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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一生 佚名 5496 字 3个月前

"你走吧,"厉思寒突然开口,声音凄苦而又淡然,"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你说什么!"金承俊声音这才变了,"小丫头,别闹脾气了!"

"我不是什么小丫头!我早说过了的!"厉思寒有些暴怒地冲口,稍稍停了一下,才又道:"我不会甘心只做你的朋友的,如果还跟着你,每次看到弱兰我都会觉得生气,以后不知道又要闹多少场--我找了你九年,也累了。承俊兄,既然这样,还不如就当作不认识罢。"

"小……思寒!"金承俊的语声中有真真切切的心痛与不忍,为她那句"承俊兄"。

"你走吧!弱兰是不是病了?那天你上街抓的药还没拿回去呢。你放心,我最讨厌就是牵扯不清的人,"厉思寒淡淡道,蓦地缓缓低声道--"你若无心我便休。"

"好丫头!"朱公子几乎忍不住要为她喝起彩来,"有骨气啊!"

脚步声走远后,林中又静了下来。

然后又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很低很低的哭声,还杂着分辨不清的低语和啜泣。

"这倔丫头哭得可真伤心。"朱公子也不由叹了口气--这,是她的初恋吧?第一次失去所爱的人,便会是这样的痛苦。就像他当年……

秋后的午阳照着他的脸,热辣辣地疼。他伸了个懒腰,坐起了身。

"谁?"一声厉喝,一道白光迎面疾射而来!

"你有没有搞错?"朱公子百忙之中骂了一句,足尖丝毫不怠慢地在石上一点,整个身子如离弦之剑般擦着剑尖向后避了开去。他的身形快如闪电,居然避过了这猝及不妨的一击!

待得他缓了口气,只见一丈开外的溪石上一个白衫少女手弹长剑,冷然又无不敌意的斜觑着他,泪水还没干的眼睛里带着杀意。

"又是你?朱公子好身手,怎么会当街摔个大马趴,这会儿又来鬼鬼祟祟听人壁角?"厉思寒目露杀气,冷冷讥诮。

唉,这女孩儿方才一派天真纯善,此刻一拿剑,可真凶得象个女杀手!朱公子心道,可懒懒倚树站着,嘴上却不输分毫:"厉思寒厉姑娘,我想是你搞错了,要知道,这玄武门外郊区树林可是官地。你自然可以来这儿谈情说爱,在下也自然可以来这儿晒晒太阳睡个午觉,谁也犯不着谁,是吧?又怎么能叫'鬼鬼祟祟听人壁角'?至于'当街摔个大马趴',那是在下自己乐意当众表演,与我的'好身手'断然无关。"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罗罗嗦嗦一大堆后,居然还不忘笑嘻嘻加上一句:"至于你方才不分青红皂白对我意欲谋杀,在下也就不告官了。要是一告官啊,那乖乖的铁面神捕在京师一听,'我的小丫头'那'千娇百媚'的脑袋可不保了!"

厉思寒早已听得不耐,可目光已然少了几分敌意,明白这个油嘴滑舌的贵公子显然对自己没有敌意。

"谅你也不敢!"她冷冷抛下一句,"铮"地一声收剑归鞘,回身就走,欲走时她又回身,故意装出一脸杀气,冷冷警告:"给我记住,要是你对别人说了今天你在这儿听到的话,我……我一剑杀了你!"

说到最后一句,她脸上已经泛起了红霞。

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家,她厉思寒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如果被人知道了自己被多年苦恋的人亲口拒绝,这个脸可就丢得大了。

"放心,事关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在下有几个脑袋,敢在人后乱嚼舌根?"朱公子仍是懒懒道,可眉目间的神气却郑重之极。

厉思寒心下释然,又不由暗生感激,一抱拳翩然就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朱公子意外的怔了怔,高贵慵懒的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

"若不方便说,那就算了。"厉思寒不再多问,又转身欲走。

"不不不,"朱公子忙忙解释,浮现出一丝苦笑,"不是不便。只是…只是在下之名,实在……实在让人见笑。"

"咦,你叫什么?"厉思寒倒是越发好奇起来。

朱公子长揖到地:"表字屹之。"

"屹之?"厉思寒念了一遍,怔征问,"好名字呀!有什么……"

朱公子苦笑,提醒:"可在下……姓朱。"

"朱屹之,朱屹之……" 厉思寒犹自怔怔念了几遍,突然大笑出声,笑得弯下了腰,指着朱公子说不出话来,只反反覆覆叫着他的名字。

朱公子苦笑,每个人想通了后都有这种反应,只是这个女孩儿的反应未免也太大点。

"猪一只?对不对,就是猪一只!"好不容易缓过了气,厉思寒欢呼似地叫了起来,满脸雀跃,"你叫'猪一只'!哈哈哈!"

