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8(1 / 1)

沉醉不知归路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她偷偷看皇帝一眼,皇帝的侧脸结了一层霜,下巴绷紧,让人不敢猜他在想什么。

她越想越惊,秦将军敢在皇帝面前断剑,自然不会想不到,难道吃定了皇上非答应不可,还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还是秦将军在试探皇上?

皇帝竟缓声笑了,“秦将军爱惜属下,朕真是感动,听说秦将军的兵士为贺州受灾百姓出力不少,其中动用的大笔是军用粮草,于情于理,朕理应犒赏将军。”

秦将军得了满意的答案,拱手一拜,“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脸带了倦色,双手揉揉额头,“只是十万人的俸禄不是小数目,朝库得有个展腾挪移的功夫。”

“这个自然。”秦将军又是手一拜,“微臣不打扰皇上了,微臣告退!”

“皇上!”

秦将军退下后,皇上脸色涨红起来,施玥儿急叫一声,忙上前搀着皇帝。

皇帝手指抓得骨头发白,似乎忍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额头渗出汗来,一摸却是冰冷一片,咬牙道,“回……绣墨斋。”

海公公进来,也是大惊,仓忙下,背着皇帝回了绣墨斋,正要掏出朱砂丸子,皇帝一挥手便打掉了。

“朕……没事。”

“救命药,也是穿肠毒药……能不用……就不用。”

皇帝足足在龙塌上躺了半天才缓过来,道,“海公公,你去准备。”

转头对她说,“你去磨墨。”

施玥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知皇帝意欲何为,只得乖乖地遵命磨墨。

海公公托着盘进来,拿出几碟菜肴和一盒点心进来,“皇上,你一天没用膳了。”

那菜肴全是素菜制成,制成一个个灵巧的形状,让人看着很有食欲,那点心也是精致得如同一朵朵花儿。

海公公用银针试过了,皇帝勉强用了一点,便推着不要了。

皇帝突然说,“你也累了一天,这些糕点赏你了。”

她半天才明白皇帝在对她说话,忙跪下来,“谢皇上赏赐。”

“谢什么?”

“奴婢……谢皇上赏赐。”

“你怎么知道是赏赐?说不定里面有毒,是朕赐你死罪呢?”

周围静得一根针掉地都能听见,施玥儿心砰砰地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异,“奴婢心中的皇上是英明无双的君主,若皇上赐奴婢死罪,定是奴婢罪有应得。”

她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淡淡的清香,熟悉的味道蓦地浮上来。

“味道如何?”

她猛然抬头看皇帝,皇帝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一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便明白了,原来皇帝召见那天,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皇帝掌控中。

“这个味儿可是你没尝过的。”

第九十五章 圣意

更新时间2010-10-20 23:59:45 字数:2123

她只觉得皇帝苍白的面容似蒙着一层面纱,笑容飘忽不已,口中融化的糕点突然变得索然无味,只哑着口,不知所措。

皇帝是要警告她,她所有的小动作全都落在皇帝眼里?

“朕的时间不多了。”皇帝似是叹息道,“你把朕的字帖儿拿来。”

龙塌前面的御案摆着一张空白的锦帛,天蚕丝底面上密密织着绫锦而成,柔润光滑,正是书写圣旨的纸质。

御案左边是一叠子的上书、公文,皇帝每天晨起要练字一个时辰,然后才开始处理公务,那字帖儿定是在公文下面无疑。

“大白若辱”,当这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中,手不由一抖,她没记错,下面应该是“大象无形”……

她惊疑地退一步,皇帝的声音严厉起来,“怎么不翻下去?”

皇帝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强烈的直觉来得又快又急,隐藏在这两张宣纸后的是她触碰不得的东西,再翻下去就是禁忌,一碰了皇帝的禁忌,便从此难以抽身。

皇帝的犀利如鹰豹的眼神发着慑人的命令,他甚至不说一句话,施玥儿便感到了周围的空气猝然凝固。

薄薄的纸质徒然变得有千斤重,她尽量控制发抖的手。

终于翻到最底下的一章,是一卷摊开的圣旨,沉重的黑木卷轴,上头是黑檀木轴角,下方盖着皇帝猩红的玺印,丝蚕小绢上,龙飞凤舞的字体像要破卷而出。

圣旨写得很短,艰涩的文言文,她还是费了好些功夫才读懂上面的内容。

她浑似在梦中,身却如同掉进冰窖里,双脚一软,顺势跪倒,头叩点地,“奴婢罪该万死。”

皇帝声音几乎是轻柔的,她却感到寒意却一点一点,从脚底漫到头顶。

“不该看的你看到了,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声音发颤起来,“奴婢敢对天发誓,绝对会守口如瓶!”

