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光明蚕食。潋滟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嫣红”。适才嫣红也曾问过潋滟要不要用晚膳,潋滟因为心中太乱,早已没了胃口,因此只是对嫣红摆了摆手。
嫣红一直候在外间的小厅里,听到潋滟的声音,忙答应了一声,进来问道:“婕妤可是要用晚膳?”
“点灯。”潋滟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嫣红早走到了桌边,点燃了桌上的烛台。烛光跳跃了一下,一时满室光明。
潋滟眯了眯眼睛,待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才问道:“什么时候了?”
嫣红忙答道:“已是酉时了。”
潋滟微微点了点头,依旧坐在榻上出神。
嫣红小心翼翼的问道:“婕妤不如略用些晚膳,中午婕妤也没——”
潋滟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站起身来,道:“出去走走罢。”
嫣红只得拿过一件薄披风,替潋滟披在肩上。
潋滟扶着嫣红朝外面走去,钱华见了,忙要跟随,潋滟摆了摆手,道:“不必跟着了,我不过略走走就回来。”
一弯新月已经挂在了天边,潋滟望着那弯新月出了一会儿神,就扶着嫣红慢慢的出了麟趾宫。
潋滟只是默默地走着,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到哪儿去?潋滟的步伐很快,嫣红险些有些跟不上潋滟的步子。
走了许久,潋滟终于站住了脚。嫣红也轻声劝道:“婕妤,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上书房了。”
潋滟看了一眼,果然上书房已经在望,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这里。只见上书房内灯火通明,潋滟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于楚晔而言,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潋滟站了一会儿,也觉得索然无味,就带着嫣红回去了。
钱华因为潋滟只带着嫣红出去了,且半日也不见回来,难免有些着急,站在宫门外,翘首以望。远远的,钱华瞧见了潋滟,忙一溜儿小跑迎上来,道:“婕妤可回来了。”
潋滟微笑道:“瞧你急得那个样子,我不过在这宫内走走,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钱华陪笑道:“是奴才多虑了。”
潋滟见嫣红和钱华都甚是担心自己,也就笑道:“走了一会儿子,倒觉得有些饿了。钱华,你去瞧瞧有什么点心,拿几样来。”
钱华忙答应了一声,如飞的去了。
潋滟带着嫣红进了屋子,嫣红忙去沏茶,青杏上来服侍潋滟更衣。
过了一会儿,钱华拿着一个提盒回来了。嫣红忙上前揭开盒盖,见里面装着几样荤素点心,也就拿出来放在榻前的矮几上。
潋滟略用了两块,又喝了一杯茶,站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早些歇着吧。”
早有小太监上来收拾盘盏等物,潋滟自带着嫣红、青杏进里间屋子卸妆。
过了一会儿,潋滟卸了妆,上床躺下,对嫣红说道:“你也退下去罢。”
嫣红忙熄了桌上的烛火,和青杏一起退了出去。
一时,万籁俱寂。潋滟静静的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只是望着帐顶出神。
突然,床边出现了一道黑影……
章二十 新月
“初七。”温润的声音蓦地传来,融入了这寂静的春夜,不留一丝痕迹。
潋滟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知道是倾楼少主来了,虽然心中颇有几分诧异倾楼少主到来的迅速,可还是坐起身,恭敬的说道:“属下不知少主驾临,仪容不整,还请少主恕罪。”
“无妨的。”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伴着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潋滟伸手掀开床帏,借着床头银缸内微弱的灯光,就见倾楼少主正背对着自己坐在桌旁,忙从一旁的衣架上拿下了一件长袍,匆匆披在了身上。
潋滟系好了衣带,掠了掠鬓发,忙上前福身施礼,肃容道:“属下见过少主。”
“你要见我是为了谢婉如的事情吧?”倾楼少主透过面具直视着潋滟。
那狰狞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有几分模糊。潋滟没料到倾楼少主竟这般直接,也就站起身,与倾楼少主对视,答道:“不错。少主曾吩咐我帮谢婉如姑娘脱籍,属下也按照少主的意思办了。只是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万一楚晔心疑是我指使‘表姐’首告高家谋逆,谋夺后位怎么办?”潋滟格外加重了“表姐”两个字。
一声嗤笑传来,倾楼少主的目光似乎变得有些凌厉。潋滟虽然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可却陡然觉得后背泛起了一股寒意。
