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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 佚名 5026 字 5个月前

虚真人瞥了眼身上的金针。钱沛很接翎子地又帮他拔下一根。

“是白日寒。”子虚真人长吐一口气道:“我这次就是奉他的密令要绑架云妃。”

“车骑将军白日寒——”钱沛眼睛里闪动奇异的光,“那秋千智呢?”

子虚真人一惊,自己跟秋千智只秘密接头过一次,钱沛是怎样探知的消息?他霍然醒悟道:“那晚在人间天上偷听的人就是你?!”

“聪明。”钱沛赞许地拍拍子虚真人面颊,就像在嘉奖一只听话的哈巴狗。

子虚真人暗自愠怒,强压下怨毒之心,说道:“秋千智是白日寒帐下的幕僚,他来宝安城具体要干什么我不知道,可能也是为了云妃的事。据说此人以前曾在唐胤伯的府里当过总管。”

钱沛捏住第四根金针,徐徐道:“十年前你还没有出家时,曾经做过几年宝安城的绣衣使主办,发生在宝安城外的裴中书灭门血案,你也有份吧?”

子虚真人身子一颤,虽然极为细微但也瞒不过钱沛的眼睛。

“这老杂毛果真知情!”钱沛俯下身子,在子虚真人耳边接着轻声问道:“是什么人指使你干的,领头的又是谁?”

子虚真人的神色已恢复正常,反问道:“你究竟是谁?”

钱沛森然一笑:“想知道老子是谁?等你到了下面,老子会好心烧几本鲜文阁的‘天下无赖’副本给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要杀我?”子虚真人仍保持几分蛋定。

“难道把你请回老子家里,当祖宗供着?”钱沛失笑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老子的问题吧,老子也好给你一个痛快。”

子虚真人低哼一声,不再看他。

钱沛没言语,冰冷的火龙铳紧紧抵住子虚真人的太阳穴。

片刻可怕的死寂后,子虚真人开口道:“那晚参加行动的每个人都黑巾蒙面,而且互相之间不许交谈。但领头的人是白日寒不会有错。所有的内情他都清楚,贫道不过是奉命行事。”

“那晚你杀了几个人?”

“记不清了,大概七八个吧。”子虚真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裴中书的什么人?”

钱沛刚要说话,灵台陡然升起警兆,一道绿色的电光从子虚真人的袖口里蹿出。

钱沛右腕一麻,已被那团绿幽幽的物事咬中。他运劲振臂,一只拳头大小状若松鼠的魔物“吱吱”怪叫被甩飞了出去。

子虚真人嘿嘿笑道:“钱统领,认识这小东西么?它在云陆十大毒物中排行第七,名唤碧漏飞鼠。我们做个交换——你解开我的经脉,我告诉你解毒的方法。咱们一命换一命。”

钱沛望了眼自己的右腕,两排细小的齿印在幽暗中发出荧荧碧光,渗出缕缕血丝。

“很快就要毒发了,”子虚真人油然道:“我猜钱统领年轻有为,有妻有子有产,还不至于要和贫道拼个玉石俱焚吧?”

钱沛一笑,漫不经心地道:“道长可认识费德兴么,他是被我毒死的!”

子虚真人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望着钱沛道:“你、你到底是谁?”

“吱——”悬挂在壁顶上的碧漏飞鼠突然发出一记凄厉惨叫坠落下来。

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挣扎几下,砰然跌落在子虚真人身旁,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怎么可能?”子虚真人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盯着碧漏飞鼠的尸体。

“费德兴死前也是这么问我的。”钱沛亮出紫金匕首,“我告诉他,老子才是天下第一毒!”

刀落,直没至柄。刀出,子虚真人的肩头鲜血狂涌,被金针渡穴放大了数十倍的痛楚感觉令他几欲昏厥,再也不顾不上什么狗屁身份,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钱沛的动作沉稳而冷静,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献祭仪式。鲜血喷溅在他的衣衫上,哀嚎声回荡在他的耳畔。

插完第八刀后,子虚真人已成了血人,奄奄一息地在地上呻吟扭曲。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有什么药粉洒进了伤口。他当然不会真把钱沛当成菩萨,抖颤声音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撒化尸粉。”钱沛把碧漏飞鼠的尸体丢在了子虚真人的身上,冷冷道:“到了阴曹地府记得代我向曾神权问好,希望他在那边过得愉快。”

“不——”子虚真人的心头被恐惧吞噬,留下了他在人间的最后一声呼吼。

钱沛揉揉震得发疼的耳朵,心里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然后他悄悄地离开,一如他悄悄地来,挥一挥匕首,不带走一个活口。

◇◇◇◇

回到家天还没亮。钱沛换了衣服,便忙着开始摆弄草药配制解毒药剂。

蛰伏宝安城半年多,他终于查出了那群蒙面杀手的领头人——白日寒!

