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妃来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便走了,看不见神情。皇上却一直在寝宫里没有出来,整夜没宣过御医,排除了皇后生病的可能。
皇后确实已经熬到了尽头,小菲去找寒歌,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皇后病危,怕是不行了!”寒歌心中一惊,如五雷轰炸般愣了一下,便连忙赶去了,同时也有人去了太皇太后和李太妃宫里。当时三王爷正好在李太妃的宫里,有太监来报的时候,吓得连忙就赶去了。
本想瞒着太皇太后,但她老人家慧眼如炬,瞒不过的,是容华宫的嬷嬷亲自去通知的,兰嬷嬷首先听了消息,正想着怎么跟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却已经走了出来,面容冷峻,“哀家听到了,走吧。”
兰嬷嬷连忙取了一件披风便跟上。
寒歌第一个赶到容华宫,皇后已经躺在床上,毒气攻心了。她盈盈地看着寒歌,“臣妾见过皇上。”
寒歌瞧见她的脸色心中已经知道了大概,“皇后不必多礼,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皇后微微笑道,眸子里蓄着泪水。
寒歌看得心酸,“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后长长地叹气,“为了臣妾的病,已经害了一个人的性命。良妃可以说间接死在臣妾的手上。那些香料是臣妾父亲送进来的。他只是不忍心臣妾受尽折磨,最后还要凄惨地死去,所以宁愿臣妾在幻觉中自尽,至少死得高兴。是臣妾,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臣妾舍不得......”她眸子发亮,盯着床头那未曾缝制完毕的袍子。
太皇太后和太妃三王爷也来到了,太皇太后见此情况,悲痛交加,急急对小菲喝道:“怎么不传御医?快去啊!”
皇后连忙撑起身子,“舒雅参见皇奶奶,参见太妃娘娘,不必找御医,舒雅的身体,心中有数了。”
太皇太后任是看惯了生死离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年轻鲜活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殒,她轻声道:“孩子,不管怎么样,让御医来瞧瞧,乖。”
皇后微微笑了,脸色越发地白,嘴唇也变成了淡蓝色,她凝视着太皇太后,声音很小但却很清晰,“皇奶奶,舒雅不行了,舒雅撑得也很辛苦,不想再撑下去了,放舒雅走吧,早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为舒雅担心,与其让你们一起陪着舒雅倒数死期,不如一切,让舒雅承担。皇奶奶,舒雅求您一件事情,也求皇上,请千万答应舒雅,否则舒雅死不瞑目。”
“不许胡说,不许胡说。”太皇太后心头涌上一阵悲痛,看着舒雅的气息,她知道,离那个不远了。
三王爷也瞧得心急,“皇嫂,小叔去给您传御医!”
皇后挣扎着起来,身子犹如风中的落叶般颤抖着,“不可,不可,此事万万不可传开去。皇上,求求您后日 继续跟路阳下江东,至于臣妾,暂时秘不发丧,臣妾身体上的毒素,可以为臣妾身体保持两个月不变不腐烂。”
太皇太后急了,“这怎么行?这个时候还去什么江东?”
皇后连忙说:“非去不可啊,正因为这个时候才要去,江东灾民已经不能再等了。只是皇上一走,有心人定必有所行动,若是此时,臣妾的事传了出去,舒相也一定受到打压牵制,只有臣妾不死,才能平衡两党,让皇上安心南下。另外,等皇上回朝后,为臣妾发丧,可说明臣妾早已经去了,只是为了灾民,不得不把臣妾是丧礼押后,皇上的圣名定然传天下,皇奶奶,皇上,太妃娘娘,得民心者,才得天下啊!”
寒歌喉头发紧,这个时候,她想的依旧是国事,依旧是他的名声。
太皇太后一时没了声音,眼泪直流,想必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她不能传御医,不能走了半点风声。李太妃一直和皇后亲近,如今早哭得像个泪人一样,任是坚强如兰嬷嬷,也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第六十三章 下江东省 [本章字数:213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9-08 15:45: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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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继续说道:“此事要瞒下去,原本就不是极难,舒相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也大概知道臣妾几时会过去,今日,他已经来相送过了。臣妾也见过路阳了,心愿已足......”