皇帝轻笑声从头顶上传来,“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圈套,只是不明白,皇帝为何要费苦心设这个套,她的生死,不过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啊。

据《起居注》上记载,为防乱臣犯上,**倾轧,天子的遗嘱,只有在皇帝死后举行过隆重的百日祭祀仪式,才得以在龙子龙孙,文武百官前面公开。

偷看圣旨本来就是死罪,看了皇帝的遗嘱,更是十条命都不够她陪葬。

“奴婢自知事关重大,奴婢愿意拿性命起誓,若敢泄露一个字出去,奴婢死无葬身之地!”

“有胆子偷看圣旨,没胆子看朕?”

她浑身发抖,头几乎是埋在地上,很久,感觉皇帝迟慢地起身,站了起来,走到案边,淡淡道,“墨干了。”

皇帝淡然的口气让她神经稍稍放松,连声道,“奴婢马上再磨。”

站起来才发现腿都软了。

皇帝提起笔,就着她磨的墨,狼毫沾得圆润饱满,在空白的锦帛上笔走龙游。

这时给她一百个胆,也不敢再偷窥皇帝写些什么。

“你想知道朕为什么召你来?”

绣墨斋里摆着两尊金漆镂空鼎炉,映得一室的暖意融融,她却觉得一阵彻骨寒意遍体。

“要逃掉死罪,朕倒是有一个法子。”

皇帝将写就的锦帛一把扔给她,她意料未及,仓皇地接住圣旨,皇帝的眼神分明是鼓励她看……

只消一眼,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落下,掉在如怒龙出海的字迹上,墨迹慢慢洇开了一片。

她如何会想得到?

她不哭也不闹,平静地跪下,只是双行泪流成河,“皇上,奴婢求您收回成命。”

“把朕的玉玺拿来。”

“皇上,奴婢情愿一死。”

“天下女子都仰望的尊荣,为何你不要?”

“因为奴婢的心很小,装不下天下。”

“朕不会看错人。”

皇帝气定神闲,手指在刻着麒麟图纹的扶手上轻轻敲打,每一下却如鼓点敲在她的心上,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让自己完整说完。

“奴婢所做一切不过为了自保,身为奴才,讨好主子,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求生之道。如果皇上召奴婢来福诞宫,是想知道奴婢是否担得起重任,那皇上真的看错人了。”

“就凭你这一番话,朕没有看错人。”皇帝竟无声笑了,“丫头,起来吧。”

她止不住泪,跪着不起,“皇上,奴婢求皇上收回成命。”

“你不要仗着朕护着你,就胆敢抗旨。”

鲜红的玺印一盖下,她的一生便如被打入五指山下,永远不得翻身了。

“皇上,玥儿知道皇上疼奴婢,奴婢求求您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看皇帝,皇帝眼里凌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愫,她似乎看到里面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你以为朕只是为考你?你是初静临终时牵挂之人,朕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楞了半响,才明白皇帝口中的初静,便是静妃。

原来那一曲《绿绮》,皇帝便上了心。

皇帝的声音变得温柔,“告诉朕,静儿怎么没有教你弹下半阙?”

她怔怔地顺着皇帝的问话答下去,“不是没有教……奴婢疏于练习,忘记了。”

皇帝闻言,扬起一抹笑,那笑里竟有几分凄凉,“绿绮,绿绮,她终究是留了东西给我。”

皇帝没有自称“朕”,她被深深震撼了,她怎么会在皇帝脸上见到如此温柔得溺人的神情。

皇帝似陷入往日的回忆里,自言自语,“你不知道,静儿她心有多狠,她恨朕,她到死都恨我呵。”

“都说佛家讲缘,缘真是奇妙的东西。静儿视你为女儿一般,六儿也是非你不可,我如何能拒绝他们?”

她猛然一惊,这其中还有六皇子,到底是何种错综复杂的孽缘?

