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才能在失明以后,找到生活的动力……如果没有了这个精神支柱,他会怎么样?
一个人想了很久,顾倾清想通了一件事情,也许有一天亭墨知道了会怪她,但是,只要能让亭墨多开心一天,不管多辛苦,她也要保守这个秘密。
自从得知了天大的秘密以后,连着好几天顾倾清都是坐立不安,茶饭不思的。看到方亭墨时总是有些不自然,掩饰心情对她来说,简直是最痛苦的事情。这样一来二去,没两天顾倾清就在冬天的寒风中病倒了。严重的感冒让她每天鼻涕不停,眼泪也跟着往外冒,苦不堪言。可感冒这个时候对她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每天坚持着去上班,对着电脑一天以后,回家便头昏脑胀无法支持,直接洗澡上床睡觉了。方亭墨也只能每天打电话督促她吃药,晚上在她回家时关心两句,接着便只好自己回家,让倾清一个人休息了。
感冒第三天的晚上,方亭墨再也忍不住了:“倾清,今天晚上去我家吧。”
“啊?你想干嘛?”顾倾清晕的迷糊,觉得他似乎有什么企图。
“晚上我好照顾你啊。”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情,好好睡觉就行了。”顾倾清每天睡下去都是人事不省,哪里需要人照顾。
“那我留下来不走了。”方亭墨似乎铁了心。
“那随便你好啦。”顾倾清的心里还是有点小甜蜜的,她的家里东西太多,又爱乱放,每次方亭墨待在这里都是东磕西撞的,所以两个人总是在他自己的家比较多,难得他愿意整夜待在顾倾清的家里。
顾倾清早早上床睡觉了,半夜睡到一半,忽然惊醒过来,觉得口干舌燥,便开了灯想下床去客厅喝点水。灯一开,便看见方亭墨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盖着薄薄的一床毯子,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动来动去,似乎还在嘟囔些什么。
顾倾清坐近了一些,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没想到刚一碰到他,他便噌的一下坐起,睁开眼睛盯着前方,惊恐地叫了一声:“不要!”
顾倾清一愣,估计他可能是做恶梦了,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哑着嗓子说:“亭墨,是我啊。”
方亭墨定了定神,伸出右手慢慢的摸上顾倾清的脸颊,眼睛,鼻子,嘴巴,统统摸了一遍才确认似的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倾清……”
他的手掌冰凉,一点温度也没有,却都是冷汗。顾倾清担心他也病倒,就拉了他到床上来睡。他似乎一直没有清醒,一言不发地任倾清把他拉到床上,让他躺下,帮他盖上被子。
顾倾清去客厅喝了水,又洗了把脸,感觉感冒似乎已经好多了,不禁觉得还真是好笑,方亭墨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旁边的躺椅上睡了半夜,自己就连病都好了一半。她轻手轻脚的回到卧室,看到方亭墨已经完全醒了,半靠在床上,无华的眸子盯着墙壁,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顾倾清钻进被窝里躺下,圈着他的腰,瓮声瓮气地说:“刚才做恶梦了?”
方亭墨点点头,声音漂浮:“睡不好的时候就会。常常梦见自己瞎了,醒过来睁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是瞎了。”
原来他一直都难以接受自己看不见了的事实。顾倾清心里一紧,五脏六腑像是都绞到了一起。
“睡吧。”方亭墨说完平躺了下来,拍拍倾清的脸问道:“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明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倾清赶紧答道。
两个人都乖乖的躺着,努力平复着呼吸。顾倾清很久都没有睡着,感觉到方亭墨似乎也没有睡着,试探着叫了一声:“亭墨?”
“嗯?”
“你睡着了吗?”
“睡着还怎么跟你说话?”
“我睡多了,现在睡不着了,你陪我说话好不好?”
“嗯。”
顾倾清想了想说:“亭墨,我小时候可厉害了,我在幼儿园里是有名的小土匪,常常把小朋友骗到角落里,跟人家说,你把糖给我吃,我就给你讲个故事,结果人家把糖一给我,我转头就跑,一口吃掉,根本不会讲故事。”
方亭墨嘴角翘起,不出声的笑了。“你小时候什么样子?”他问倾清。
“我小时候啊,可胖了,扎了两个羊角辫,小脸圆圆的,老师们都觉得我可爱,都喜欢我,所以总是纵容我欺负同学。”
“那有没有小男生喜欢你?”
