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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温柔 佚名 5009 字 4个月前

我忘掉,因为我不再是那个聂修了。”他轻轻柔柔,一样样说着,说得云淡风轻,但眼里渐渐有晶亮的东西盈满,只是还未来得及淌下来,人已站起身,背对着林宁。

“孙仲愚马上会来这里,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你还是可以跟他绊嘴,因为他会包容你,还有,我忘了告诉你,他很怕蟑螂,万一他欺负你,你可以用这一招来对付他。”他说到这里,便轻轻地笑。

病房门在这时打开,dr.smith站在门口,“他,还在等你答复。”

聂修眼神闪了闪,点点头,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再次看了眼林宁。

“除了你的父亲,我会帮你拿回你所有失去的。”他说,而说这句话时,他温柔的眼变得冷漠,无情,就如一年多前林宁初见他时的样子。真的决定要走了!

华美的水晶吊灯,昂贵的雪白羊绒地毯,黑色的真皮长沙发,奢华到极点的宽敞大厅里,一老一少,一坐一站两个人。

坐着的老者,看上去五十几岁的年纪,穿着考究,一双眼睛精明而冷酷。

“你终于回来了。”他稳稳地坐在长沙发上,声音低沉,说话时头也没抬。

站着的男人不到三十岁,脸色苍白,消瘦,人面朝着落地大窗站着,对老者的话只是冷冷一笑,没有回答。

“我说过,你是我聂长青的儿子,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认输回头,现在你输了?”聂长青仰身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与打败辩方律师后的表情一般无二。

男人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亲,斯文苍白的脸依然在笑,“我没有输。”

“哦?”

“我只是来和你谈条件。”

“条件?”

“是,如果你同意,我就会做回你的儿子,叫你一声‘爸爸’,如果不行,我马上就走。”

聂长青的眼角抽搐了下,“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叫我一声‘爸爸’?我本来就是你的父亲。”

“只是血缘上的,而这并不代表什么,这一年多你应该明白有血缘的人也可以形同陌路。”

“你!”

“怎么样?答不答应?你知道我等不了多久,相信下次再看到我,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蔑视血缘,却以血缘威胁聂长青,他知道他会同意,因为这世上他与他曾经是完全相同的人,如今他更是他的惟一血亲,就算他要死了,聂长青也决不会放弃自己的影子,哪怕希望渺茫。

果然。

“说说你的条件。”聂长青沉默了半晌后道。

“政铭公司的所有档案,公开的秘密。”

“你想干什么?”

“你是政铭公司的御用律师,公司所有情况你都一清二楚,我要它们。”

“你想对付他们?”

“你说呢?”

“为了那女孩?”聂长青盯着自己的儿子。

男人不答,转身看窗外景色,“到底答不答应?”

聂长青站起来,手负在身后,来回踱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儿子的背影,政铭公司比起自己的儿子根本算不了什么,牺牲政铭换回了他,完全合算,只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是阴险的笑。

“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他说。

“什么?”

“我要你接手那件工程事故赔偿纠纷案。”

男人瘦削的身体震了震,却未回头,好一会儿。

“一言为定。”他说。

7

外面在下雨,很小,却无孔不入,雨丝飘落在脸上,冰冷。林宁又忘了带伞,无所谓地走在雨中,头发上是细亮的雨珠,雨丝迷蒙眼睛时,她伸手擦掉。

又经过那个面包房,她停下来,看着橱窗里各式的蛋糕,发呆。

“要不要进去?”身后忽然有人说。她一惊,慌忙回头,却见一个男生拉着身旁女孩的手,指着面包房笑着说。

不是叫她,心中莫名失望,看着那对男女进了面包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相视而笑,她也笑起来,苦涩的。

似乎一直在盼望,盼望着在某个地方,家里,公司,街头,任何自己可以去的地方,遇见他,哪怕只是擦肩而过,这样她就可以不那么心慌,那么不知所措。

她强迫自己相信一切都是梦,一切从未发生过,二室户的房间还是一个人住,照常上班,依然会到地铁站的小书店淘漫画书,一切都未变,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只是她再不去天台,再不替别人出头,不再喝酸奶,再也不试图将房子与人合租。她早出晚归地上班,然后在某处,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画面,发呆,失望。