“皇上,就是因为静姐姐疼我,她定然不希望玥儿做不喜欢做的事。”

皇帝脸上的柔情只出现片刻,很快如常,脸色冷了下来,“如果是老三,你也要跟朕说这样的话!”

“朕”再次成为“我”,她的心便凉了半截。

皇帝的话好比一个闷声惊雷,却将她的世界炸得面目全非。

一直以来,她都拒绝不去想这个问题,他要她,她便永远不离开,却没想过两人是并肩站着,还是她在他身后卑躬屈膝。或者是不愿去想。

“丫头,不如朕跟你打个赌。”

第九十六章 恍如梦中

更新时间2010-10-21 19:50:56 字数:2763

她不知是如何走出绣墨斋的,双脚早没了气力,只是机械地来回移动,整个人像在梦游一般,连向哪里走都不知道。

不如朕跟你打个赌?

脑袋也是麻木,连撞到人都恍然不觉。

“你走路怎么不带眼睛!”

撞到那个人似乎有急事,没空跟她计较,回头大叫一声,憋着一口气,火烧屁股一样跑了。

一会儿,施玥儿只觉有人在身后拍她,见她丝毫不理,径自往前走,又跑到她前面来。

“是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人像见怪物一般,一拍手掌,“本皇子到处找你,你竟然躲在这里?”

“喂,你怎么了?你去哪里了?”

六皇子惊奇地看着她,这个只会对他大喊大叫的宫女出奇的沉默,只是用一种很陌生很……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本皇子以为你还在宗人府,那群狗奴才拦着本皇子,死活不让我进去看你,本皇子每日有好菜好饭的送进去,还有本皇子的金丝蚕棉被也送进去了,狗奴才没有敢私扣吧?”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韩成敖有几分别扭起来,“你是生气我那晚说那样的话……害你被关了进去?本皇子怎么会知道变成这样,平常要什么父王不会给,哪知……”

“本皇子求了父王好多天,父王口气硬得像石头一样,最后连见也不肯见我了,我不是这才知道你早放出来了……”

韩成敖自弹自唱了半天,见她始终不说话,摸摸鼻子,一鼻头的灰。

“你……不要生气,本皇子,不,我以后不欺负你就是。”

“六皇子说够没有,奴婢告退。”

她绕过韩成敖,他又追上来,挡住她,“是不是父王难为你了?我去找父王……”

“六皇子请便。”

她往左,他便挡左,她往右,他便挡右,她继续耐心地绕开。

韩成敖有些慌了,她不急也不闹,平静的眼神,陌生得让他害怕,反而希望看到她对他兜头盖脸、浇口大骂的样子。

“喂……”

她如同避开路边一块石头般,对挡路的石头,是不必计较,更不必暴跳如雷的。

韩成敖发怔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了,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一阵闷闷的不舒服。

施玥儿甫一进门,就听到了喧喧嚷嚷的吵闹。

“看她平时处处小心的,还看不出她有这个胆子。”

“会不会是弄错了?”

“哪里错得了,人赃俱获,你们可是睁着眼看着我从她床底下搜出来的。”

“难道是有人放错了?”

声音尖锐起来,“大家听听看,咱们一起住了十多年,哪个不是知根知底的,都是一个主子底下当差的,谁会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

“怕就怕有些新来的,人心隔肚皮呐。”

讨论得正热闹的宫女们没有发觉她无声无息地进来。她神魂出窍一般,没有发现自己成了话题的焦点。

一个宫女叫起来,正是那个声音有些尖的宫女,“哟,你看,这是谁回来了?”

同室的宫女全朝她包围过来,“人家是无声狗,咬死人,走路也是没声没息的。”

施玥儿直觉没什么好事,站了起来,“各位姐姐有何指教?”

“还装给谁看!你做了什么好事你心知肚明!”

她正糊涂,一堆衣服披头盖脸地朝她撒来,扒下来一看,半天才想起,正是上次皇上赏赐给她那一摞衣裳,平时不敢穿也不敢拿出来,没想到竟然让她们给挖了出来。

“偷主子的衣裳,你知不知道是什么罪?”

她一惊,“不是,这是皇上赏赐的。”

她认得那个尖声尖气的宫女是邻床的玉兰,平时待人还算客气,不知今儿变得尖酸起来。

“你才来多少天,皇上会赏这么珍贵的衣裳给你?”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玉兰姐姐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海公公。”

“这点小事哪里用劳烦海公公,只要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