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承又问起她怎么不在宁母面前诉苦,宁橙轻描淡写道:“要是我动不动就找我妈说你的不是,这就不是咱俩之间的战争了,是两个家庭的战争,只会激化矛盾……哦,也不对,不是两个家庭的战争,是我们家三口对你一个人的战争,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啊,再说,你是我挑的,不是我妈帮我挑的,就算是我瞎了眼也不能让她担心,她忙活宁叔叔一个人就够了。”
邵承再一次瞠目结舌,每当宁橙向他展现独特的另一面,都会让他有种错估的感觉,她生气的时候像刺猬,像河豚,像黑寡妇,就是不像她自己,现在她风平浪静、云淡风轻,半点火药味儿不让他闻见,他又不适应了,不适应她连刺猬、河豚、黑寡妇都不像了,因为他已经熟悉了对付她的套路,她却突然转了风向,说风就是雨,连天气预报都不能预测。
宁橙的不可预测也不仅仅是针对邵承,还直接表现在面对筱萌时。
第二天,筱萌状似不经意的问起她前一天邵承手机打不通一事,宁橙的反应极其平淡。
“哦,手机坏了,最近都不好联系他了,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转告他。”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改天再说吧。”
宁橙匆匆撂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细胞一下子死灰复燃了,就像第一次跟大人顶嘴的小孩子那种心理,兴奋,胆颤,又期待。
第一次用冷漠对付筱萌宣布告捷,宁橙沾沾自喜,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真能因此脱胎换骨,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是宁橙这一次选择将软弱暴露在秦如是面前。
就像秦如是那天的失常一样,宁橙也在当天的旁晚找秦如是痛痛快快的倾诉了一次,这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此后的半个多月,宁橙简直将秦如是当了无底洞,仿佛在她面前就能找回自己,反观秦如是,再没失常过。
秦如是又将一张名片递给宁橙:“我最近一直在约见这位专家,你也可以去找她谈谈,把你的烦心事都告诉她,她很会开导人。我每次去都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一次,看这个世界的眼光也变了,其实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相比起男人,女人的忍痛能力是非常强的,战争可以杀死所有壮丁,却灭不绝女人。就说生产吧,男人见了十个有九个会晕过去,他们根本不能体会女人面对生育的勇气,他们都是女人生的,女人赋予他们生命,怎么能为了他们放弃生活。”
秦如是的话又一次的解救了宁橙,基于信任,宁橙也效法秦如是的自救方法前去见了那位心理专家,经过前三次的短暂治疗,对方已经基本确认宁橙患了轻微的抑郁症,但这种病就像是伤风感冒一样常见,尤其是在大城市,女性在生活、工作、两性上承受的压力并不比男人小,别说是双面胶了,简直就是三面夏娃,一体三面,能熬过来的都是人生里女强人。
在心理专家的帮助下,宁橙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摆脱了大部分的阴霾,就像“过眼云烟”这四个字的含义一样,回头再一看那些她曾经为之烦恼、寝食不安的琐事,如今竟然都不值得一提,她甚至搞不清楚当初为何会被难倒,换做现在只会一笑置之。
但是尽管如此,宁橙依旧不能对当初告密短信的事释怀,主要是因为曲烨的时刻提醒,除此之外,她还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翻看摄录机里的内容,就当是为了满足她对邵承一个人在家时的行为表现的好奇心吧。
直到他们的婚姻步入第四年,宁橙都没再和邵承吵过一次架,和筱萌也保持在不温不火的同事关系,她很少选在筱萌在家的日子去筱家探望,主要是不想同时面对筱萌和曲源的夹击。
筱萌就像失忆了似地,果然如她保证的那样收了心,将重心放回家庭,很快取得了曲源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小孩子忘性很大,曲源又怎么会记得尚在襁褓的半年如何被冷落呢。但是尽管如此,筱萌和曲烨的关系也没有因此好转,他们已经走进了冷藏期。