但潋滟知道自己此时千万不能退缩,自己不力争的话,就会彻底沦为倾楼的棋子。虽然现在自己也是棋子,可自己还是要让倾楼少主明白自己是一枚不能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放心,你这枚棋子现在还有用,我是不会轻易弃子的。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到时自会见分晓。”倾楼少主的声音依旧温润,可不知为什么听在耳中,潋滟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
“属下逾越了。”潋滟垂下了头,明白自己此时还不是与倾楼硬碰硬的时候,而且自己的意思已经明白的告诉给了倾楼少主,自己服个软,也好有台阶下。
倾楼少主见潋滟服了软,明白自己也该退一步,就轻笑了一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你指使谢婉如首告高家谋逆,楚晔因此废后,可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在宫中,崔贵嫔的位阶在你之上,在朝中,你毫无依仗,高皇后纵使被废,也轮不到你来做皇后,谁会做为人作嫁的事情?楚晔英明,他不会不想到这些的,所以他绝不会疑心是你指使的。”
倾楼少主说到这里,不由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想以你的聪明,也不会想不到这些。你要见我,一来,是想要告诉我你不会随意受我摆布;二来,不过是想知道谁才是谢婉如的幕后指使之人。崔家那里你自然不能去问,所以你想到了我。”
潋滟被倾楼少主说破了心事,心中颇有些惴惴,忙道:“属下不敢。”
潋滟最初听闻此事,委实有些担心楚晔心疑。但她终究是个聪明的女子,前思后想了一番,也就放下心来。更遑论,楚晔还亲自过来安慰自己。
倾楼少主站起身来,道:“如今你已经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事情,那个谢婉如是倾楼的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我。当初我安插\她进了醉芳楼,她故意倾心与临川王相交,临川王就将她收为了心腹。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我这盘棋局上最重要的棋子,我怎么能将你身世的秘密让一个不相干的人知道?”
潋滟惊服于倾楼少主心思的缜密,他步步为营,织就了一张弥天大网,将众人都网罗在其中:他先是在临川王身边安排了一枚暗子,却又设计让临川王去倾楼带走自己,对自己这样来历不明的女子而言,青楼无疑是最好的出身地,就将暗子和自己联系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将来无论是自己,还是暗子暴露,临川王都成了替罪羊,谁也猜不到背后的倾楼。
潋滟的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一些线索似乎可以联系在一起,可自己一时却想不明白关键的所在。
倾楼少主看了潋滟一眼,道:“你不必费心思去想了,我所布下的棋局远比你所知道的要大。只是你,如今已经不如刚离开倾楼时那般狠绝了。你要知道,只有你比别人更狠心,你才能活得更久。”倾楼少主说完,就轻轻推开窗子,淡青色的背影转眼就消失在这月淡花明的春夜里。
潋滟倚着窗子,怔怔的看着窗外:自己如今已经知道了谢婉如的真正身份,和她身后的人,可自己却猜不出倾楼这样做,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正如倾楼少主所言,高家倒台,上位的应该是崔家,难道崔家和倾楼暗中有什么交易不成?
潋滟想到这里,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上的新月。一钩新月挂在墨黑色的夜空中,那淡淡的月光似被夜空吞噬,只余浅浅的白。
潋滟又想起了倾楼少主临走的时候所说的那番话,不由苦笑了一下:自己刚离开倾楼的时候,心中只有满满的恨,一心只想着报仇,所以自己才能毫不手软的将绿玉推入井中,毫不手软的除去一切阻碍自己报仇的人。可如今……
潋滟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临川王的柔情让自己冰封的心中融化了一角,所以自己在进宫之初,竟有一刻的犹豫。进宫后,楚晔对自己动了心。楚晔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如这春风,无声无息吹开了满院的繁花,自己的心也因此变得有些动摇,已经没有入宫之初的狠绝。
倾楼如今步步紧逼,只怕真正的决战马上就要来临了。到时,自己又该如何抉择?在这一刻,潋滟竟有些茫然,自己早就盼着让楚晔失去一切,可不知为何,一旦想到楚晔那般的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自己内心的深处竟有着一丝不忍。
潋滟轻轻关上窗子,转身上床睡下,却是一夜辗转……
次日一早,嫣红也不等潋滟宣唤,悄悄的走进来禀道:“婕妤,昨夜陛下派韦统领领兵围住了丞相府。”
