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逸少年,有些腼腆,跟我说话总是低着头不敢看我,我开导了好久才让他不那么怕我,不然这戏还怎么唱。
我身着五彩霓裳戏服,头绾碧落髻,斜插金步摇,髻顶簪花,青丝顺倾至腰间,回眸一笑百媚生。
台下不期然的响起叫好声,我抬眼扫视台下之人,待确定了没有要等的人才继续将戏唱完,退出戏台,入了内室。
莲姨跟了进来,我一一将头上的那些金啊玉的装饰品从发间取下,听着莲姨把我夸得跟天女下凡似的。
待头上的饰品卸下,仅留着碧落髻“莲姨,我有个事要麻烦你!”
莲姨听了,忙说道“什么事韶华姑娘吩咐便是了,谈何麻烦啊!”
我笑了笑“希望今后订票的名单上写上购票人的名字!”
莲姨疑惑,倒也没多问,只是迎合道“好,没问题!”
我笑着点点头,抬手去解领子上的扣子,莲姨便识趣的退出去,带上门。
我换下一身繁琐的戏服,换上一身浅紫色素衣,想想这些日子唱的戏,并非日日都看得到我上台,因我个人而异,那些赏客倒也不来闹事,只是常常有些达官贵人来希望与我一叙,甚至有些财大气粗的出价说要买了我,我都委婉的拒绝,心里想本姑娘你们买不起,莲姨便也由着我。
我唱了那么多戏,唯独没有唱梁祝,梁祝对于我来说,有着别样的意义,只能在他面前唱,至于其他人,也只是跟着他沾光而已,因他未出现,所以我便从未唱过梁祝。
我歇了段时间,今日想上上台,不然时间久了,人家再好的耐心也经不住这么磨,怕是有麻烦找上门,想着便让莲姨去售票,说明了我韶华姑娘今日要上台,晚些,莲姨便抱着售票名单来给我看,并问道“韶华姑娘今日要唱哪出?”
我说“等下再告诉你吧,我先看看这名单!”
莲姨点头离开。
我如往常坐在院子里看一页页如看账本一般看着那上面的名字,一个都没错过。
突的眼前一亮,我看到曜王两个字,往后看,订的是三票,既然是三票,其中一票定是笙歌的,他们兄弟俩感情那么好,只是那另外一票不知道是谁的。
我忙叫来莲姨道“莲姨,今日我唱梁祝!”说话间,眼里有掩不去的激动。
盼了这么久,笙儿,我总算可以见到你了,只是,我该如何让你接受我,心里一阵苦涩,随即又笑开来,我是你的韶华,不论你记不记得我,这便是事实,亦或是历史。
今日,我打扮得特别认真,心里也是紧张的,临出台前还特别端详了自己的妆容,怕出差池。
乐声起,我掩去眼里的不安,换上淡然的面容出现在戏台之上,刚上台,便忍不住在那一排排席座间寻他的身影。
果然在离戏台不远处的贵宾席上看到与曜王对坐着的笙歌,他没变,只是那股温柔添了些许愁,而另外一张票是窦同的,看着他坐在两人身边,如坐针毡,别扭得很。
脸上浮出一抹淡笑,我上了妆,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他们也便没注意到我的容貌与笙歌的那样相似,许是也不会想到那么远吧。
回神时,是被台下的掌声拉回的思绪,缓缓吟唱出曲子,和着配乐,响彻整个戏园,声音细而不锐。
直至最后,重头戏来了,我身着大红喜袍奔向梁山伯的坟前痛哭,我是真哭,看到他,明明在眼前,却隔着千山万水,掩不去心里的那份撕心痛楚,泪便也没控制住的夺眶而出。
抬眼看向那个方向,一愣,他竟撇开头没看,心里一沉,想移开视线,却看到他抬袖拭泪,心如死灰复燃,雀跃不已。
他哭了,是想起我了吗?
最后,我一袭五彩斑斓的蝶衣与梁山伯出现在云雾中,他竟是第一个拍手叫好,我冲着他笑,如天地花开,台下之人皆哑然,许久,才传来一波接一波的掌声,震天响,竟是全所未有的响。
我正欲退出戏台,台下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那位公子怎么和韶华姑娘长得如此相像?”
