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一件事我想私下和你谈一谈。”
谈个鬼!裴潜气急败坏,运劲挣脱道:“老子没心情!”
不料君水岩的手像一只铁钳子,牢牢抓定纹丝未动。他神情平和地微笑道:“事关段大人的身家性命,您不想知道吗?”
什么东西!裴潜真的火了,运上六成功力震动胳膊,冷冷道:“放手!”
君水岩的手微微一颤,却还是死死拽住了裴潜的胳膊,嘿然道:“刚才那个朝晋王投掷云中雷的绣衣使是怎么回事?”
裴潜心道老子知道也不告诉你这王八蛋!眼看着晋王和菡叶等人渐行渐远,怒声道:“君先生,我劝你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君水岩一点没生气,淡淡道:“如果你是只耗子,遇见一只狗总比碰到一只猫好。”
裴潜脑海灵光乍现,惊醒道:“敢情这家伙是山中贼的卧底!”
所以他要阻止自己进入火药库,甚至是猜到自己要提醒菡叶的企图,才把自己硬留在这里。裴潜眸中掠过一丝精光,寒声道:“别逼我!”
君水岩声色不露,说道:“段大人,听说前两天贵府的姨婆婆微染小恙,不知康复了没有?等今天的事情过去了,在下希望能有机会登门拜望。”
裴潜不理会君水岩冒险向自己透露的讯息,更不领这家伙的情,右手悄然伸向腰后,准备掣出紫金匕首。
山中贼、红盟、朝廷……在裴潜眼里并无任何区别。他不会吝惜其中的任何一条人命。他所珍守的极少极少,而菡叶恰恰是其中之一。哪怕血流成河,哪怕天崩地陷,他也不能让菡叶一步步踏进死亡。
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她是如何将自己背负在身后,带着自己冲出重围投奔老鬼。如今,是他偿还这份欠债的时候了。何况,火药库里的坑,还是自己一手挖的!
他的手握住了匕首,低声道:“不要多事,松开你的手。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君水岩瞟了眼裴潜的右手,说道:“不要往前走,这也是我对你的最后一次警告!”
裴潜明白了,君水岩确实不晓得自己和菡叶的关系。他甚至不清楚,要引爆火药库的正是自己。君水岩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君水岩是要“救”他。
但裴潜还是要杀他,必须杀他!这样就能引起注意,让晋王前行的步履停下。
至于再往后的事情,裴潜顾不了那么多。大不了,也学袁铁砂等人把脑袋往浊水溪里一扎,有多远就逃多远。
匕首缓缓从腰带上拔出,裴潜感觉喉咙有点发干。这是他以前在杀人时从未遇到过的状况,毕竟他要杀的是一个想救自己的人。
可不能再等了,晋王等人距离火药库已不到百尺。而那颗特制云中雷也即将爆炸。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马上骑士遥遥叫喊道:“八百里紧急军报——”
裴潜的手顿了顿,看到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飞驰而来的快骑。
那骑士不等落马,就高声叫道:“启禀晋王殿下,唐将军……两个时辰前山中贼纠集万余人马攻占云中镇,现正向云中兵院进发!”
人群一阵哗然,裴潜的手缓缓将匕首按回原位,冷冷盯着君水岩。
君水岩笑了笑,松开裴潜道:“看来要改日拜访段大人府上了。”
晋王往回迎上快骑,步履仍是镇定而从容。唐胤伯已喝令道:“大可,立刻回返云中兵院,率领本部人马拦截贼兵!”
莫大可应声出列,带着几名手下军官跨上坐骑向晋王一礼,飞也似地去了。
那骑士下了马,气喘吁吁道:“尤大人命卑职禀报殿下和将军:敌势浩大非同凡响,他已将兵院师生组织起来,襄助天虎骑共同抗敌。请将军速发援兵迟则不及!”
唐胤伯点点头,连串报出四名将领的名字,喝令道:“你们立即返回驻地,尽起本部人马务必在明日天亮前赶到云中兵院,有延误军机者斩!”