筱母用“相敬如宾”来形容小两口的关系,甚至担心他们终有一天会一起来到她面前宣布离婚的消息,于是请宁橙帮她开导筱萌和曲烨。
宁橙思考再三,最终婉拒。
后来,趁着春节邵承返京歇了一次长假,和宁橙一同到筱家拜年,筱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突然扑进邵承怀里,筱母笑骂她越大越不懂规矩,筱萌却反驳说“小时候不一直这样吗”。吃饭时,筱萌又冷不丁的提议让曲源认邵承和宁橙当干爹和干妈,宁橙还来不及说话,曲源就如法炮制的抱住了邵承,如此骑虎难下,宁橙生平第一次扛上了干妈的责任。
宁橙起先还以为这次筱萌和曲源只是偶然抽风,哪知却在日后不断重复上演,她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冷眼旁观,竟然没有因此迁怒于人,尽管越发看她们不顺眼。后来仔细一想,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摸透了筱萌故意气她的动机,她越生气,筱萌越解气,仿佛非要在“气死人”这件事上找回自己的存在感。这样一想,宁橙就好受了许多。
另一方面,已经成为宁橙的忠实盟友的秦如是也再次和于本生达成了新的协议,就像于本生没有遵照“再不生出外心”的约定一样,秦如是也没有停止对于本生的监视,并且在此时让新一批的调查照片曝了光,于本生为了息事宁人,同意每个月往她的户头多打五万块钱,条件是他依旧不同意离婚。
秦如是说:“所有人都讨厌被人监视的感觉,于本生这种面子大过天的男人尤其受不了,他不想和我离婚也好,我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宁橙右眼轻跳,已经预感到在那些精彩的照片里是谁出演女主角,于是问道:“秦姐,您调查的那些证据,能不能给我看看?”
秦如是笑的胸有成竹:“是因为那个女人你也认识,想在我这里得到证实对么?”
宁橙默认了,但是当照片摊在眼前时,她却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这些哪是什么证据,每张照片里的筱萌都和于本生保持了一小段距离,他们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没有牵手,若是严格追究,这充其量只能称为是关系密切的朋友。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于本生会因为这些算不上出轨证据的照片对我妥协吧?”算计就像是秦如是与生俱来的特质,此时她简直掌握了于本生的所有命脉:“因为我认识于本生所有的朋友和客户,只要我将消息散播出去,就算他们没见过真凭实据也会相信了七八分,没办法,这就是人性。再说,虽然这两年于本生确实没再在外面养女人,和这个筱萌之间也算清白,但是这也不能代表他们以后不会出事,毕竟他是有前科的。”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宁橙深刻地体会到这两句话的含义,眼神不自觉地又瞟向那些照片,直觉告诉她,他们虽然没有肢体接触,却更像极了在享受暧昧的恋爱关系。
谁说男女出轨目标就是那张床?“暧昧”远比爱情更致命,它比“争吵”和“贫贱”更能击溃一对夫妻之间的信任。
宁橙相信大多数男人出轨都只是因为一时冲动,但是这种细水长流的暧昧关系却让人捏不准,她想起筱母的担忧,也不由得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可能筱母出于了解早就看出了端倪,也可能筱萌和曲烨的关系真的已经发展到相见不如怀念的地步了。
临分手前,秦如是突然提议让宁橙待她监督于本生和筱萌在公司的动向,宁橙大感意外,这才醒悟不管多么胸有成竹的女人在面对枕边人出轨一事上,都很难做到表里如一。
宁橙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秦姐,其实我两年前就想换个工作环境了,但是后来就是因为要争一口气才一直忍到现在,可能下个月我就要递交辞呈了,我……”
“你先别为难,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就当做帮我一个忙,不用你多做什么,只要把你认为不同寻常的事告诉我就行了,如果你觉得一切如常自然就不用说话,我也可以对你保证,不出三个月,我就会想办法把她调走,你就不用调换工作了,难道我会放心让这样一个女人从早到晚的在我老公身边晃悠么?”
