地震开血刀。斗笠刺客右臂酸麻身不由己往后连退三步。裴潜合身杀到,举掌拍向斗笠刺客道:“秃驴,见你姥姥去吧!”斗笠刺客急忙抬左掌硬接,“砰”地闷响,他的浑身抖颤,难以置信地望着裴潜,哑声道:“你怎么会……”
裴潜不等斗笠刺客把话说完,右爪跟进插入对方的心口,“噗”地挖开一个血洞,顺势一甩,将偌大的身躯丢在了墙上,慢慢滑落再也没了呼吸。
水中天运气封住伤口,踉跄落地愕然望着宛若凶神恶煞般的裴潜,也不知是该继续和这小贼拼命,还是趁机夺路而走?
裴潜回转过身,鲜血淋漓的右手掏出火龙铳对准水中天就要扣动扳机。
“段悯!”花灵瑶横身挡在水中天身前,面容如霜低喝道:“你要干什么?!”
裴潜微微喘息,语气冰冷道:“闪开,他已见过我的真实修为,必须死!”
花灵瑶矮小的身躯纹丝未动,望着黑洞洞的铳口道:“那你是不是也要杀我灭口?”
裴潜怔了怔,水中天猛推开花灵瑶,怒喝道:“小贼,我和你势不两立!”腾身挥剑扑向裴潜。就在裴潜的手即将扣动扳机的一霎,一道淡淡的人影直如鬼魅掠入书房,先是凌空拍出一蓬掌风荡飞裴潜,继而左手抓住水中天背心衣衫,身形不停从另一边破窗而出,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裴潜身子斜斜飞撞在墙上,却像一张薄纸贴住墙面,慢慢滑落在地。他望着破开的窗户,已知道救走水中天的是谁,于是无意追赶,轻轻吐了口气说道:“好了,都结束了。”收起火龙铳和神棍,又将射出的逍遥神针回收进针管。
花灵瑶只站在窗前冷冷盯着裴潜,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始终保持沉默。
裴潜俯身摘下刺客的斗笠,果然底下是个光溜溜的脑袋。他打量了两眼,问道:“你认识这个秃驴?”
静默了片刻,花灵瑶漠然回答道:“他是报国寺方丈雄远的师弟雄和大师。”
裴潜冷哼声,一脚把雄和的尸首踹到墙根道:“居然追到泰阳府来了,好本事。”
花灵瑶冷冷道:“刚才差一点儿,你就杀死了水师叔。”
裴潜现在一点儿都不像裴潜了,他的神情冷漠而镇静,回答道:“他非死不可。”
“就因为他看见了你真实的修为?”花灵瑶道:“我不想你成为冷血刽子手。”
“早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是了。”裴潜缓缓道:“我生来冷血,生来就注定要做刽子手。”
花灵瑶心弦一震,目光专注裴潜冰冷的脸庞,低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潜避而不答,说道:“我去处理尸体,你把屋子里收拾干净。”抱起雄和的尸首身子一飘已出了书房,身法之迅捷飘忽丝毫不逊色于适才救走水中天的神秘人。
等他回转书房,花灵瑶已将屋里收拾干净,又吩咐下人将院子中的尸体抬走,准备明天买了棺材发丧下葬。
裴潜一言不发地坐回到椅子里,望着花灵瑶一阵出神。花灵瑶道:“你是不是在考虑,该将我也一并杀了?”
裴潜摇摇头,道:“有两种人可以知道我的秘密。一种就像雄和那样,永远不能开口。另一种人……”他看着花灵瑶,徐徐道:“可以让我死而无怨。”
花灵瑶的目光闪了闪,扭过脸去良久没有说话。书房里陷入冗长的寂静之中。
很久很久之后,花灵瑶问道:“刚才是谁救走了水师叔?”
裴潜道:“是一个和我非常熟悉的人。他像你一样,不愿我杀死水中天。”
花灵瑶道:“你能告诉我,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刻意掩藏自己修为的原因么?”
裴潜的眸中露出一丝警觉,花灵瑶低低道:“别误会,我只想帮你。”
裴潜摇头道:“不必了,这是我的问题。我会解决,无需假手任何人。”
花灵瑶轻点螓首,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想说了,又或需要帮助,我愿意听。”
裴潜笑了笑,说道:“那么现在就请你帮我一个忙吧,找人给我做碗夜宵。”
花灵瑶淡淡一笑,道:“好,我这就去。但你也要想好如何对别人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我猜唐胤伯他们一定会十分关心。”
裴潜揉揉太阳穴道:“就说有来路不明的刺客,被我用火龙铳轰跑了。”
第八章 一炮双响
天还没亮,段府已是门庭若市。各路官员闻讯纷纷赶来慰问,负责泰阳府治安的府城绣衣使主事钟明河更是如遭大难,神情紧张地亲率二十多个手下前来办案。
裴潜一通胡言乱语应付走这些人,直到日上三竿才脱身出来前往绣衣使衙门。
衙门里的一众官员上来又是嘘寒问暖好不关切。刁成义则是强烈要求在段府周围派驻一队绣衣使日夜巡逻值守以策安全。
裴潜谢过同僚们的关爱之意,踱步来到桌案后落座。桌面上垒起高高一堆手本,看得裴潜大是头疼道:“牛主事,今天怎会有这么多手本?”