“当然有了,小学四年级就有男生说要跟我结婚呢。”顾倾清自豪地说。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六岁的时候就有男孩子强吻我哦,还好只是脸颊被他偷亲到了一下,不然真是亏大了。”
“是不是这一边?”方亭墨在顾倾清的左边脸颊掐了一下。
“不记得了……”
“那我以后两边都不亲了,别人亲过的我不要。”
顾倾清气结,不服气地说:“你个臭小墨,嫌弃我!你比我还大两岁呢,难道你没有被别人亲过?”
“这个……倒是有几个女孩亲过……”说着就扳起手指头,算起个数来了。
顾倾清没想到他还真百花丛中过,多到几个女朋友还要扳手指头算,愤愤不平的转过身,大叫一声“不理你了”。
方亭墨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过她们喜欢的都是过去的我,只有你这个傻瓜会喜欢现在的我。”
顾倾清觉得心里发酸,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接着便一声不响的转头装睡。方亭墨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上。
顾倾清的感冒拖拖拉拉的,过了快两个星期才好。上班的时候她几次忍不住,还是到公司入口的展示书柜上一遍遍的寻找方亭墨的书,却真的从来没有找到过。“算了算了,只要亭墨不发现,我就当不知道,忘记,忘记这件事情就好了。”面对着方亭墨,也渐渐没有一开始那种欺骗他的罪恶感了。看着他常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冥思苦想,顾倾清忽然有种感觉,也许有一天,他的书真的会出版也说不定,那么,自己也就不用再辛苦骗他了。
春节快到的时候,这个城市居然下了一场雪,顾倾清好歹从上大学开始,也在这里呆了7年,却是第一次看到这里下雪,亢奋地直拖着方亭墨要下楼打雪仗。方亭墨早已习惯她心血来潮的各种想法,偏着脑袋问:“雪积的厚吗?”
顾倾清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发愁的说:“现在大概只有两厘米……”
“那不就行了,怎么打雪仗?”方亭墨大舒一口气,让这个女人下楼去疯,估计不到全身湿透是不会回来的。
“哎……”顾倾清知道方亭墨说的有道理,只好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走到沙发上,盘腿坐着,对着窗外怎么都飘不起来的小雪花发愣。“还是在家的时候好,我家那边每年都要下很大很大的雪,早上起来,地上都是雪白雪白的,厚厚的一层,可漂亮了。”
方亭墨摸索着走到沙发边,站在顾倾清面前,怀疑地说:“你家又不是在东北,哪来那么大的雪下?”
顾倾清腾的一下站起来,不依不饶地说:“就是有就是有,只不过一年只有那么一两次而已。可我现在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回家,不知道还看不看的到。”说到回家,顾倾清忍不住又开心起来:“还有几天就可以回家过年啦,可以看到爸爸妈妈和很多朋友啦……”说到一半,抬头看方亭墨似乎有些失落,气便泄了一半,放低了声音说:“只不过要跟你分开几天了……”
方亭墨一点也不介意的说:“没关系,你回家玩的开心点,我会去小姨家过年的,你不用担心我。”
“嗯!”顾倾清环住他的腰,笑着说:“爸爸妈妈现在还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等明年你跟我回家吧,我让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方亭墨微笑着说。
雪到夜里慢慢的下大了,方亭墨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阳台上,指间一根点燃的烟缓缓的逸着轻雾,烟灰已经积的很长,摇摇欲坠地几乎要掉在地上,他却恍然未觉,仍然是一动不动的站着。雪静静的下着,他试探着伸出手掌,几片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化,留下微凉的水痕。
外面的世界,大概是一片亮白,而我的世界,永远只会是一片漆黑。他无奈的摇摇头,心里默默的苦笑。转身回到客厅,脚下踢到什么东西,蹲下身捡起来,发现是一只手套,大概是倾清回自己家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毛线的手套摸在手里茸茸的,有倾清的护手霜留下的甜甜的香味。倾清似乎说过,自己最喜欢的一对手套是妈妈亲手织的,彩色条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一对呢?方亭墨慢慢坐到沙发上,捏着这一只手套,沉坐了很久。