四名将领肃然领命,带着各自的亲兵部曲上马狂奔,往各自驻地赶去。
似乎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位晋王殿下,唐胤伯将目光投向了他,说道:“殿下……”
话音刚起,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一下子统统消失。人们的视野被一团浓烈血红的光芒完全吞噬,脑海在刹那间变得空白,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火药库爆炸了。接二连三的轰鸣汇聚成恐怖的洪流,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紧跟着排山倒海的气浪与热流汹涌而来,将一道道人影掀飞起来,抛向滚滚翻卷的浓烟与火焰里。
裴潜也飞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在一起飞,飞得快活极了。
◇◇◇◇
天色大黑,裴潜精疲力竭地骑着大黑马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还有一些善后需要处理,然后便该离开泰阳府,去找水灵月和老鬼了。
街上已经戒严,到处都是衙役与官兵,当然也少不了他手下的绣衣使。
他已懒得管这些破事,把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丢给任劳任怨、勤劳肯干的刁成义处理,自己则溜回了家。
火药库爆炸后,众人再也无心追究先前的刺杀悬案,不由自主地乱成了一锅粥。
裴潜命人将樊晓杰从绣衣使大牢里放了出来,让他赶紧回去收拾残局。就当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吧,虽然樊晓杰肯定不会感激。
裴潜推开府门,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他不觉望了望远处的青山,不晓得铁瘸子和小杜会是在哪座山头上欣赏了盛大的烟火。
接下来黄炜一定会倒霉,抄家杀头也在意料之中。晋王饶不了他,也一样不会放过唐胤伯。裴潜觉得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完美,而唯一的缺憾却是来自这道门后。
他走进花灵瑶住的小院里,想瞧瞧这丫头会不会在临走前给自己留下点儿什么纪念品。然而推开房门,他却愣住了。
在灯火下,花灵瑶正耐心地教导水灵月学做女红。她们,没有离开。
“段大哥!”水灵月放下手里的绣衣,欣喜地起身道:“你回来了!”
裴潜兀自在发愣,望着花灵瑶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花灵瑶嫣然一笑道:“我和铃铛在等你回家。我相信你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你看,我不是猜对了么?”
裴潜下意识地抱住了扑入自己怀里的水灵月,讷讷道:“万一错了呢?”
花灵瑶悠悠道:“要是那样,我也可以每天为你送牢饭。”
裴潜翻了下白眼,就听水灵月憨憨道:“天上打了好大个雷,段大哥你听见了么?”
裴潜得意一笑,轻抚水灵月的秀发道:“那雷就是我打的,怎会没听见?”
水灵月一下抬起头,满脸敬佩与敬畏地望着裴潜道:“原来段大哥就是雷公公!”
裴潜刚要说话,院外有下人禀报道:“大人,有一位晋王府的贵客来访。”
晋王府?裴潜的心一动,轻轻松开水灵月道:“我去瞧瞧是谁?”
他走出院子,只见一位缁衣女尼正静坐在小厅里,正是菡叶。
看到裴潜走近,她超凡脱俗的美丽容颜,在烛火中徐徐展露出一抹温柔欢悦的笑意,就像一朵开在夜晚的昙花。
裴潜的心不由醉了,隐隐约约听见水灵月在向花灵瑶抱怨道:“我就是想让段大哥抱抱嘛——”一霎间,所有的硝烟都在眼前散尽,心底里却有一缕柔情脉脉升起。
于是凝望盈盈含笑的菡叶,裴潜也快乐地微笑起来,轻轻道:“又见到你了,真好。”
《天下无赖》第一部第五集 皇子与痞子
第一章 晋王
晋王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后,翻看着来自云中兵院的军情急报,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那个图谋刺杀的二等绣衣使。
现场除了这个死鬼外,没有晋王的心腹肱骨,也没有形影不离的风云八骑,只有陪同裴潜进屋的菡叶。
“你来了?”晋王露出欣慰一笑,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忧色,用目光示意了一眼地上的尸首,问道:“看得出这个人是怎么死的么?”
裴潜在来时路上,已经把该说的话和不该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反复覆过了三遍,他弯身仔细审视死者面门上那个碗口大的血窟窿,回答道:“像是被什么东西轰开的。”
晋王眼睛闪闪发光注视着裴潜,追问道:“你觉得是什么东西能把他轰成这样?”
裴潜想装傻,但晋王不给他装傻的机会,自问自答道:“火龙铳,我也有一支。”想到自己身上也藏了支云中兵院院主裘火晟送的火龙铳,裴潜连忙撇清道:“他可不是我杀的,卑职的枪法那是指东打西神乎其神。”
听到裴潜的解释,晋王笑了起来。
不能不承认晋王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好看得裴潜很想一拳打上去,在这笑容之上添加一朵鲜艳娇红的花儿。
“我查过了,是裘院主。”晋王悠悠说道:“我找你来,是要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你的手下?”
