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漫画好,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方亭墨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听不出有任何的气恼或讽刺。
“那个……我从来没有画过插画,其实一点也不专业来的。”顾倾清心里大声叫苦,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方亭墨,只好尽量贬低自己,好像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的不安似的。
方亭墨没有出声,静静地倚在墙边,慢慢的把烟抽完,再慢慢的把烟蒂掐灭,两手撑着阳台的窗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倾清心里打鼓似的,极力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顺便打破一下冷场的尴尬,却搜肠刮肚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只好对着他的侧影,弱弱的说:“对不起……”明明只有三个字,她却说得一个字比一个字小声,说完了心却开始扑通乱跳。
方亭墨站在原地没有动,对着空气说:“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本来就看不见。”
顾倾清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竟然酸溜溜的,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两只手绞着衣服的下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烦意乱的想,要是现在忽然打个雷闪个电就好了,好歹有点话可以说,不用这么尴尬的站在这里,刚想到尴尬两个字,更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过来,顾倾清的肚子居然饿得打起鼓来!
顾倾清绝望的抬头看了一眼方亭墨,他似乎微微笑了一下,顾倾清差点没有从19楼跳下去,她恨死了自己的肚子,也恨死了这个安静的小区。
“漫画还是铅笔画,你决定好了,今天时间不早了,就这样吧,下次我再给你解释故事。”方亭墨不紧不慢地说完,顾倾清觉得他的口气似乎还是有点微怒。
“好吧。吃饭一起?”顾倾清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大脑失常还是小脑萎缩,又说了一句索性连句子结构都不对的话,第一次邀请他吃饭,竟然搞成这个样子。
方亭墨把脸转向顾倾清,只是眼神还是对着她背后不知名的某处,小声说了句:“好吧。”说完便转身走回房间。
顾倾清顾不得分析他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戏谑还是开心,只觉得自己很开心,肯一起吃饭,至少是不生气啦!
“叫批萨吧。”方亭墨准确地从餐桌上的一小叠纸张里摸出一张必胜客的外卖菜单,丢在餐桌中间,对着顾倾清说。
“……好。”顾倾清嘴上说好,心里却暗自不爽,人家明明是想跟你一起出去吃的,叫什么外卖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方亭墨每说一句话,她就是想不出拿什么话反驳,大学里锻炼出来的最佳辩手简直毫无用武之地。越想越郁闷的她决定要反抗,于是放下菜单,跟着方亭墨走进书房,扭扭捏捏地说:“我们还是出去吃吧,我很想吃小区门口那家桂林米粉,不想吃批萨。”说完以后,顾倾清发现,自己对着他,态度简直和蔼的一塌糊涂,是怕他,还是怕伤害他呢?
方亭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勉强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出门,顾倾清才发现,方亭墨的生活有多艰难。
电梯来了要小心翼翼地把盲杖探出去,确认电梯门开了才能往前走,楼门口是三级台阶,顾倾清一步就跨下去了,他却要慢慢的一阶一阶下,马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他却要屏息凝神,听周围有没有车经过,有没有飞跑的小孩经过,地上有没有香蕉皮西瓜皮。顾倾清为了配合方亭墨的速度,只得耐着性子慢慢的走,一边走一边盯着方亭墨看,奇怪,她似乎特别爱看他。方亭墨不但走的慢,脸上的表情也是万古不化的冰山一般,顾倾清想,若是换了个长相一般的男人整天板着一张臭脸,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在顾倾清的指导下,两个人总算走到了米粉店门口,方亭墨显然没有来过这里,离得越近,他的脚步越慢。进了米粉店,顾倾清发现自己真是挑错了地方,店里又小又挤,桌子边都挤满了人,已经没什么路可以走,地上更是油腻腻黑乎乎的。似乎只考虑了一秒钟的时间,她便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握住了方亭墨空着的左手,他的手很瘦很长,手心冰凉,被她握住的一霎那僵硬了一下,随后就自然的一捏,把顾倾清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