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曾神权、黄炜几个罪魁祸首已经相继毙命,但子虚真人、白日寒这些奉命执行灭门血案的刽子手,自己照样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偷偷摸摸端着药碗上楼,敲敲门。里面是小杜的声音在问:“哪一位?”

“老子!”钱沛回答。小杜拉开门,悄声问道:“得手了?”

钱沛点点头,把药碗递给小杜,不甘心地问道:“老鬼有没有回来?”

小杜摇头,钱沛哼了声。突然听到铃铛在楼下喊道:“老公,老公——”

“糟,”钱沛一把将小杜推进门里,叮嘱道:“赶紧喂她,我去应付铃铛。”

一转身,铃铛已上了二楼,怀疑地望了望刚刚合上的屋门,问道:“你在干什么?”

钱沛支吾道:“我在抓老鼠,刚刚看到一只大的从楼梯下蹿出来,转眼又不见了。”

铃铛埋怨道:“你又一宿没睡,怎么受得了……咦,有蚊子!”

钱沛也听到了。他不以为意的笑道:“最好是大蚊子,刚好做菜。”

“铿!”电光火石之间,天下刀锋芒毕露在楼道中划过一道电闪,直劈屋顶!

“喀喇喇!”狂暴的刀气绞碎砖瓦,似有道人影一闪而逝。

“有刺客!”伴随着铃铛的惊呼,那“嗡嗡”声骤然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恰似有成千上万只大蚊子在两人的耳边飞舞。

“风沙吟——”钱沛强抑一口翻腾的气血,将铃铛推向楼梯口道:“你快走!”

“砰!”两扇纱窗不翼而飞,金沙门副门主东方既白口发诡异魔音从天而降。

他的衣摆被天下刀削去半截,满面杀机掣动一只乌金锻铸的“鬼域断魂爪”直插钱沛的胸口。

“嘤咛”娇哼,铃铛禁受不住风沙吟的魔音侵袭,昏倒在楼梯口。

与此同时门里响起小杜的啸音,紧跟着罡风大作,金沙四怪从后窗破入屋内。

钱沛不由生出顾此失彼之感,却明白正是自己把敌人引进了家门。

第七章 丢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东方既白很满意自己在元妙观外的预先布置。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杀死眼前的年轻人,然后劫走云妃向大哥东方发白邀功。

为了防备老鬼,他特意带上了金沙四怪。如今看来,有点小题大做了。

只用了三招,他就把富地主外加忠义军统领钱沛打得丢盔卸甲,跌跌撞撞退进屋中。

“嗤——”鬼域断魂爪涌动着地狱烈焰般的黑色流光,犹如罂粟花般盛开,在撕裂的空气中画过一束无法用肉眼辨别的残影,再次插向钱沛的胸口。

“喀嚓!”钱沛的双脚踏碎楼板,身躯急速下坠,鬼域断魂爪贴着头皮呼啸而过。

“嗡——”刀发龙吟光芒万丈。天下刀霍然迸流出十倍于方才的凌厉杀气,扑灭一朵朵肆虐乱舞的鬼域阴花,横扫东方既白小腹。

“骄傲是死亡的前奏。”东方发白的这句话听得东方既白的耳朵里起茧子。可即使再念叨一万遍,也远不如今夜钱沛的这一刀来得印象深刻。

扮猪吃老虎?东方既白不敢直撄其锋,只得飞退。“嚓”地微响,腰带被刀芒割裂,在空中绞成碎片。

“砰!”轰鸣回荡,屋子里闪过一团光火,继而刺鼻的硝烟弥漫。

金沙四怪中的赤发怪被一枪爆头。钱沛轻吹冒烟的铳管,向愣神的东方既白冷笑道:“别鬼嚎了,老子对你的蚊子唱免疫!”

东方既白锐啸腾身,将功力骤升至八成,飘忽的身影如一团若有若无轻烟,令人无法捉摸,更不可能用神息锁定。

“流沙残影?”钱沛微凛。这是金沙门传承千年的独家绝学,炼到极致时上天遁地来去无踪。东方既白虽然只修炼到第七层的“风轻云淡”境界,但钱沛想照方抓药用火龙铳轰他,却是不可能了。

要是火龙铳能够十连发就好了,准保能把这家伙打成马蜂窝。

钱沛不无遗憾地想到,左手五指灵巧一转,火龙铳神奇地消失不见,却多了一柄紫金匕首,几乎全凭本能的判断刺了出去。

再次交锋,双方在彼此的激发下都亮出了各自真实的实力。钱沛这才晓得,老鬼能从金沙门手里救出云妃,实在很了不起。

别说那个只剩半条命的东方发白,就是面前修为逊色乃兄不止一筹的东方既白,也不是自己能够轻松摆平的。

小杜呢,老子的护法呢,怎么还不过来帮忙?

