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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 佚名 5238 字 3个月前

走了进去,连披风都没来得及解下,来喜忙上前替楚晔解下披风。

潋滟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楚晔的御案上。楚晔只顾想着心事,伸手去拿茶,哪想那茶水有几分烫,手被茶碗烫了一下,下意识的一缩,茶杯被带翻了,“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茶水、碎瓷片四处飞溅。

潋滟忙跪在地上,叩头道:“奴婢该死。”

楚晔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拉起潋滟,道:“可烫着了没有?”

潋滟不由有些好笑,抿嘴笑道:“陛下,奴婢无碍,倒是陛下烫着了没有?”

楚晔不由也笑了:“朕想事情想得出了神,倒没理会这些。”

来喜忙上前来看楚晔,且喜楚晔没被茶水溅到,来喜让小太监收拾了碎瓷片。

潋滟又倒了一杯茶奉给楚晔,楚晔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就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子,负手望着窗外。

冷风顺着窗户吹入屋内,来喜和潋滟都不由打了一个寒战。二人见楚晔的神情,知道楚晔在想心事,也不敢打扰。

来喜见楚晔只穿了一件棉袍,忙拿过一旁的紫貂皮斗篷替楚晔披在身上。

楚晔仰头望着天空,天空已染上了几分暮色。楚晔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疑惑没有解开,一阵北风吹过,脸上只觉得冰冷。楚晔猛然醒悟:是了,既然连倾楼少主身边的亲近之人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平时出行如果以真面目示人,想必也没人认出来,可他为何还要戴着那副引人注目的面具,要人认出他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楚晔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所在,不由将自己所知道倾楼少主的事情从头细想了一遍:自己早就听说过倾楼这个地方,也听说过倾楼少主这个人,只是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后来自己派出的暗探终于访查出倾楼的所在,可倾楼早已化作一片白地,一时也没查出是何人所为。云翼仔细搜查过那里,发现了有数条暗道通向外面。如此看来,倾楼少主并没有死。因此自己派云翼暗中访查,可倾楼少主却一直渺无音讯。后来萧长河带自己去凤七的酒楼喝酒,自己意外得知倾楼少主也常在此处喝酒。

想到这里,楚晔不由望向永信宫的方向:自己和何家斗法,后来何家败落,自己偶然得知倾楼少主似乎与何家有几分渊源,刚要派人访查明白,可却因崔光烈的那场大火,将一切毁得干干净净。自己后来再去凤七的酒楼,从凤七的口中倒也证实了倾楼少主似乎已经葬身火海。而且自己也没有再听到倾楼少主的消息,这一切都似乎显示着那位倾楼少主已经殒命。可自己还是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因此令云翼继续暗中访查。直到数日前云翼回报自己在平阳郡主府见到了倾楼少主,自己令云翼留意平阳郡主的动作,尤其是平阳郡主背后的清河王。没想到,今天竟会在凤七的酒楼再次见到他,而且他后来又去了大司马府。

楚晔的神色越发的凝重,何家、崔家、平阳郡主、大司马,这些在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似乎都与倾楼少主有着联系。尤其是大司马,他是自己母后的亲弟,自己对他格外信任,倚为臂膀,可他竟然和倾楼少主有联系。这个倾楼少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又有什么目的?自己是放任他继续周旋在权贵之间,还是动手铲除掉他?

一个小太监悄悄的走了进来,凑到来喜耳边低语了几句,来喜微微点了点头。

来喜走到楚晔身边,低唤道:“陛下。”

楚晔回过神来,看了来喜一眼。

来喜忙道:“陛下,崔大人求见。”

楚晔冷笑道:“朕刚回宫,他就知道了,看来宫外知道的消息竟比宫内还快。”

来喜不敢答话,只是垂首无语。

楚晔转过身,沉声说道:“宣。”眼中流露出一丝精光来。

章三一 黄雀(四)

却说崔光烈得知楚晔的旨意后,难免有些惴惴不安:楚晔素知高皇后和崔贵嫔不和,却令高皇后彻查此事,楚晔到底有什么打算?

因此他急着进宫求见楚晔,试探楚晔的态度,不想楚晔却不肯见外臣,这令他更加焦急。等到了下午,自己安插在宫内的眼线送信来说楚晔回宫了,自己忙又入宫求见。

如今听说楚晔宣召自己,崔光烈不由暗自心喜,匆匆整肃了衣冠,随着那个小太监进了上书房。

崔光烈一进上书房,就跪在跪垫上,口中道:“微臣见过陛下。”

楚晔端坐在御案后,和颜道:“老大人快快请起。”又吩咐来喜道:“赐坐。”

来喜忙端过一个绣墩放在崔光烈身后。

崔光烈谢了恩,侧着身子在绣墩上坐了。他听楚晔言辞甚是和悦,倒放下几分心来。

楚晔摆手,来喜和潋滟忙躬身施礼,随后退了出去。

一时,屋内只剩下楚晔和崔光烈两个人。崔光烈偷偷看了楚晔一眼,见楚晔颜色如常,刚要说话,却听楚晔说道:“朕知道贵嫔和老大人委屈了。”