牛德彪躬身道:“大人忘了么?是您上任第一天就交代下来,命令所有绣衣使都要将各自的办差情况尽速上报。卑职忙了一宿,已催要整齐。”
裴潜恍然大悟,可不是嘛,自己都忙昏头了,差点忘了这么一条发财大计。
他挥挥手让牛德彪退回自个儿的衙署办差,坐在椅子里装模作样翻阅起手本。
这些位绣衣使确也不负段大人厚望,三五本里总有一两个会夹入银票。少则百两多则上千,裴潜毫不犹豫全揣进了袖口里,以成全下属们的这番爱戴美意。
这边裴潜正翻得起劲,那边刁成义喜滋滋走进来道:“大人,有了!”
裴潜头也不抬,不耐烦道:“什么有了,是不是你老婆又有了?”
刁成义凑近裴潜,低声道:“昨晚卑职得大人点拨,一口气抓了五个殷主事身边的人,轮番拷问之下果然有个小子熬刑不过,全都吐了出来。”
裴潜一震抬头,差点就和刁成义近在咫尺的脑袋撞了个正着。刁成义赶忙缩头,肃容道:“不出大人所料,殷主事果然有问题。他很可能是打入咱们绣衣使衙门的山中贼细作。您看,这是卑职刚刚拿到手的口供。”
裴潜丢下手本接过供状,却是殷长贵府里的一个长随,叫什么德天宝的家伙录下的口供。按照德天宝的交代,殷长贵在七八年里几乎每个月都会让他偷偷前往神兵坊,将一个密封的蜡丸交给铁瘸子。至于蜡丸里藏的是什么,德天宝不得而知,但相信只要抓来铁瘸子一问即知。
裴潜不动声色地看完,问道:“那个铁瘸子你有没有派人前去捉拿?”
刁成义答道:“卑职怕打草惊蛇,放跑了殷主事,没敢派人去抓。”
裴潜满意地点头道:“很好,那就暂时别动神兵坊,派人把铁瘸子监视起来。”
刁成义应了,裴潜想了想补充道:“正好我在神兵坊订制了点儿东西,过两天便借着机会亲自去摸摸铁瘸子的底细。在此之前,你们不准惊动了他。”
刁成义钦佩道:“大人为查奸办案深入虎穴,委实令卑职感动。”
裴潜猛地一拍桌子,骂道:“丢你娘!”刁成义吓了一跳,不知自己的马屁何以拍错了地方,惹得段大人勃然变色。
就听裴潜义愤填膺道:“前两天老子还帮着铁瘸子赶跑了一帮前去办案查封的绣衣使。当时觉得这人挺老实,不曾想他居然是个奸细。刁主事,亏得你精明强干,查出了铁瘸子的老底,不然老子不知道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刁成义的骨头顿时轻得只有三两重,谦虚道:“这都是大人英明,卑职岂敢居功?”
裴潜问道:“铁瘸子的事还有谁晓得?必须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泄露。”
“卑职省得,除了和我一起负责审讯的两个得力亲信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刁成义道:“卑职会将大人的意思带给他们,保证不透出半点风声。”
裴潜颔首道:“你把这两人的姓名报给我。回头老子要替他们请功。”
刁成义大喜,心道连两个手下都有功,那自己这份功劳还逃得了?连忙将两人的姓名说了,又道:“大人,您是否要亲自审问一下德天宝?”
裴潜闭起眼睛沉思须臾,问道:“你有没有派人暗中盯住殷长贵?”
刁成义道:“他正在衙署里办公,卑职不敢轻易派人盯梢。一则怕消息走漏,再来没有大人的号令,卑职亦不敢逾权。”
裴潜道:“这样吧,你弄一辆马车来把德天宝装进去,给他戴上头套不准任何人靠近。再让你的两个手下给老子看住了殷长贵。”
刁成义点头犹如小鸡啄米,却不解道:“大人,您要把德天宝送走?”
裴潜徐徐道:“毕竟殷长贵是黄大人的连襟,我也不便擅自处断。咱们悄悄押着德天宝去见唐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