坐在回家的火车上,顾倾清的心情很好,但隐隐约约又有些不舍。每年过年她都会多请一个星期的假,回去看爸妈,今年虽然少请了两天,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担心方亭墨一个人会不会不开心。跟亭墨在一起的事情,她下意识的没有告诉爸妈,虽然自己不介意,但是父母肯定不会喜欢亭墨是个残疾人,只好慢慢找机会,再告诉他们。
下了火车,倾清惊喜地发现是这座小城真的是一片冰天雪地,似乎刚下过一场大雪,积雪压在房顶上,已经有十几公分厚了。
“雪昨天夜里才停,这下你开心了吧?”一个轻快的声音在顾倾清的背后响起。
“哥!”顾倾清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兴奋的扑上去。
“不要叫我哥,一下子就把我叫老了。”周一凡不满的抱怨说。
“那我叫你什么?小凡凡?”顾倾清笑嘻嘻的说。
“你可以叫我亲爱的。”周一凡拎起顾倾清的小行李箱,边走边一脸严肃地说。
“那可不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下彻底没机会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有男朋友,我早习惯了,怎么会没机会?”周一凡一点不在乎的反驳说。
“哈哈,这次可不一样哦,你啊,死了这条心吧。”
周一凡笑着看她一蹦一跳地往前走,一脸幸福的样子。
“叔叔阿姨,小清要结婚了。”刚进倾清家的门,周一凡还提着行李就大声宣布说。
“啊?真的啊?”倾清的妈妈满脸惊诧的说。
顾倾清满脸黑线,这个人,简直是大嘴巴还添油加醋,急忙解释说:“没有的事,我只是谈了个男朋友,他就吃醋了。”
“谈恋爱了?跟谁?”倾清的爸爸也马上冲上来八卦说。
“当然是跟我喜欢的人。总之不会是你们给我乱挑的娃娃亲周一凡!”顾倾清三步并作两步闪回自己的房间,仰面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吃年夜饭的时候,一大家的人对顾倾清进行了毫不留情的严刑逼供,。顾倾清被问的没办法,只好振臂大叫:“总之我的男朋友很好,我很喜欢就是了,明年就带回来给你们看,还不行么!”
大家都满意的笑了,只有顾倾清心事重重的坐下,带方亭墨见家长,不会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管他呢,明年再说,反正不管谁反对,我就是喜欢亭墨,就是要跟他在一起。”顾倾清暗暗给自己鼓劲。
回家的日子就是好过,每天吃喝玩乐,四处聚会见亲戚朋友,顾倾清忙得团团转,只有晚上躲在被窝里跟方亭墨打电话的时候,才会觉得异常想念他。
“亭墨,昨天又下了一场雪,这下好啦,明天我就又可以出门打雪仗了。”
“是么?你是该多动动,回家肯定暴饮暴食,变成小胖猪了。”
“你呢?在小姨家开心么?”
“挺好的。”方亭墨说完了沉默了片刻。“只是想你了。”
顾倾清笑了起来:“再过几天我就回来啦。你怎么这么粘人啊,小墨墨?”
方亭墨也笑出了声:“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太久没听到你叽叽歪歪了。”
年初二的中午,照例是顾倾清一家和周一凡一家的聚会。他们的父母本就是厂里的老朋友,还曾经开玩笑的给两个孩子订过娃娃亲,差点成了一家人。
吃完饭,顾倾清就拖着周一凡出去:“哥,陪我出去打雪仗。”
“都说了不要叫我哥!”周一凡怒到。
“哥,陪我嘛……”顾倾清故意拖长了声音又叫了一声。
周一凡毫无办法,只好叫嚣着“看我不砸死你”穿上大衣乖乖的出了门。
楼下的花园里厚厚一层白雪,虽然已经被人踩上了脚印,但因为园子大,所以干净的地方还是很多。
顾倾清蹲下身,搓了一个雪球,看看嫌不够大,又滚来滚去的想要再弄大一些,谁知道周一凡一点也不顾君子风度,一个雪球横空飞了过来,一下子砸到顾倾清的背上。
顾倾清恼怒的转过头,只见周一凡咧开嘴笑着说:“不要哭鼻子哦。”
“谁会哭!”顾倾清回过身,继续滚她的大号雪球。
“你啊,你不记得了?你老是喜欢到处欺负别人,拿雪球砸人,结果最后砸不过人家就哭着鼻子回来,找我给你报仇,你个忘恩负义的臭小……”
话没说完,顾倾清的大号雪球便呼啸着砸在了周一凡的胸口。
“臭小妞别跑!”周一凡回过神来,发现顾倾清已经狂奔而去。
两个人在雪地里追逐,不时抓把雪互相攻击,玩的满头大汗。顾倾清很久没有这样疯玩过了,跟方亭墨在一起的时间,大多都是静静的度过,虽然她已经习惯,也喜欢两个人安静的相处,但有机会玩,怎能不抓紧?
周一凡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