“砰!”一具尸首从里屋弹飞出来,直撞战团,正是金沙四怪里的秃头怪。

“漂亮!”钱沛赞了小杜一声,飞起一脚将秃头怪的尸首踹向东方既白。

他原先最大的担忧便是小杜吃不住金沙四怪。这四个怪物的修为钱沛曾亲眼见过,清一色的空照级高手。小杜原本是挺能打的,但现如今腰伤上身,碰上四怪齐出,那还不把这小子拆骨吃肉了?

因此钱沛上手就用火龙铳轰杀了赤发怪,减轻小杜四分之一的负担。

“噗!”东方既白抬爪扣住秃头怪的尸首,眸中掠过一簇妖艳碧芒,低喝道:“疾!”扬左手在尸首的头顶运劲一拍。

一蓬光雾从尸首的头顶爆出,死去的秃头怪双目骤亮。那不是正常人的目光,而是一种类似于地狱磷火般的闪烁。

“吼——”秃头怪复活蜕变成一具尸傀,飞扑钱沛。

“好疼!”钱沛咬破食指,在身前戳戳点点瞬间画出一道用自身精血结成的仙符,遽然暴涨十倍如一面赤旗般迎向秃头怪。

“噗通!”秃头怪被仙符灵力慑定,眸中磷光流散,躯干萎顿在地。

钱沛一声长笑挥天下刀攻向东方既白。

这时候楼道里脚步响动,老保带着亲兵冲上二楼,叫道:“钱统领!”

“不要进来,保护夫人退到楼下!”钱沛连破东方既白的邪术,气势正盛。

里屋又响起一声惨叫,是那个黄脸怪。随即砰的爆响,金沙四怪中最后一个矮冬瓜撞破屋顶竟是丢下东方既白逃之夭夭。

这下连钱沛都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啥时候小杜变得这么厉害,自己往后可要多当心点!

正当钱沛担心自己日后会不会沦为小杜的影子护法而大伤脑筋之际,东方既白见势不妙,狞笑声道:“小子,你等着!”鬼域断魂爪在天下刀上一按,身形借势电射,穿出纱窗追着矮冬瓜去了。

屋里一摊狼籍,桌椅家具碎裂得不成样子。钱沛靠在摇摇欲坠的墙上,一边大喘气一边冲里屋道:“你个家伙还没死吧?”

“就凭金沙四小怪,老子一只手便能把他们打发回家。”小杜倚住门框,身上有两处挂彩。话虽说有点夸张,但事实在前不容钱沛辩驳。

他的自信心不禁倍受打击,听小杜好奇道:“你怎么破的风沙吟?”

钱沛随口吹嘘道:“老子炼成了明王不动心经,这就叫境界。”

“自残的境界——”小杜深以为然地颔首,关切道:“你的舌头还疼不疼?”

“那叫舌灿莲花,懂吗?”钱沛弯腰搜查赤发怪和秃头怪的尸体。一大堆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不管是什么看也不看收归自有再说。

“你都腰缠万贯了,还爱好干这个?”小杜看不惯。

“俗话说是金子总要放光,是银子总会花光,不未雨绸缪多攒点怎么行?”钱沛埋头苦干,总算想起屋里还有一位比金银更值钱的云贵妃,问道:“那位贵妃怎么样了?”

“毒已经解了,估计很快就会醒。”小杜翘大么指往屋里比比,“你自己看吧。”

钱沛放下心来,想想自己妙手回春、药到毒解、医术高明不无得意,自夸道:“不是吹牛,说到解毒的本领,易老狗只配给老子提鞋。”

没注意到小杜正向自己挤眉弄眼,钱沛意犹未尽道:“去年在京城时,他想拜我为师,在老子家门口跪了整整七天七夜。我到底没有答应,易老狗当场痛哭流涕。我一时心软,便赐了他些许迦楼罗血。哪知老家伙转手就送给了舜煜颐。”

小杜的面色越来越古怪,抚胸连咳道:“易老先生是前辈高人、正道楷模,我们身为晚辈的应当礼敬有加,见贤思齐……”

“少来,等下次有机会老子跟他当面对质磕头拜师的事,你就知道谁更值得你礼敬有加了——”

钱沛走近里屋门前,话音陡地中断。

里屋的床榻边,有个老者正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小杜,这家伙原本是去跟踪舜煜颐的,反过头来却被易司马盯上,最后还干脆把易司马请进屋里来了。

钱沛怒视小杜。小杜向钱沛两手一摊,无辜道:“不是我!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真以为老子一个人能搞定金沙四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