冤有头债有主,如今泰阳府绣衣使的大当家正是裴潜。
裴潜模棱两可道:“启禀殿下,这死鬼卑职从未见过。不过卑职到任也只有十来天,泰阳府绣衣使足有几百号人,也难保还有我没见过的。”
晋王淡淡道:“他的修为很不错,起码也是金丹级的高手。”
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却一针见血地点指在要害上,裴潜眨巴眨巴眼睛,苦笑道:“如果每个二等绣衣使都有这样的修为,卑职晚上睡觉都会笑出声来。”
晋王又笑了,似乎发觉和裴潜谈话是件很愉快的事,他继续问道:“既然不是你的人,那他为何装扮成绣衣使趁乱刺杀本王?”
“是山中贼一伙儿的吧?”裴潜有了装傻的机会,“上午这伙儿不就是假扮成官兵混进泰阳军械所,伺机行刺殿下的么?”
晋王不笑了。他叹了口气道:“段兄,看来你对本王有所保留啊。”
裴潜也晓得自己糊弄不了这个精明之极的当今三皇子,索性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晋王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徐徐道:“如果不是今天上午你托菡叶师妹警告本王有人意图行刺,仅凭这具尸体,我就可以先将你打入大牢,定个谋逆之罪!”
裴潜心里一点儿不怕,晓得晋王声严色厉不过是在吓唬人,可裴潜不是被吓大的,他委委屈屈道:“殿下英明,那是有人存心想嫁祸给卑职,让我替他背黑锅。”
晋王一下笑了,语气温和道:“终于说实话了,那个想让你替他背黑锅的人是谁?”
裴潜点到为止,接着扮迷糊道:“当然是那些跟卑职有仇的人,譬如说山中贼又或红盟的人,他们一直视卑职为叛徒,总想置我于死地,这点殿下也是清楚的。”
晋王发现裴潜还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摇摇头道:“我再提醒你一下:就在这奸徒掷出云中雷的前一刻,有些人有意无意躲到一旁,这是巧合么?”
裴潜义愤填膺道:“他们是谁?居然敢将殿下独自置于险地不顾,只管自己保命,若教卑职查了出来,一个个抓进绣衣使大牢里,先定他个临阵脱逃之罪!”
晋王似笑非笑盯着裴潜,久久没说话,裴潜被盯得心里长毛,咳嗽声道:“就怕卑职的庙太小,容不下那么多大和尚。”
“到现在你还想维护唐胤伯、黄炜么,即使他们出卖了你?”晋王决定不玩虚的了,直接拿这小子的命门开刀。“本王遇刺,军械所被炸,总需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你以为这个人会是谁?”
裴潜心里暗骂,嘴上却说道:“军械所是由威山营驻守的。”
晋王道:“事情发生时,威山营统领樊晓杰,不正被你关在绣衣使衙门大牢里么?”
裴潜慌忙道:“殿下,这纯属巧合,卑职怎么晓得山中贼哪天会炸军械所?”
晋王一字一顿道:“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本王,你要想明白了,唐胤伯是如何委罪于你的,你跟着他越陷越深,值得么?”
裴潜心道孙子才想跟着唐胤伯,但此话不可说,于是他道:“殿下明鉴,如果没有唐将军,卑职早就被镇南将军费德乐和报国寺的和尚给害死了。”
他当然知道晋王又打又拉,是为了降住自己为其效命,进而掉转矛头对付唐胤伯和黄炜等人,其实这和裴潜心里想的不谋而合,问题在于裴潜不能把自己给贱卖了。
既然是抢手货,那就得待价而沽,最后捞钱走人。
果然晋王拿起毛笔刷刷写了一封文书,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裴潜上前两步,望了眼笔墨未干的文书,愕然道:“委任状,我又升官了?”
“正四品绣衣使主办。”晋王道:“我奉圣旨总督云中山战事,有青阳郡大小官员将领提升罢黜之权,这份委任状,从本王落笔的一刻起,即已生效。”
从四品往上变成了正四品,乌纱帽是越戴越高,但裴潜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叹了口气道:“殿下,您这不是把卑职摆炭炉上烤吗?”
晋王微微一笑道:“你连本王都不怕,又为何要怕个小小的唐胤伯?”
裴潜尚未开口,晋王已将委任状递给他道:“收好了,什么时候想拿出来,由你自己决定,今晚我特意在书房里接见你,而且除了菡叶师妹,更无第四人在场,就是为了表明本王的诚意,同时,也是想听一听你的心里话。”
裴潜很想告诉晋王,自己确实有句心里话——老子就是想借你的刀砍黄炜的头。
接过委任状,裴潜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