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什么定义?
再也见不到,摸不到,感觉不到,活生生会生气,会口是心非的人,真的就死了吗?
他那么宝贝笙歌,至死,都没发见他一面,该有多不甘心。
“念儿,念儿……”曹亦摇晃着跌坐在地,一脸呆滞的我,我不动,神智已经清明了,我听得到曹亦恐慌的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扶着我肩膀的手也在渐渐收紧,但我就是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任着他摇。
脑子里都是舜曜那深刻的眉眼,一举一动,还有过去的种种。
我一直在脑子里盘算着,分析着。
最后结论我,是祸水吧。
第二十八章:妖世,一如今日的艳阳天
第二十八章:妖世,一如今日的艳阳天
作者:夙渡
抬手摸摸眉间的那片蝶印,到最后摸变成没命的搓,非得将它擦掉不可,踉跄的挣开曹亦的手,跌跌撞撞的奔到脸盆边,掬起盆里的水,一个劲的往脸上泼,然后就一直擦,一直挠那个蝶印。
嘴里念念有词“我是祸水,是祸水,祸国殃民的祸水!”
曹亦自身后将我的胳膊连同身子抱紧,阻止我的自虐,我发了疯的挣扎,嘶吼,将花旦的嗓子发挥得淋漓尽致。
曹亦见我崩溃一般,压制着将我脱离脸盆,我用脚乱踢,踢翻了脸盆的架子,脸盆落地哐当响,屋外的人愣是不敢进来。
拉出一段距离,我突然安静了下来,撇头看向身后的曹亦,微笑着小声像在说悄悄话一般“你知道吗?我是祸水,祸水啊!”
曹亦见我突然安静下来,仍是没减轻手中的力度,看着我傻傻的样子红着眼眶,嘴唇颤抖,轻柔的说“不是,念儿是天女,是天女!”
我试着转身面对着他,他是手臂松了松,却未松开,任着我转身。
我扯出一个笑容,曹亦愣愣的看着,我抬手很温柔很温柔的抚着他冷硬的眉眼,我从未自动接近过他,看他抿紧唇线。
我用最温柔的笑容,很最轻柔的动作,如爱人的眷恋般看着他,柔柔的说“此后,我再不离开你!”
曹亦紧了紧手臂,将我拥得更紧,却一脸不安。
我笑得更甚“我要祸害你,让你万劫不复!”
曹亦听完我的话,将头埋进我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念儿,只要你不离开我,一切随你!”
我呵呵娇笑“那杀了你呢?”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只要你想,曹亦命便交与你!”曹亦淡笑看着我,满脸眷恋。
你舍不得什么,舍不得死吗?那为何说得如此轻巧?
我敛去脸上的娇容,面若寒霜,挣开他,跑到床头枕头下拿出一把剪刀“你是恶魔,你该死的,命给我,说说就完了吗?我非三岁小儿,容不得你用这几个字便把我糊弄过去!”
曹亦见我从枕头下拿出剪刀,凄楚的荡开嘴角,仰头,缓缓闭上眼睛“如你所愿!”
我手里握着剪刀,自看到他那抹异常凄楚的笑容,手开始发抖,越是靠近越是心慌,步伐也有点不稳。
“我会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你这个恶魔!”我抖着声音,想起那日那抹清澈的笑容,恶魔两个字便说得异常困难。
咬紧下唇,剪刀抵在曹亦胸前,看他那样笑,不禁懊恼自己懦弱,大吼“曹亦,睁开眼睛,我要让你看着我杀了你!”
曹亦听话的睁开眼睛,依旧满脸眷恋的看着我,只是嘴角那抹凄楚仍在,柔柔的说“好,我看着你,动手吧!”
他看着我,我越发的紧张,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剪刀,心神开始有点恍惚。
突的,手上的剪刀被一股力量往前推出,等我回过神时,迎上曹亦闪闪发亮的褐瞳,脸上的凄楚转为幸福,手一股湿热,低头看,剪刀刀刃部分已全部没入曹亦胸口,嫣红的血如泉眼一般往外涌,曹亦修长的手握住我的手。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嘴角淌出血,越来越多,染了他的长袍。
我想放手后退,手却被他牢牢捉住,我全身虚脱般,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勉强支撑着不倒下,视线蒙上一层什么东西,模糊了我的视线,看着他如雾里看花。
“念儿,这样子,你可会好受点,其实我后悔了,此生能遇到你,下辈子便不一定能遇到你了,我要爱谁去,咳咳咳咳……”曹亦渐渐苍白下去的脸难受的皱在一起,猛烈的咳嗽,领胸腔起伏,嘴里的血便流的越发厉害。
“你知道吗?当日,咳咳……我在曜王府看到你伸手摸着他的嘴角时,我觉得很刺眼,真的好刺眼,但是出奇的唯美,那时的你,真的很美!”说着他满脸憧憬的看向窗外的阳光“一如今日的艳阳天!”