我一惊看向那个人,正是当时出价说要买我的人,真正见过我素颜之人也没几个,定是刚才笙歌的突出表现,才让那人注意到他。我看到笙歌脸上的呆滞和曜王那饱含深意的眼神。
我忙退入后台,是还不知道怎么应对突然出现的状况。
红色帷幔落下,隔绝掉台下的视线。
我卸着妆,莲姨今天倒没有风风火火的出现将我瞎夸一通,待卸完妆,换好衣服,才看到莲姨激动的进来,与正要出门的我撞个正着,她忙扶住我,生怕把我摔出个好歹。
我问“莲姨,何事如此慌张?”
莲姨一把拉住我的手,暖暖的,我没抽开“有三位公子要见你!”
我轻松的说“那莲姨带路吧!”刚才已经想好了,在他们眼里柳念儿已死,现在这个人是许韶华,一个红得闪闪发光的戏子。
我走入一间厢房,莲姨退了出去,带上门,我往里走,便看到笙歌和曜王对立而坐,旁边站着窦同,低着头。
我走到三个跟前,俯身行了个礼道“公子有礼!”
“起吧,不必多礼!”是那个声音,温柔接近宠溺的声音。
我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期盼,希望她认我,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死而复生的事,真是头痛。
“果然长得跟我很像呢,不,应该说长得跟念儿很像,只是这眉间多了一只蝶!”笙歌笑着端详起我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我好想拥入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馨香,那股甜而不腻的味道。
但我不能,他的念儿已经死了,如果按剧情的话,他会带我入宫。
倒是这曜王看着我的眼神不同,似在试探,试图把我看穿么?
我调节好心态,问道“两位公子找韶华有何事?”
“你是何人?”曜王先开了口,问得谨慎,是在防我呢。
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小女子是名叫许韶华,是这聚源坊的戏子!”
“叫许韶华吗?我听说你是最近才出现的!”曜王半信半疑的问,口气有点僵硬。
我无奈的苦笑,我该如何与你们相认,明明你们都记认得我的。
“小女子初来京都,只是靠着这点本事寻个活路而已”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信口胡诌了。
“舜曜,你也认为她长得跟念儿很像是不是!而且,她会唱梁祝的戏”旁边的笙歌兴奋的说道,眼里尽是流光。
我看向笙歌,他还是那么干净,也难怪曜王要那么护着他了,如果没有曜王,他怕是走得步步惊心呐。
曜王看向笙歌,低眼像在想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姑娘,三日之后便是太后的诞辰,我想请姑娘进宫唱场戏给太后听!”
我故作惊讶的看着他们“你们——”
笙歌忙笑着补上一句“不瞒姑娘,我是当朝的皇上,他是我的皇弟曜王!”
我假装惶恐的跪下行礼,大呼“皇上吉祥,曜王爷吉祥!”
笙歌上前将我扶起,柔声问道“姑娘可愿意帮朕这个忙?说来,这还是太后的意思呢!”
曜王坐在一边看着我,具体来说应该是观察我。
我忽略掉曜王的审视,不解的问“太后的意思?”这太后身居深宫,如何知道我这事?
笙歌坐回去,示意我也坐下,才说“太后听秀敏郡主说你唱的好,太后便动了心,指明说要让你进宫给她唱一场!”
我轻笑,原来是有人替我打了广告啊“既然是太后的意思,那是韶华的殊荣,且随皇上进宫吧”说着又露出为难之色“只是我这张脸——”
一直安静着的曜王许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好歹,插了一句进来“你只管唱好你的戏,其他的就交由我们处理!”
笙歌对我笑得很勤快“那现在就入宫吧,也好准备准备!”
我迎合的点点头,两人站起了,走了出去,我跟上去道“二位可否等小女子一会儿,小女子跟莲姨说一声便出来!”