两人走到最里面的位子坐下,点了东西就默默相对,顾倾清看着方亭墨坐在小店昏黄的灯光下,似乎跟这家店格格不入。“那个……对不起,带你到这样的地方来……”顾倾清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很。“你好象很喜欢说对不起。”方亭墨微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倾清这一次觉得他的微笑不再那么例行公事,而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暖。“哪有,我平时很少说的,就是对你……”似乎感觉到越说越暧昧,顾倾清赶紧闭嘴,方亭墨笑得更温暖一些了:“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对我,越是这样,我越会觉得你不把我当普通人。”顾倾清连忙拼命摆手,一边摆一边说:“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好像感觉到顾倾清的狼狈,方亭墨微笑着不说话了。
这天晚上顾倾清洗澡的时候,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的智商这么低?闷闷的想了很久,想到了这样一句话:“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最低。”顾倾清哀叹一声,顾倾清啊顾倾清,就因为人家长得帅,你就沦陷了?太没出息了啊!但心底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不,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他一直冷静的表情,他暖暖的微笑,他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无助,他在说“我本来就是看不见的”时候的落寞和无奈,还有,他冰凉宽大的手掌,顾倾清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喜欢,是心疼,还是爱慕,她只有长叹一口气,不去想这复杂的心绪。
不想归不想,可是现在建立起了工作上的联系,非见面不可,顾倾清说不清楚这是好还是不好,她常常到方亭墨家里去,跟他一篇一篇故事地过,讲清楚自己的构思,慢慢的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也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可顾倾清总是跟他相处总是有些小心翼翼的,怕自己伤害到他,这一点,真是难坏了神经大条的顾倾清。
这天晚上,顾倾清正抱着电话跟北北诉苦:“你不知道啊,方亭墨虽然说人还不错,但是我实在是累啊,今天我说,要早点回来看电视剧,要看大帅哥小俊俊,他居然说,他长什么样?你说给我听听。北北阿,我是个美编,不是搞文字的啊,再说了,帅怎么描述?我刚说第一句,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神很忧郁,方亭墨脸色就变了啊,我那个后悔啊,你说他怎么那么敏感?”
“小姐,我怎么觉得是你比较敏感啊?人家方亭墨又不是变色龙,哪有那么快变脸的,肯定是你心虚吧。”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他脸一下子就板起来了啊。”顾倾清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到底他是不是板脸了呢,自己好像也记不清楚了。
“据我所知,方亭墨是没有这么敏感和小心眼的,我看啊,是你太在乎他了吧,某些人好像春心萌动了哦……”北北不愧是出版过几十本言情小说,一语道中了顾倾清的心事。
顾倾清惊慌失措,又觉得理屈词穷,说不过她,只好悻悻的挂了电话,瘫倒在沙发里,对着天花板发呆。难道,是真的爱上他了?电视里正在上映倾清最爱看的肥皂剧,男女主人公在机场依依惜别,哭得昏天黑地,可倾清一眼都没瞄过电视,满脑子都是方亭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正发呆发到一半,忽然周围一黑,停电了。“停就停吧,反正我也不做什么。”顾倾清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发呆,剖析自己对方亭墨到底是什么感觉。
愣了十分钟,门铃响了。顾倾清只得收拾收拾混乱的心情去开门,门一开,却看到刚才自己想了半天的人,方亭墨。奇怪的是他头发湿湿的直滴水,身上还穿了一件毛巾浴袍,顾倾清大脑一时半会转不过来,正在琢磨是怎么回事,方亭墨开口说:“借你家浴室一用,我的热水器是用电的,刚洗到一半,现在不能用了。”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头上,皮肤水当当的,顾倾清咽了口口水,点点头说:“好的。”说完回头一看,自己的家里乱的不象话,椅子东歪西倒,地上还丢着几本刚看完没来得及收拾的书。顾倾清只好一边弯腰捡地上的东西,一边回头看着方亭墨慢慢的走过来。好在两个人的家房型基本上是一样的,方亭墨才能轻车熟路地找到卫生间。“嗯,那个……热水龙头在这里,冷水龙头在这里……这个是洗发水,这个是沐浴露,这个是香皂……”顾倾清握住方亭墨的手,一样一样东西摸过来,方亭墨一直不置可否的笑着,等顾倾清都交待完了以后说了一句:“其实,这些我都带了。”说完晃了晃手上的一个小篮子,里面果然一应俱全。
“噢,好,那你洗吧,我先出去了。”顾倾清看着他浴袍没能遮掩住的雪白胸口,忽然心生邪念,竟然想扒门缝偷窥方亭墨洗澡。她一边惊讶于自己的色女本色完全暴露,一边还是故作镇定的想,算了算了,说什么也不能欺负人家伤残人士。