崔光烈大吃一惊,不知道楚晔说这句话的用意何在,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老臣惶恐。”崔光烈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也被楚晔的这句话封了回去。

楚晔望着崔光烈冷笑,口中却道:“老大人快快请起。”

崔光烈这才站起身,依旧侧着身子坐了。

楚晔接着说道:“朕如此做,只是不愿朝堂再起风波。且后宫之事,礼宜皇后处置。”

崔光烈诺诺而已,可楚晔的这番话却触动了他的心思:上次楚晔欲尊崇儒术,开科取士,借此向高家发难。自己虽然也站在了楚晔这边,可自己却不愿与高炳业正面为敌,一来,虽然高、崔两家皆是阀阅世族,可高炳业执政多年,在朝中可谓树大根深,自己如果贸然举动,只怕讨不到好处;二来,自己素来谨慎,欲等待更好的时机,给予高家致命一击;三来,自己韬光养晦,苦心经营多年,如果轻动,只怕楚晔见自己势强,定会心生猜忌。不想,自己虽然处处退让,可高炳业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自己。早有心腹密告自己,高炳业买嘱审讯陶景文的狱卒,对陶景文严刑拷打,务要令其攀附上自己。

想到这里,崔光烈不由微微动了动身子:当初自己得知崔贵嫔假孕之事,心中也是大吃一惊,暗中埋怨女儿莽撞。可是随即又想到如果善加利用,这倒也是一个机会。因此当自己得知高炳业步步紧逼,意图扳倒自己的时候,自己就让女儿故意假装小产,希图以此要挟高家。不想,楚晔竟令高皇后彻查此事,自己手中也就没有了要挟高家的砝码。高家只怕会越加得意,万一被他们查出崔贵嫔只是假孕……

崔光烈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明白自己弄巧成拙,崔家好不好就会因此而灰飞烟灭。

楚晔见崔光烈凝神不语,故意道:“贵嫔此时虚弱,朕欲令崔夫人进宫照料贵嫔。”

那崔光烈忙收敛了心神,跪下道:“陛下天恩,微臣粉身碎骨也难报效万一。”

“朕明日就下旨令崔夫人入宫照料贵嫔。”楚晔说完这句话,就端起了茶碗。

崔光烈会意,忙起身跪下道:“微臣告退。”

楚晔道:“老大人跪安吧,朕一会儿还要去瞧瞧贵嫔。”

崔光烈忙躬身退了出去,可脸色却极为凝重:如今看来,楚晔虽然也怀疑贵嫔小产与高皇后有关,只是楚晔因上次的事,畏惧高家的势力,不愿再起风波。如今自己如果一味退让的话,只怕……

却说楚晔见崔光烈退了出去,嘴角边浮现出了一抹冷笑,高声喊道:“来喜。”

来喜忙匆匆的走了进来。

楚晔吩咐道:“朕要去景晖宫瞧瞧崔贵嫔。”

来喜忙出去吩咐车驾。

一时,车驾已备。楚晔坐上帝辇,去了景晖宫。

潋滟和一众小太监站在石阶下恭送楚晔。望着渐行渐远的帝辇,潋滟心中满是疑惑:楚晔到底有什么用意?

楚晔到了景晖宫,不过安慰崔贵嫔数语,就去了韦太后那里。

韦太后留楚晔用晚膳,母子两人饭后闲谈。楚晔试探了韦太后几次,想弄明白大司马与倾楼到底有什么联系。

可韦太后似乎毫不知情,楚晔只得告辞出来,回自己的寝宫去了。

次日早朝,朝中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寻常小事,因此楚晔早早退了朝。

楚晔坐在帝辇上,见路旁有两株腊梅开得正好,就吩咐叫停辇。

待帝辇停稳,楚晔在来喜的搀扶下下了帝辇,径自走到那两株腊梅前,赏了一回。

楚晔想起潋滟来,伸手折下一枝腊梅,递给来喜。

来喜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接了。

楚晔吩咐道:“朕步行回去。”

那些小太监见说,忙跟在楚晔身后,慢慢朝上书房走去。

等楚晔到了上书房,见潋滟已和小太监们迎了出来,不由微微含笑。

等楚晔进了上书房,就对潋滟笑道:“朕见腊梅开得甚好,折了一枝回来给你插瓶。”

来喜这才恍然,忙将手中的腊梅递给潋滟。

潋滟忙接了过来,故意凑到鼻间闻了闻,笑道:“好香。”

楚晔见潋滟高兴,也喜动颜色,道:“朕猜你会喜欢。”

来喜在一旁凑趣道:“陛下特意停下帝辇,替姑娘摘的。”

潋滟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倒不好答言。

恰在此时,听外面的小太监禀道:“萧先生求见。”