寒歌这才想起皇后和路阳一直感情甚笃,仓皇转身,想让人去传路阳,皇后知道他的意图,伸手拉住他,摇摇头,“不要告诉路阳,臣妾还有最后一个请求,那便是不要告诉路阳,要瞒着她直到你们回来。”
说到路阳,皇后的泪水一下子跌了出来,寒歌定定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告诉她?要是她知道,一定会恨死你的。”
“求皇上答应。”皇后哭着说。
寒歌看了看太皇太后,又看了看三王爷与李太妃,三王爷神色悲伤地说;“皇兄,就按皇嫂的话去做吧,让她安心点。”
寒歌转头看着紧紧拽住他的皇后,皇后一脸的渴求看着他,眸子里有泪随时准备跌下,他只得点点头,长长地叹息,“路阳,只怕会伤心死。”
“所以,请皇上好好照顾她。臣妾最后最后一个要求,就是请大家答应臣妾,好好照顾路阳,无论她日后犯了什么罪,都给她一个机会。”皇后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冒汗。
大家对于这样一个临死前坚持着的女子提出的要求谁又能拒绝?
这一夜,寒歌留在了容华宫。太皇太后和李太妃是老人,不能看着黑发人离开,只得离开。
三王爷不放心李太妃,跟着一起回去了。只留下寒歌陪着皇后,陪着她度过人生最后一个晚上。
在她神智渐渐散涣的时候,她拉着寒歌,凝视着他,“皇上,知道吗?这辈子,我只爱过一个人,但是我,说不出口,我连想都是羞耻的,我想都不敢想......”这一刻,她是舒雅,不是皇后,她心中有她爱的人,在她临死的一刻,她至少想让一个人知道她心底的话。
寒歌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朕知道,朕知道你爱的是谁。”
“我不敢多想,真的什么不都不敢想,我只要那个人平平安安地活着,心里面满足了,我死了,独独放不下那个人,皇上,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伤害那个人。”皇后眸子里有一丝奇异的光,似乎要一再得到印证,才肯安心。
寒歌摸着她的脸,“舒雅,放心吧,朕知道了,你不必挂心,朕知道怎么做....."皇后的心,他一早便看了出来,她对某人的感情,他也一直看在眼里,她不敢说,他也不戳穿。
子时刚过,皇后闭上了眼睛,寒歌抱着她,她的身子轻得像是一团棉絮,他久久不言语!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第二日,后宫嫔妃前来请安,都被小菲拦在了门外,说皇上正陪着皇后用早膳。寒歌,登基多年,第一次缺席早朝。
路阳心中虽然生疑,但想起应该是准备南下之事,加上素年前来通知,让她早作准备,明日一早便开始起行。
顺天府的事情,全部交给落尘。路阳只带了可人和小蜗牛,其余的,全部留在府里办公。
浩浩荡荡的运粮队伍,约又半公里长,大内侍卫出动了过半数,又调动了步兵营的一千士兵过来。随驾南下的,除了路阳,还有其余大学士,不懂武功,但全部都是清廉之人。
所有的官员一律骑马,寒歌也一样。路阳的马术也不错,这一路下去,也能适应过来。
寒歌从出发开始,面容一直绷紧,半点笑意也没有。他穿着一袭明黄的锦袍,一件黑色的披风。马儿扬起一路的尘土,正好风沙初起,沙尘滚滚!
粮草的队伍在后面紧紧跟随,由于要保护粮草,大家的行程也不能加快。几名大学士虽然不是武夫,但幸好大朗王朝,个个精练骑术,所以大家也不会太辛苦。
夜里扎营野外,本来几名大学士建议寒歌入镇住客栈,但是寒歌拒绝了。升起篝火,照亮了半边的天空。
镇上的官员带着食物出来拜见,但寒歌一个人也不见,他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就丢下碗筷回了营帐,之后一直坐在烛光前,蹙眉沉思,连路阳进来也没发觉。
路阳略带担忧,“你一整天都神不守舍,怎么了?”