顾倾清带上门出来,赶忙开始收拾自己乱成一团的小窝,听着方亭墨哗哗洗澡的声音,她的心底泛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现在这样,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方亭墨一个澡洗了很久,顾倾清早就收拾好房间靠在沙发上了。附近的小区好像都停电了,再加上今天本来就是阴天,连月亮也没有,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倾清忽然想起来什么,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闭上眼睛,慢慢的朝卫生间走去。看不见东西,她顿时觉得连距离感都没有了,从沙发走到茶几要几步都无法估计,只好伸出手去,一边四面八方地乱舞着探路,一边蹭着脚步。平时几步就能奔到卫生间,今天却花了很长很长时间。
顾倾清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方亭墨洗澡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对于他来说,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像刚才那样度过的,周围的一切是什么样子,在哪里,他都要靠一次次的摸索才能知道,顾倾清倚在门边,闭上眼睛摸着自己卫生间的门,平时看惯了的门,摸起来却如此陌生和不同。方亭墨洗好澡出来,刚一打开门往外走,就撞上了正立在门边发呆的顾倾清。
顾倾清抬头看他,他个子很高,倾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额头上搭着几缕湿发,刚洗过的脸红扑扑的,与平时一本正经的表情截然不同。
“你怎么站在门口,撞到你了吗?”方亭墨皱着眉头说,他虽然低下了头,但眼睛仍然是一如既往的一片迷茫,倾清看着他的眼睛,却根本无法跟他四目相对,忽然觉得心里一酸,伸出胳膊抱住方亭墨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喃喃地说:“方亭墨,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我怕黑”
方亭墨一呆,全身僵硬,想了两秒,还是圈住倾清的肩膀,低声说:“好。”
顾倾清低头看看自己抱着方亭墨的胳膊,忽然脸像火烧似的腾一下就红了。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和这么厚的脸皮去抱他?就是因为停电,周围一片漆黑,因为点着蜡烛看他的脸色和平时不同?抬头看看方亭墨的表情,还好,他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还有一丝似乎看不太出来的微笑。
后来很久后的一天,顾倾清问方亭墨:“那天我忽然熊抱你,又说那样的话,你怎么不惊讶,还会答应我的呢。”方亭墨诡秘的笑笑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到你家洗澡?”顾倾清愣了一下,愤怒地抽出身下的靠枕向方亭墨砸去:“好你个臭小墨,竟然预谋到我家去勾引我!”两个人随即笑成一团。
顾倾清的家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就是客厅正中央的转角沙发,这里是她看没营养的肥皂剧、吃便当、信笔涂鸦和打盹小憩的宝地,柔软的能把整个人陷在里面。只是在这个停电的夜晚,这张无敌大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一男一女。
顾倾清揪着头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方亭墨留下来,没有电,他们俩能做什么呢?
“我们下五子棋好了。”方亭墨忽然开口说。
“五……子……棋?”顾倾清强烈怀疑自己的耳朵,但是看方亭墨倒是一脸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说:“嗯,你家有围棋吗?”
顾倾清翻了个白眼,围棋?她连飞行棋都没有一副。
像是感应到了倾清的白眼,方亭墨站起来自觉地说:“我回家拿。”
方亭墨去了5分钟,顾倾清用这5分钟的时间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想出来该怎么跟一个看不见的人下五子棋。
方亭墨慢慢展开棋盘,对着顾倾清说:“你先。”顾倾清茫然的拿起一颗白子和一颗黑子,端详了半天,也不觉得跟正常的棋子有什么不同,难道会发出声音不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自然而然的把白子放在最中间的一个交叉点上,抖着声音说:“我的白子放好了,最中间。”
“黑子横九竖10。”方亭墨说了一串暗语。
“什么?”顾倾清愣神。
“看见棋盘上边上标的数字了吗?帮我放在横九竖10的位子上。”
顾倾清这才发现,这个棋盘有些特别,纵横的线条边分别标记着大写的一二三四和阿拉伯数字1234,原来,他是要靠记着位子来下棋的。
顾倾清觉得自己已经把嘴巴张的快要脱臼了,这个人,是人类吗?
“你不要想作弊骗我哦。”方亭墨似乎揣测到倾清的阴暗心理了。
“好吧……我的白子在横十一竖10的位子上了。”顾倾清赶紧收拾心情,严阵以待的认真下棋。
上高中的时候顾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