她走进地铁,孙仲愚说要送她回家,她拒绝,将自己扔进地铁拥挤的人群,不断地撞到别人,不断地被别人撞,似乎这样就可以将所有的烦恼撞走。站在站台上,看列车带着一股强风夹着黑暗轨道里的潮湿气味,快速驶来,车门打开,挤进去,车门关上,她靠着车门,面无表情地发呆。

车箱晃荡着,她抬起头,人站到旁边,有人到站下车,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前面的几张脸,然后心里猛地一跳,眼睛定在一个人的侧面上。

到站了,车门打开,那人不紧不慢地下车,她想也未想地跟了出去,依然人来人往,依然不断地与人相撞,她眼中没有其他人,只有前方的高瘦身影,一直追着,追着,不敢叫他,怕自己失望,只是跟着,直到那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墙上的通道指示栏,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心也在此时狠狠地痛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心里不断地问着,眼泪也流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拥挤的大街,地铁,对着一张相似的脸,流泪。

好想他。

聂修。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门外有人站着,这一层楼道的灯还未修好,所以看不清脸,林宁盯了那人半晌,从身高上判断,她知道不是聂修。

“是谁?”她低低地问。

那人听到林宁的声音,转过头,半晌,居然轻声哭泣起来。

“林宁——”她边哭边冲上来抱住林宁。

“宣姐?”是前室友欧阳宣,林宁有些惊讶,她怎么会忽然跑来?在这个时候?这样哭着抱住她,“你怎么了?”

“陆向天,陆向天他不是人。”怀中的欧阳宣含糊不清地说。

“陆大哥?”

欧阳宣的身上都是伤,林宁不相信老好人陆向天会打宣姐,但她身上的伤却说明了一切,新伤,旧伤横陈在手臂,腿和脸上,触目惊心。

“为什么?!”看着那些伤口,林宁大叫。

“他有了新欢,想赶走我,好把那个女人带进家门,我不走,他……他就打我。”欧阳宣忍不住又开始哭泣,抓着林宁的手道,“林宁,我实在挺不下去了,我受不了了,所以我只有来找你。”

“怎么会?”这不可能啊,“宣姐你是不是弄错了?”打死林宁也不信陆向天会做这种事。

“我都亲眼看到了,还会弄错?”

亲眼看到?林宁愣住。

“刚开始我也不信他会背叛我,是他自己承认,是他自己带我看那个女人。”

他自己?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怎么相遇?怎么相爱?怎么走在一起?她都看在眼里,多么不易却又那么让人羡慕,自己曾不止一次为他们祝福,而他现在却故意让宣姐看到自己的背叛,宣姐当时会是什么感觉?脑中忽然想起那次舞会,聂修带单若紫一起出现的刹那,心仿佛被撕裂般的痛,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这个混蛋!”太过分,真是太过分,“我去找他去。”说着她人便要往外去。

“林宁,林宁。”欧阳宣拉住她,“你别去,去了也没用,这时候那个女人可能在那儿,我不要让你看到。”

“宣姐——”

“求你了。”

求?林宁愣住,火爆的宣姐第一次求人,为了那个伤害她的人。

“我来,不是要你去找他理论,我只是太累,太失望,林宁,如果你当我是姐妹,就什么也不要做,让我待在这里,听我哭一夜就可以了。”

“宣姐——”她蹲下来抱住欧阳宣,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哀伤,听她哭一夜?那这一夜之后呢?是无止境的哀伤与绝望,就像自己一样?她抱紧欧阳宣,“为什么?为什么?”

想起当初,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宣姐性格刚烈,我行我素,自己则疾恶如仇,认识她们的人都称她们为一对“侠女”。而现在却哪有“侠女”的风范?躲在小小的斗室里哭泣,相互舔着伤口,难道爱情真的让人软弱?每个人都一样吗?