视线移向我,脸上血色尽退,独留唇边那道湍湍流动的血路,没入衣襟。
我是视线迷了又清,清了又迷,反反复复,曹亦苍白的脸上惊现一抹狂喜,正抬手想抚我的眼,却向后倒去。
剪刀一直在他胸口,随着他倒下,我傻笑着退后几步,嘴里喃喃道“我杀了你了,我把曹亦杀了,哈哈哈……我杀了曹亦啊!”背贴着柜子渐渐下滑,直到意识渐渐沉迷。
耳边尤能听到曹亦沙哑的嘶吼“念儿——”
朦朦胧胧的,似真似假,眼前出现了红墙碧瓦,宽宽的青石道,是皇宫,前面那个背影,站在高楼上迎风眺望,一袭明黄龙袍,青丝旋舞,温婉如玉,是笙歌,我急欲上前,突想起舜曜,脚步又慢了下来。
笙歌回过头看向我,面若桃花,轻扬唇角“念儿,江山仍是我的,来我身边吧!”他抬起宽袖,朝我挥挥手,深情款款。
我刚抬步走过去,却发现,我走的方向,并非笙歌所在之处,环视四周,熟悉的环境,是曜王府。
“丫头……”背后有人唤我,语气僵硬,却是狂喜。
我缓缓回头,看见一声青袍的舜曜,我欲出口唤他,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舜曜撇了撇嘴“丫头,虽然我很不愿意相信,但是你听好,我喜欢你,你还做我的王妃吧?”
我正想伸手碰他,手却悬在半空,眼前哪有半个人影。
我重重的眨了下眼,已不在曜王府,四周是一片土黄色沙硕蔓延到天际,却没有灼热的烈日。
转身,尘沙中,曹亦纤细的身子穿着宽宽的白袍笔直的站着,身后是成婚当日将军府的景象,我们遥遥相望,他笑着,星眸中滑下一行血泪,身后的景象消隐,他的身子也渐渐没入黄沙之中。
我失魂落魄的扑过去,以为拉住了他的白衣,张开手掌,细细的黄沙自手掌倾泻,我发了疯一般捶打着那片黄沙,之后,便是没命的扒着那些沙子,哭得天昏地暗。
耳边有谈话的声音,我回过神,眼睛酸涩难耐,竟是一直未闭眼,那刚才那些,并非梦境,那是什么?是如海市蜃楼那样的幻觉?
“夫人动了,快,快,请大夫来!”耳边尖锐的声音刺激着我的太阳穴突突放疼,我坐起来,丫鬟小心的扶着我。
我就那样一直坐着,夜晚,丫鬟来叫我用膳,我没理她。
第二十九章:妖世,笙儿,你爱她
第二十九章:妖世,笙儿,你爱她
作者:夙渡
夜深时,丫鬟都去睡了,我下床,未穿鞋,赤脚走在光滑的石板地上,冷透了心。
我犹如梦游一般在将军府内游走,眼前的雕花木门微敞,屋内的金黄色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洒在走廊的地上,我推门而入,屋内布置虽也不错,却比不上我的房间,大概是客房。
抬头,对上一双惊愕的双眼,他从床榻的椅子上起身,轻轻唤“夫人!”
我走过去,看向榻上躺着的曹亦,面无血色,**着上半身,胸口和腹部都裹着厚厚的绑带,伤口处仍透着血红。
腹部?为何腹部也受伤了?
我矍然的看向一边的田诸“他的腹部……”
田诸悠悠的叹了口气“唉——当日放走赋岳朝的皇帝,将军便到皇上那边领了罪,生生的捅了自己一刀!幸好单日有及时救治,不然将军的命便没了!”
我颓然的跌坐在床榻边上,抬手,却不敢碰他。
“还有一事,将军不让说,属下实在不想让您误会将军!”
我回头看田诸。
“赋岳朝的曜王并未死,将军将他送走了,这事迟早会被皇上知晓,那时,将军恐怕难全身而退了!”