那甜美的笑厣在她方才凄苦而冷漠的脸上绽开,宛如百花在冰川中怒放,让人看痴了。其实,她孩子气时远比冷静时可爱。

朱屹之也不生气,只微笑着欣赏她的欢乐。

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厉思寒打量了一下这个从一开始她就不太注意的人。

名贵的衣料,精致的手工,左手中指有汉玉斑指一枚--嗯,是个富贵人家出身;目中神蕴内敛,右手掌心指节略为粗糙--是个武林高手,还习惯用右手;天庭饱满,直鼻剑眉,英气勃勃,却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他到底来这个荒郊野外干什么?难道真的是来晒太阳?

只略为一瞥,厉思寒脑子已经迅速地转起来。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性格开朗喜欢结交江湖朋友得她,已有点想结交这个花花大少了。但当她一低头,瞥见了他腰上一枚玉佩,目光陡然大变!

"天下承平之佩?"她冷冷问,目光又恢复成了冰冷与敌视,明白了他的身份,"姓朱?……哼哼,朝廷走狗!"

这一次,她反身而走,头也不回。

"厉姑娘!"朱屹之不由脱口唤道,可随即又倚回了树上,闭目叹息了一声,右手除下那枚玉佩,看了看收入怀中。实在是不该把这个东西露出来呢……可是,那个小丫头的眼睛也太尖了一点吧?不愧是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盗。

在无人的时候,他那平日花里胡哨,油头滑脑的气质完全不见了,目中浮动的只有决断和沉稳,将玉佩捏在手里,眼神转换--

他究竟是谁?

"公子。"突然有人在身后唤道,是那个名叫小丁的青衣童子。

"小丁。"他收回了遐想,蹙眉问,"曹尚书他们怎么没来?出事了么?"

"倒也没什么意外。"小丁一身青衣,可眉目间神色却甚为高傲,似也不是普通的下人,"听说上午京师出了大乱子,不但府中被惊动,连朝中都惊动了!--曹尚书与李侍郎他们都脱不开身,所以无法前来。"

"唔,原来这样。"朱屹之松了口气,负手沉吟了一会,又问,"出了什么大事,居然让上上下下如此震动?"

小丁笑了笑:"今天早上,铁面神捕在云蓬客栈追踪到了天枫十一杀手,好一场血战!"

一边说,他一边露出悠然神往的神色,"可惜,没亲自见识一下铁面的武功。听城门来往的人说,今天早上足足死战了二个时辰,铁面才悉数收服天枫十一杀手。"

朱屹之眉头皱了皱:"铁面这家伙一年多没见,武功又高了很多嘛!这次他来京师,也不来见见老朋友,真是的--现在他的案子也办完了,咱们这就去找他喝几杯。"

听他的语气,似乎这个威严不可及的神捕是他多年的好友。

小丁摇摇头:"现在还不行,依我看铁面一定还在云蓬客栈。"

"对,这厉害的家伙一向精细,怎么会忘搜查余党,守株……糟了!"朱屹之笑容陡然一敛,脱口惊呼,"这回完蛋了!"

小丁也怔了怔:让这个虽表面花天酒地,其实却城府极深的公子如此动容,会是什么意外?难道是朝廷里又出了令他觉得棘手的变故?

"完了,那个小丫头可别让铁面给……"朱屹之脱口惊呼,飞身向城中掠击--他这次飞纵的速度,可谓是三年来之冠。

小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多情公子,一定又为女人的事操心了。

2 沧海一生

从郊外回来,厉思寒一踏进下榻的客栈就觉得气氛不对--屋里虽经修复和掩饰,还有打斗的痕迹,而栈中又多了好几个面生的小二!

江湖经验已十足的她登时心下起疑,放缓了脚步。一种不祥的预感向她袭来,她已发觉很多陌生的客人出现在客栈中,而且有意无意地控制了全部入口!