寒歌凝视着她,“过来,坐在朕身边。”
路阳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她侧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他的侧脸,鼻子高挺,睫毛很长,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有这么长的睫毛,平时只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一个男子,但凡有五官端正,其实都可以很帅。但是一个男人是否有吸引力,有时候很看气质。
路阳问道:“你今天有些特别。”
“也许是太久没有出门了,感触很大。”寒歌与她并排坐在榻上,头枕在她肩膀上,想起皇后闭眼的时候,他的心又是一阵阵的难受,这个女人,尽管不爱他,但为了他,算是用尽了自己的生命。临死,还要为他打算好,怕有人乘机作乱,怕有人故意扰乱两党的平衡,甚至,连他日后的名声都想到了。
“那你该多出门,否则整日在皇宫里,迟早变成傻子。”路阳笑道。
“你和皇后之间的感情不错吧?”寒歌沉默了一会,问路阳。
“很不错。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寒歌对这个唯一的感到胆颤心惊。
路阳想了一下,想起落尘,不,她还有一个好友,一个永世不会分开的好友,于是又笑道:“不对,不是唯一,还有一个,就是那日我跟你提过的府丞,落尘。”
寒歌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跟朕提过?”
路阳辩解,“前日下了朝,我不是在御书房跟你提过了么?”
“那日你一来,我们便出去御花园了,你什么时候说过了?”寒歌糊涂了,是路阳没说,还是他没听到?
路阳想了一下,确定地说:“不,那日我确实是跟你说了。你还说.....对了,你当日是怎么答我的呢?”
“看看,分明是你没说。”两人争吵起来,寒歌只想分散开自己对皇后的种种情绪里,便任由自己和路阳唱反调,至于这个府丞是谁,他根本不在乎。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府丞,日后会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第六十四章 女装出行 [本章字数:2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9-09 07:39: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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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出行,纵然极力低调,却还是声势浩大的。沿路都有官员觐见,寒歌一气之下,下了道圣旨,但凡路过地方城镇,若有官员前来拜见,一律革职查办。如此一来,方换来一丝平静。
寒歌心情一直都酸酸疼疼的,他想起皇后临终之言,千万不能让路阳知道她已死,只是今时不说,回京后还是要说。到时候要如何面对她的悲伤?
这日来到祝升城,由于下了一场大暴雨,山泥倾泻,把管道给堵了,不得已只好在祝升城住一夜。祝升城的知府得知消息,不敢怠慢,却也不敢觐见,只暗中交代掌柜的要好生招呼。客栈的掌柜听闻皇帝要在他的客栈住宿,早乐得脑子发昏了,全店严阵以待,希望提供最好的食物给皇帝。
知府不敢觐见,寒歌却不得不传他,只因他要知道到底多久,才可以疏通道路。知府禀报道:“已经加派了人手连夜疏导,但由于塌方面太大,估计要起码二十个时辰左右。”
寒歌沉吟了一下,“你领朕的五百亲兵前去帮忙,记住,要尽快恢复道路,别误了百姓的营生。”
“是,微臣领命!”知府磕头退了出去,“微臣告退!”
路阳叹息道:“旱灾要人命,这水灾也同样要人命啊,为什么这雨不下到灾区,却在这里下呢?天意弄人啊!”
“江东的旱灾,已经是迫在眉睫了,朕却苦无办法,苦的可是黎民百姓啊!”寒歌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旱灾苦,水灾也苦,人祸尚且可以避免,天灾却让人心力交瘁!
路阳看着外面放晴的天气,忽然拉起他,“走吧,我们去逛逛街."
“逛街?”这个词语在寒歌的生命里已经消失很久,他甚至忘记了这个世间除了国事,还有其他。他也忘记了做人,原来还有很多欢喜的事情。
“对,听说这个祝升城的风光优美,既然来到了,不如去看看。”路阳提议道。
寒歌看着路阳一身儒雅的男装,再看看自己和她的装束差不多,便说道:“朕还没有见过你穿女装,不如今日换一身装扮和朕出去,反正这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女子,恢复真身也不怕人家指点。”
路阳轻笑,“我原本就不怕人指点,只是我爱穿男装,是因为男装没有女装这么繁复,那些层层叠叠,我看见就麻烦,不过今天,倒可以为你破例一次的。”只是她并没有随身带着女装,于是便着小蜗牛到城里先买一套女装,傍晚吃了晚饭才出去逛。
寒歌指派一名侍卫跟随,路阳指定要一套红色的襦裙,她记得皇后也有 一套大红的襦裙,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觉得红色很俗气,但原来古装里,红色鲜艳中带着娇媚,娇媚中有几分精神,她发誓,有一天要穿女装,一定要红色的。俗不俗气她不在乎,她路阳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