章二一 幕后
咳,抱歉,存稿用完,今天的更新刚刚写完。那个求点击,求红票,求收藏!收藏如果涨得给力的话,小江会加更哟,亲。
――――――――
苍穹寂寥,新月如钩,楚晔负手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株新种的西府海棠出神。
来喜悄悄的走了进来,躬身立在楚晔身后,禀道:“陛下,韦统领派人回报说已经率兵包围了丞相府,只是大长公主——”来喜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大长公主倚着丞相府的大门,哭着说要进宫来见陛下,还说要到永陵哭太皇太后娘娘去。”来喜的声音越来越低,额上已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夜风拂面,带了几分暮春的暖意。楚晔恍若不闻,只是看着那株西府海棠半绽的花蕾,胭脂点点,在这寂寥的夜色中显得分外的妖娆。
来喜有些沉不住气,偷偷抬眼去看楚晔,却只见楚晔孤寂的背影,忙垂下了头。
半晌,楚晔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去告诉韦宏远,就说是朕的话,大长公主虽然谊属尊亲,可谋逆十恶大罪,虽宗室不赦,让他权宜处置,只是不得令大长公主有失。”
来喜忙答了一声“是”,就要躬身退出去。
楚晔突然叫住他,低声吩咐道:“你先别让皇后知道此事。”
“奴才这就去严诫宫人不得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来喜恭恭敬敬的答道,可心中却有几分不解。
楚晔缓缓的点了点头,来喜慢慢的退了出去。
楚晔长叹了一口气,回身在御案后坐了,心中却是转过千百个念头:自己除掉清河王后,因崔家与清河王往来甚密,本想借机除去崔家,因此自己暗中令云翼严查荒斋。不想,云翼尚无回报,却出了谢婉如告发高家勾结清河王谋反的事,彻底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如今箭在弦上,自己不得不将计就计,借此机会除去高家。可因为自己尚无准备,不得不对高家虚与委蛇。昨晚谢婉如到廷尉诏狱首告,王致中连夜进宫禀明自己,自己就立刻下旨宣高炳业进宫,将此事告诉与他,又对高炳业大加抚慰,令高炳业放松戒心,果然今天一天高炳业都在犹豫不决,自己却暗中召见了南军统领韦宏远,令他在今夜兵围丞相府。
想到这里,楚晔长吁了一口气,如今南军统领韦宏远已经包围了丞相府,而北军统领卫弘毅也已经候命,以备不测。至于大长公主,自己早就想到了她会如此作为,韦宏远定能妥当处置,这些不过是小事罢了。
而自己真正在意的是那个谢婉如,她究竟是因为什么首告高家谋逆?前些日子,潋滟求自己设法为谢婉如脱籍,曾告诉过自己谢婉如对高允泽情根深种。如果谢婉如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又怎么会首告高家谋逆?还是这一切只是一场局,谢婉如背后另有其人?
楚晔皱起一双剑眉,紧抿着薄唇。自己曾听说过这个谢婉如是临川王的红颜知己,难道这一切都是临川王指使的?
楚晔的目光变得有些冰冷,自己早就知道自己的父皇为了让自己能顺利继承大统,暗中下毒毒死了自己的叔父,也就是临川王的生父渤海王,所以自己对临川王一直心存愧疚。加上自己不愿再见皇室流血,因此临川王暗中豢养死士,勾结方面,自己都装作不知道。这次太皇太后驾崩,朝中风波暗涌,自己借机夺了临川王的封地,将他改封到恶地,并让他远离京师,就是为了不让他卷入是是非非之中,要全他的性命。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临川王做的话,那么他太辜负自己的一片苦心了,自己决不能再姑息养奸。
楚晔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冷笑来,恰在这时,来喜走了进来,见了楚晔的笑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楚晔看向来喜,问道:“什么事?”
来喜忙镇定了心神,低声答道:“韦统领派了几个健壮妇人将大长公主请进了内院,如今高炳业、高允泽都已被拿获,韦统领已经将他二人交与廷尉诏狱讯问。”
楚晔微微点了点头,来喜也就静静的侍立在一旁。
楚晔又问道:“王致中那里有消息了吗?”
来喜忙答道:“奴才已经派人去问了,王大人说谢姑娘抵死不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来喜迟疑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陛下,奴才以为王大人知道谢姑娘是韦婕妤的表姐,用刑定然不敢太过,一时怕是审不出来什么。依奴才愚见,不如让韦婕妤去见见谢姑娘,没准谢姑娘就能说实话了。”
楚晔闻言,摇了摇头,道:“不可。如今这件事错综复杂,朕怎么能贸然让潋滟卷进去?再说万一这是有人设计,要借这件事将潋滟牵扯进去,朕这么做,岂不是遂了那人的心愿?”一想到潋滟,楚晔的心中难免有几分担心。
如果说谢婉如是受人指使的话,楚晔虽然心疑临川王,但更多的是心疑崔家。因为高家一倒,获益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