两人点头,笙歌说“那朕和舜曜在外面马车等你!”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心里却闷闷的,他现在对自己的称呼是朕了,是朕了,听着很不舒服,爱上了,对事事都如此挑剔,即使只是个自称都让我也会影响到我的情绪。
所以说爱这东西,杀伤力比任何毒药和炸弹都厉害,那痛的不是身而是心。
第十四章:吾乃念儿,亦是韶华
第十四章:吾乃念儿,亦是韶华
作者:夙渡
入了宫,我被安排在叫锦绣殿的地方,我看着殿内的布局,不是当日我咽气的地方吗?听说这是之前笙歌还是太子时太子妃住的地方,这让一个戏子住进了是不是有点唐突。
这两日,笙歌经常到我这来,不说话时,就用深情的眼神看我,我当然知道他在看谁,但是他不知道我就是念儿,心里一阵阴沉,这么快就变了心了,即使只是把我这个韶华当成念儿的替身,但看一个刚认识的女子也不是这么看的。
闷闷不乐的说“皇上,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笙歌没听出我话里的不爽,问道“你累了啊?”
我摇摇头问道“皇上为何如此看我?”
笙歌傻气的笑了笑“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何人?”我知道他不会跟我计较,倒也没规矩的问了下去。
“一个对朕很重要的人,叫柳念儿!”说着眼里浮上一抹痛楚,我看着心痛,多想像当日那样抱着他,唤他笙儿,告诉他他的念儿就在他面前。
可是不能,我怕说出来了,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历史,始终是要按着轨迹走的,一如那本书上说他会带我入宫,的确,我现在身在宫中,这便是历史。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我现在的心情也很乱,被他眼里那抹痛扰乱了,为我们之前的鸿沟而乱。
“笙儿,能这么叫叫我吗?”他突然对我说。
我惊愕,他用的是我,不是朕,我的笙儿,我该怎么办,如何让你不这么伤心,我真是坏,不知道我的离开于你竟是那么深的伤。
我顺了他的意,深情的唤“笙儿,笙儿——”一声声的叫着这两个字,好几次都想这么叫,但是没有理由,现在有了机会,我一定要叫个够。
听着笙歌笑了,这一笑让百花失色,万物静止“果然,叫得跟念儿一样,连眼神和语气都是一样的!”
我却哭了,因为他笑了,我却为他心疼,如此温润如的男子,如此干净的男子,一个帝王,竟是为了我操控着情绪,而我却就在他眼前,为何就是被生生的隔开了。
原来这便是牛郎和织女的感受啊。
他见我哭了,有些慌了,忙抬袖过来给我拭泪,袖子快触碰到我的脸时,却停了下来,嘴里喃喃道“不行,你不是念儿,我不能对你如此,那样就对不起念儿了!”
我哭得更凶,脱口而出“我就是念儿,你的念儿啊!”我不管了,不管他信不信,我就是要说出来,不然会憋出内伤,更不想让这条鸿沟隔开我们,抱着侥幸的心态想,或许,这条鸿沟还是我自己设下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让两人都痛苦呢。
笙歌听着我话,愣了一下,按住我的胳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哭着望进他的眼里说“我就是念儿,给你讲梁祝的念儿,叫你笙儿的念儿,对你很重要的念儿啊!”
笙歌的眼里顿时蓄满泪,一颗颗的倾泻而出,我从来不知道,他这么会哭,哭得我都后悔告诉他我是念儿了。
我咬着下唇,等待着他的抉择,是信还是不信,由他决定。
许久,我的不安渐渐升腾,他才一手双臂,将我拥入怀里,紧紧的护着,好像怕死神再次出现,将我带走。
“你信了吗?信我了吗?”我任他抱着,但还是不安的问。
“信,我从来就没质疑过你的话,即使你说你是韶华,我也信,因为你是我的念儿啊!”笙歌靠在我的肩上,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心里一动,这个傻瓜,抬手轻抚他消瘦的背脊,发现他又瘦了些许,心疼道“笙儿莫哭,念儿在呢!”
笙歌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念儿回来了,我的念儿回来了!”
我笑得满足,吸了吸鼻子,调笑道“笙儿,你身上还是那么香!”
笙歌没说话,我怀疑的抬手附上他的脸,软软滑滑的触感,而且很烫,不禁咯咯的笑了出来“笙儿是在害羞吗?”
“念儿,莫要笑我!”笙歌不自在的说。
我不理会他,继续道“当日还说要跟我睡呢,当时怎么就那么不知羞了!”
“当日那个是——”
我打断他的话,竟是害怕听到他给我解释那句话的意思“笙儿就是对我有不轨之意,还想狡辩吗?”
笙歌闷闷的道“我承认,你莫要笑话我了!”
我挣开他,与他对视,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拉过他的脸就在他水嫩嫩的小嘴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