楚晔忙道:“快宣。”

萧长河已缓步走了,躬身施礼:“草民见过陛下。”

楚晔笑道:“先生免礼,赐坐。”

来喜忙搬过萧长河惯常坐的那个绣墩,放在御案之侧。萧长河谢过恩,侧身坐了。

潋滟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了一个玉瓶,灌了水,要将腊梅插入瓶中。

萧长河笑道:“腊梅聚天地清芬正气,使用金玉这样的东西只怕糟蹋了这腊梅。”

潋滟闻言笑道:“萧先生说得是。”回身又取了一个汝窑的细颈瓶,灌了水,将腊梅插入瓶中。

楚晔笑道:“萧先生雅人,昨日可曾访得棋谱?”

萧长河大笑:“草民所求不过是雕虫末技,陛下才是布了一局很大的棋。”

楚晔闻言,不由与萧长河相视大笑。

章三二 权监

楚晔与萧长河相视大笑,潋滟将那瓶腊梅放在一旁的高几上,心中却在反复揣摩萧长河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萧长河见楚晔似有所思,也就笑道:“这腊梅开得甚好,请陛下容草民放肆,草民欲赏赏这腊梅。”萧长河说完,就起身施礼。

楚晔笑道:“先生早去早回才好,勿要留恋花丛才是。”

萧长河闻言,含笑而已。

楚晔又吩咐一个小太监给萧长河带路,那小太监遂带着萧长河匆匆离去。

萧长河一走,楚晔就吩咐来喜道:“传朕的旨意,就说朕奉皇太后懿旨,为整肃宫闱,宫内诸人今后非奉诏令,不得随意出入宫门。”

楚晔昨晚去韦太后那里,一是为了试探韦太后是否知道大司马与倾楼有联系,二是为了此事,那韦太后闻之此事,自是乐见其成。

潋滟在一旁听了楚晔的旨意,明白楚晔是针对高、崔两家出入无节而下的旨意,不由暗思道:楚晔为人果然精细缜密,不动声色,就将了高、崔两家一军。

但潋滟也意识到了这道圣旨的不同寻常,如今宫中地位最高的是太皇太后,如是重大的事情,当以太皇太后的名义下旨才是;如是小事,一般都以高皇后的名义下旨。看来韦太后是要借这道圣旨,抬高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来喜口称“遵旨”,就匆匆退了出去。

楚晔微合双目,靠在椅背上,口中道:“潋滟,等下场雪后,朕带你打猎去可好?”

潋滟正在沉思,猛然听见楚晔和自己说话,不由吃了一惊,忙道:“陛下去哪里,奴婢自然也去哪里。”

楚晔听了潋滟的话,不由睁开双目,看向潋滟,眸中似有深意。

潋滟见楚晔看向自己,忙垂下头,心中暗自懊悔自己将话说得暧昧了。

突然听外面的小太监禀道:“萧先生回来了。”

萧长河已经含笑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陛下。”

楚晔笑道:“朕见先生迟迟不归,正要派人去找先生呢。”

“古人将花、酒、诗、人并称为四美,今日既赏名花,不可无酒。”萧长河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下,随即轻笑道,“草民知陛下今日无事,所以想邀陛下共饮几杯,不知陛下可否赏光?”

楚晔站起身,笑道:“知朕者,唯萧先生尔。”

潋滟知楚晔要出宫去,忙替楚晔准备衣饰,心中对萧长河越加钦服:这个萧长河看似置身事外,风流自赏,可精细处不让楚晔,而且似乎更胜一筹。他做事虽皆是风流雅事,可却处处透着玄机。

楚晔进内室换好了衣饰,就和萧长河一同离去。

潋滟独自立在窗前,伸手推开窗子,望着外面行色匆匆的太监与宫女,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到了下午,楚晔才回宫来,似带着几分醉意,眼神也有些迷离。

来喜早酽酽的泡了一缸子浓茶,见楚晔回来,忙倒了一碗奉给楚晔。

楚晔拿起茶碗,也不喝茶,只是问道:“怎么不见潋滟?”

来喜闻言,不由抿嘴笑道:“陛下,潋滟姑娘就站在陛下的身后呢。”

楚晔闻言,一回头,果见潋滟正站在自己身后抿着嘴笑呢,不由笑道:“朕醉焉?”

潋滟和来喜都微笑不语。

恰在这时,外面的小太监进来禀道:“陛下,许怀恩求见。”

楚晔瞬时神态威严,仪容端肃,再无半点醉态,沉声道:“宣。”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太监就引着许怀恩走了进来。潋滟见过许怀恩数次,如今见他只觉得他更加苍老了。

许怀恩颤巍巍的跪在拜垫上,叩头道:“奴才见过陛下。”

楚晔道:“许总管免礼。”

许怀恩再拜道:“奴才谢陛下。”

不知为何,潋滟只觉得许怀恩的语气中似带着一份凄凉。

许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