我捂着嘴失声痛哭。
“将军有交代,说如果您醒了,您要去哪里,他都不会拦着,将军说,您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既然将军发话了,属下便送夫人去赋岳军营吧!”田诸说着将我从地上扶起。
我忘了哭,我的幸福就是你的幸福,曹亦啊曹亦,万人眼里,你通敌叛国,十恶不赦,却为何让我欠你如此之多。
成婚后,你未碰我,是怕有朝一日,我回到笙歌身边难为,这果真是你吗?那个大殿之上,面对众多蓄势待发的侍卫,仍能稳操胜券的挟天子,无惧与以一敌众的胆大曹亦。
在这个时空,第一个爱上我的竟是你,天生自傲的你,对我处处忍让,对我百般呵护。
我不值得你们爱,在爱着笙歌的同时,心里竟也给你留了个位置,这个位置,与之笙歌相较,孰轻孰重?
又是何时,我对你的种种恶行不再那么鄙夷,竟是心疼,如万千铁骑踏过那般疼。
而后,田诸对我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直至身子悬空,被抱入一个消瘦的怀里,那个味道很熟悉,却让我心虚。
我的神智一直恍恍惚惚,知道是笙歌在叫我,却没意识去回应她。
我住进了宫里,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在军营里,而是在皇宫里,舜曜来过几次,我知道,却还是如行尸走肉般,眼神呆滞,像个痴呆一样,什么都得别人帮我,我就像木偶一样,饭喂过来,我不知道张口,还得笙歌将我嘴巴掰开然后喂进来。
饭入口,又不知道嚼,笙歌就掰着我的下巴,我机械般嚼着饭,一顿饭吃下来,得耗好几个时辰。
笙歌细心的照顾我,舜曜就到处去寻医,一直未有见效,都说是心病。
有几次,还来了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什么都没做,就拉着笙歌说要让他陪她玩。
入冬时,舜曜知道我怕冷,便送来了好多裘袍,笙歌也在室内烧起很多暖炉,那日,我睁开眼,神智回转清明,看向床边,那个小丫头又来拉着笙歌陪她玩,笙歌哭笑不得。
我起身,笙歌一惊,那丫头也静静的看着我。
我揉着还有些许朦胧的眼睛,淡淡道“笙儿,不必管我,随她去吧!”
笙歌像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嘴巴张得老大。
还是那小丫头先反应过来,伸手合上笙歌的下巴,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我心疼的皱了皱眉头,看着笙歌反应过来,摸着额头呼痛。
小丫头忙凑过去,嘟起嘴巴,摸着他的额头“不痛不痛,我吹下就不痛了!”
看着他俩这样,心里种感觉窜上来,笙歌许是看到我不自在的表情,将小丫头移开,呐呐的说“我没事了!”
小丫头不依不饶的拉着笙歌“怕什么,我是你的皇后啊!”
笙歌表情僵硬的回头看我,我冲他苦笑,随后,将目光移向那个小丫头,笑道“皇后娘娘,可否将皇上借民女一会儿?”
小丫头见我语气平和,便也没为难我,呐呐道“就一会儿噢!”
我点点头,她才出了门。
我看向笙歌,笙歌局促的垂着头不敢看我,我摸着他精心梳理的黑发道“笙儿——”
笙歌抬起头,我朝他有些苍白的笑了笑,笙歌握住我的手,满脸愧疚“韶儿,那日典琅国愿意出兵支援,但条件是必须娶他们的十六公主为后,我一心想将你从曹亦那边救回,便也就答应了,此战是赢了,不过,并非曹亦出战,赢得很轻松,金笛国成了我朝的附属国!”
笙歌说着,将一件厚厚的裘袍披在我肩上,继续说“那日,还未开战,曹亦便命人将你送到我的军营内,但时我很奇怪,为何曹亦会将你送回,那人只说曹亦已没有能力守护你了,只要是幸福的,在谁身边又有何区别”
笙歌顿了顿,苦笑“这点,我承认,我没曹亦伟大!”
我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一丝波澜,心里的不安却是排山倒海,记得曹亦当日说过“放弃你之时,便是我曹亦入黄泉之日。”曹亦未去应战,会不会已经……
我不敢往下想,心很慌,怕来不及,很怕很怕。
理了理思绪,我淡淡的问“你爱她吗?你的皇后?”
笙歌似是被我的话给噎住了,傻乎乎的看着我,许久才支支吾吾的“韶儿,我……”
我见他半天也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便替他回答“笙儿,你爱她!”
笙歌头埋得更深。
“笙儿,当日我在曹亦的地牢内跟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我碰了一下他的手,随后,将一个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