林宁抬起头,看窗外的夜色,脑中又开始想起聂修,想着想着,已泪流满面。

没错,爱情面前,每个人都一样。

第二天,醒来时,欧阳宣已离开,留了张纸条在床边的小几上。

“我回去了。”

只四个字,潦草而慌乱,林宁看着这几个字,发愣很久。还是回去了吗?哭完一夜后该怎样?这是她昨晚要问宣姐的问题,她现在回答了,回去。是妥协?还是勇敢面对?而自己呢?如果再次面对聂修,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以前一样和他快乐相处,还是……

不,没有这样的选择题,因为聂修不见了,无论哪里都没有他的踪影,所以她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梦,一切从未发生过,这样或许要比做那道选择题要容易得多。

带着一身烦恼去上班,孙仲愚已坐在她的办公桌上等她。

“你迟到了。”他漂亮细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嗯。”没有否认,林宁伸手打开电脑。

“昨晚没睡好?”看着她的黑眼圈,他跳下桌子,继续追问。

林宁不理会他的问题,把自己的包放进抽屉道:“你有什么事吗?”

孙仲愚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表情中满是不赞同,“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今天那桩赔偿纠纷案要开庭,让你早来半小时做准备吗?”

他话音刚落,林宁整个人都跳起来,昨天因为宣姐的缘故,她确实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我、我现在就准备。”完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但是我没有另外的半小时给你了,小女孩这样可不行,”孙仲愚只是不住摇头,人已走到办公室门口,道,“快点吧,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可、可是——”

“没可是,快跟上来。”他已出了办公室。

林宁看着刚刚启动的电脑,咬咬牙,不管了,在路上再整理吧,她一手关掉电脑,另一只手抓起有关纠纷案的文件,追了出去。

纠纷案在九点半准时开庭。

这已不是林宁第一次作为孙仲愚的助理参与开庭,所以远没有刚开始几次时的慌张,她边整理着文件边看着时间,而等她把整理好的文件拿给孙仲愚时,孙仲愚却并不接。

“我在你晚来的半小时里,已经把文件整理好。”他连头也没抬。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却看他拿出另一份整理好的文件,“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你!”

“嘘……开庭了。”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孙仲愚站起来向法官行礼,林宁也慌忙跟着站起来。

法官冲他们点点头,在法官席就座,眼睛同时看向另一方的律师席,席上却空无一人。

“被告方的律师还没来吗?”法官的表情开始有些难看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宁这才往对方的律师席看过去,想起那天在建筑工地看到的可怕老人,心里又是一跳。怎么了?律师在开庭时迟到是大忌,会令法官印象打大折扣,严重的还会被看作藐视法庭,那位老者不知道吗?她转头看孙仲愚的反应,孙仲愚显然也有些惊讶,表情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回事?”林宁轻声问他。

孙仲愚不回答,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而整个法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肃静!肃静!”法官连喊了两声,表情已经很不愉快,“我们再等五分钟,如果被告方律师还不出现,我们只好再确定开庭时间。”很明显他已对被告方律师的印象打了折扣。

全场静下来,时间忽然有了声音,林宁仿佛听到时间正一格格往前走,心也在这时开始莫名不安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觉得有事要发生?是什么?什么?

她咬住唇,聆听着时间在不断地流逝,五分钟很快就要结束,而就在这时,法庭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入口处,林宁的手也在这时变得冰冷。

是被告方律师,苍白斯文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迟到而显出狼狈,相反一脸镇定,他身后跟着助手,手里拿着文件夹,精明干练。

“抱歉,我们迟到了,法官大人。”他颇有大将风度地向法官行了个礼表示歉意,也不多余地解释迟到原因,直接走向被告方律师席。

聂修与单若紫?

如同那晚的圣诞晚宴,不同的场合,却是一样的震撼人心,林宁愣愣地看着他们,心在这一刻又一次被撕成碎片。不是梦,聂修真的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就算自己再不承认这个事实,但此刻的心痛却是刻骨铭心的真实。

为什么?为什么又再出现?是怕她不够伤心?还是想嘲笑她的愚蠢?她用力地咬住唇,努力克制自己想尖叫的冲动,而同时旁边的孙仲愚握住她的手。

“如果不想输官司,你最好冷静点。”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那边的聂修,握住林宁的手更用力。

林宁强迫自己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