宁橙说不过秦如是,只好勉强笑笑并对自己说:“但愿什么事都没有,但愿我不用鸡蛋里挑骨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1-2章揭露一个前面的伏笔和谜题。。。有什么疑问的一并提出来吧~\(≧▽≦)/~啦啦啦
蜕变进行时04
几天以后,不停告诫自己莫要多管他人闲事的宁橙,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约了曲烨,依旧在老地方,他们分别点了各自熟悉的咖啡,一个沉默的等对方开门见山,一个绞尽脑汁分不清什么样的开场白才能达到不显山不露水的境界。
于是十几分钟过去了,咖啡杯也见了底,宁橙才支支吾吾的问道:“你和筱萌,是不是出事了?我是说,其实筱阿姨很担心你们现在的关系……”
“我想离婚。”曲烨不耐烦的打断宁橙的解释,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然后,他动作并不流畅的点起一根烟,用缭绕的烟雾作为遮掩,好像已经忘记了前两年也是在这里,他言之凿凿的说要戒烟,甚至拒绝被换到吸烟区。可能,曲烨离婚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它已经发了芽,除非有外力将它连根拔起否则将会一路茁壮成长,就像他重拾香烟的决定也不过是这一瞬间的事,更像是为了“离婚”二字加注了筹码。
宁橙连喝了几口咖啡压惊,试图用穿过味蕾的苦涩液体疏通塞住喉咙的惊讶,她本不该说话,只需等着曲烨继续揭开谜底再适当的规劝,然而却没能管住涌向嘴边的好奇心一股脑儿的冲甲而出。
“是因为你们感情淡了,还是因为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宁橙问出关键。
“还是你了解我。”曲烨的声音不显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旁人的丑闻,无关自己的痛痒:“女为悦己者容,要是身为丈夫的每天看着自己老婆涂脂抹粉,将妆点成妖精,却不是为了向自己展现热情,一转身就登上了另一个已婚男人的舞台,可笑的是那个舞台并不是为了她而搭建的。你说,她的丈夫应该怎么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大发慈悲放她一条生路?”
曲烨的比喻坐实了宁橙的猜想,她不能想象眼瞅着自己的爱人和旁人喁喁情话是什么心境,就像她不能切身感受秦如是和曲烨的痛苦,只能站在道德的底线上摇摇欲坠一样。
若仅仅是旁观者,她大可不负责任只为了同个痛快的说一句“这种人,离了吧,我支持你”,可惜她不是旁观者,不能在此时火上浇油,人总说“劝和不劝离”,“宁拆十座庙莫拆一桩婚”,她的大脑做出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两句话。
“曲烨,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别说实质性的出轨了,哪怕是筱萌看别的男人一眼,你都觉得自己的领域被人侵犯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这样要求筱萌的时候,是不是也同样的回馈她呢?再说,你现在还处于口头说‘离婚’的阶段,八成是因为筱萌还没在行动上出轨吧?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试着挽回呢?”
宁橙盯着挂着两个黑眼袋的曲烨,不禁自问是否女人的挫商值真的高于男人?在面对另一半出轨的时候,为何女人可以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男人却容不得半点错?
曲烨的灰心丧志真像是为了衬托秦如是的坚强而存在的,宁橙不知道当初亲眼目睹证据的秦如是是如何一步步熬过来的,想那每一步都该是如履薄冰、痛彻心扉吧,她由衷的佩服。
宁橙说:“你只看到现在筱萌的变化,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问题。当初是谁在筱萌大肚子的时候只一心忙活自己的事业,她在情绪上受到困扰,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要去分担她父母的难处。筱叔叔住院,你三、五天才出现一次,筱萌半夜出血,你第二天才赶到,可能你觉得那些不是什么大病,可我告诉你,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你一句关心的话,筱萌都不至于埋怨到对你心灰意冷的地步。你俩走到今天这步,不是筱萌一个人的责任,她就算找了别的男人,也是因为你总让她失望,在你身上她找不到安全感……”
见宁橙越发激动,曲烨连忙插话:“我说你是在说筱萌,还是在说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