她本能地想到了立刻返身逃出去,可对义兄的挂怀又让她不能只顾自身离去--她厉思寒绝不是个贪生怕死、不顾朋友死活的小人!

她沉住了气,若无其事地喝了盏茶,又叫过小二结了账,才不慌不忙地向楼上自己房间走去。每踏出一步,她都分外小心,在袖中的两手也已扣满了暗器。

然而,出乎意料,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居然没拦她。

这短短一段路,似乎长得出奇。

到了二楼,此地打斗的迹象更明显,她甚至在一处隐蔽的墙角看见了五哥凌克明所用的暗器子母镖和七哥用的铁算盘珠。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心也一分分下沉--四周都寂无人声,客房一扇扇门紧闭,空空的走廊上,只有她脚步声空寂而单调地响着。

厉思寒两只手手心全是冷汗。突然,她脸色变了:血腥味!

是谁的血流在这儿?她不敢去想,她只希望是敌人的。

然而,她错了。

当她推开门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门口躺着的尸体--二哥苏湘血淋淋的尸身。然后,是六哥,七哥,十一哥……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地上全是殷红的血--她兄弟的血!

厉思寒心一下子被撕开,怔在了当地,只觉血冲上了脑际!

这时,门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寒冷:"我已在这里等了你很久……雪衣女,你终于来了。"

那是个比冰更冷,比铁还硬的声音。

厉思寒回身,门已关上了,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血泊中缓缓回头,用一双比鹰隼还利的眼睛看着她。

这是半张冷峻严厉的脸,线条钢硬得有如那另一半铁铸的面具,一身黑色劲装,同样颜色的斗笠--这些标志正是所有黑道人见之丧胆的。

厉思寒从未见过铁面神捕,可就在这血泊中的一瞥之间,她用铭心刻骨的仇恨记住了这个人、这张脸,在她兄弟的尸首旁边!

胸中熊熊燃烧的复仇怒火让她恨不得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然而同时另一个声音却在喊,提醒她不是他的对手,必需要留下命来报仇!--她双手紧握,满手的暗器几乎全嵌进了肉里,可她却在飞快地思索着逃走的办法。

铁面神捕用冷郁而锋利的眼光审视着她,似乎并不急着动手,而想让罪犯在束手就擒之前多承受一些恐惧和压力。

终于,他又漠然宣告般地说道:"雪衣女,你从康德五年二月到七年六月,先后在泉州、临安、汉阳犯下九起大案,盗去九户富商珠宝银两价值共一百五十二万七千两。根据刑律,当处凌迟之刑--你认罪罢。"

厉思寒在他说话之时,已默自运气蕴神,在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冷笑一声,双手齐扬,满把的暗器已雨般洒出;同时她双足一顿,人已向门外飞退。

这一扬一退,宛如闪电疾风,实已是她毕生武学之精华!

铁面神捕脸色不变,哼了一声,左手闪电般卸下肩上斗篷,一展一收之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将所有暗器悉数卷入斗篷之中!

可在他被这么一阻之时,厉思寒已然飞退一丈,背心一撞上了门。就在她欲破门而出地一刹间,她陡觉左足一紧,已被人一把抓住。她想也不想地反足踢出,正中手腕。那只手放开了,可她无法继续飞掠,一个踉跄落在了门外。

定神一看,发觉方才阻她的,居然是已死在门边的二哥凌克明!

"你不是二哥!"她变了脸色,脱口惊呼--不错,她方才进来时心绪悲愤,竟没发觉地上的"死尸"其实不是她的兄弟!

这儿原来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她来送死!

屋内的"死尸"们一个个跃了起来,围在屋的各个角落,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只等铁面神捕一声令下,就要收网围攻了。

但铁面神捕却迟迟没有下令,只仍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雪衣女,如果你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官府便可从轻发落。"

厉思寒面色惨然,突地长笑一声,厉声道:"铁面,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右手一翻,一柄尺许长的怀匕已向腹中刺去--她已铁了心,宁死也不愿做这个人的阶下之囚,她是谁?为什么要忍受被生擒的折辱!

这一下变故忽生,众人也不由失色。突见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电般掠过,只听"叮"地一声,怀匕落地!只见铁面神捕已形如鬼魅般地到了门边,扣住了厉思寒的脉门,反扭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压住了她的肩,以防她挣扎反抗。可他右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