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不会委屈了她。”
大长公主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欣慰,点了点头,就扶着那个小丫鬟走了。
大长公主走后没多久,来喜就带着云翼匆匆走了进来。
楚晔略问了几句有关倾楼少主的情况,就低声对云翼说了几句话,云翼忙躬身答道:“微臣明白。”
楚晔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云翼躬身行了一礼,就匆匆的退了出去。
楚晔望着云翼的背影,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在御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看着。
楚晔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绪不宁,也就放下手中的奏折,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来喜窥透楚晔的心事,一时也不好挑明,因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倒了一杯茶奉给楚晔,道:“奴才去御厨房拿点心,正好遇到了麟趾宫的小太监钱华,钱华说是婕妤派他来拿些甜汤回去。”
楚晔闻言,知道来喜说这番话是告诉自己潋滟已经无碍,只觉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可面上却不肯流露出来,却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
潋滟抱着膝盖坐在窗下的一张软榻上,纱窗半开,如血的夕阳照入宫墙,给这红墙绿瓦平添了几分凄艳。
潋滟一天都在揣摩楚晔的心事,她一时想不出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令楚晔失态至此?
潋滟眸中映着残阳的余晖,在这一刻,她突然惊觉,自己已不复初入宫闱时的狠绝了:自己刚入临川王府的时候,那时的自己心狠手辣,对于挡在自己复仇道路上的人绝不手软,可自己究竟是因何而变的呢?潋滟不由想起临川王,那个雍容都雅的男子,也许在世人眼中,他是一个孤傲冷漠的人,可自己知道他是这宫中最善良的人。
潋滟慢慢收回飘远的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自己入了宫,终于有机会向楚晔复仇,可楚晔对自己的体贴,令自己的心变得有些不那么坚定了……
暮色从窗口一点点侵入屋内,渐渐的,屋内只余下一片昏暗。
“许久不见婕妤,想是婕妤圣宠正隆。”温润的声音,可话中却透着几分讥诮。
只是这番话由倾楼少主说出,听在耳中,一点儿也不会令人不悦。
潋滟忙站起身,转过身来,福身施礼:“属下见过少主。”
倾楼少主看着潋滟,心中猜测潋滟此时要见自己,不过是要问楚晔因何发怒,因此只是等着潋滟开口发问。
潋滟肃容道:“属下求见少主,是有一事不明,还请少主帮忙查明。”
倾楼少主轻笑了一声,随口问道:“何事?”
潋滟道:“属下只想知道少主救下属下的那晚,凌辱属下姐姐的人是哪些人?”
倾楼少主有片刻的愕然,随即笑道:“你放心,我自会去查明白的。”
“属下谢过少主。”
倾楼少主见潋滟默默无言,不由好奇地问道:“你难道不好奇楚晔因何发怒?”
“少主如果让属下知道,自然会告诉属下,属下不敢逾越。”潋滟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态自若。
倾楼少主不由逸出一串笑声,道:“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出了潋滟的屋子。
章三八 冰释
次日早朝,楚晔下诏称皇后高氏阴行巫蛊之术,大逆不道,废皇后高氏为庶人。高氏废居后宫思过院,令有司供养如旧。
诏书一下,高氏余党无不心惊。楚晔也早料到会有此节,因此对高氏余党格外安抚。
楚晔下了早朝,回到上书房,对来喜说道:“思过院那里你派人好生修葺一番,勿令皇后委屈。”
来喜忙答应了,又命人去传早膳。
一时,楚晔用过早膳,就有小太监进来禀道:“陛下,萧丞相求见。”
楚晔因朝局屡变,也想听听萧长河的意见,就对那小太监说道:“快宣。”
过了一会儿,萧长河就缓步走了进来。因天气渐暖,萧长河穿了一件湖蓝色的夹纱长袍,头上戴着白玉冠,手中摇着一柄玉骨泥金折扇,越显得他面如冠玉,瞳似点漆,神采翩翩。
萧长河躬身施礼:“微臣见过陛下。”
楚晔见他这般打扮,不由笑道:“先生这般打扮,朕还以为先生是踏青游湖而归。”
萧长河淡淡一笑,道:“微臣自居相位以来,许久未曾与陛下出宫饮酒了,微臣今日进宫,是想请陛下出宫饮酒。”
楚晔不由抚掌大笑,连称“妙极”。
楚晔进内室换了装束,头戴金冠,身穿一件石青色的夹纱长袍,手中却摇着一柄湘妃竹的素面折扇。
两人并肩而立,一般的丰神俊朗,可却各有千秋:楚晔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不怒自威;萧长河眉目如画,别是一番风流蕴藉的态度。
两人出了宫,坐上早就候在宫门外的马车上。萧长河低声吩咐了车夫一句,那车夫一甩马鞭,马车疾驰而去。
萧长河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楚晔见萧长河看得甚是专心,以为有什么趣事,也凑到萧长河身侧,朝外面看去,只见外面不过是寻常市集,因问道:“先生看什么呢,看得这般入神?”
萧长河微微一笑,道:“微臣只是看看市井繁华,这皆是陛下圣明之故。”
楚晔微笑道:“先生怎么也学朝中那些阿谀逢迎的朝臣?”
萧长河摇头道:“陛下,微臣这是肺腑之言。如陛下昏庸,朝纲紊乱,人心思乱,这天下必将是另一番光景。如今陛下圣明,天下太平,人心思定,可谓太平盛世。”
楚晔笑道:“为人君者,当以天下为先,次及己身。”
萧长河微笑不语。
马车在一条窄小的巷口前停下,楚晔和萧长河下了马车,径直朝小巷内行去。
转眼工夫,凤七的酒楼就到了。两人进了酒楼,一楼依旧是坐着满满的人,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依旧只摆了两张桌子,两人在临窗的那张桌子旁坐下。
过了一会儿功夫,凤七就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了楼,托盘内依旧放着两样小菜——牛肉和笋干。
凤七放下小菜,笑道:“你们来得倒巧,我新酿的酒刚好熟了。”凤七说着,已从桌子下拿出了一坛酒,拍开封泥,倒在两个粗瓷碗中。
酒香清冽,萦绕在室内。
凤七微微福了福身,就下了楼。
楚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萧长河倚着窗子,浅酌慢饮。
楚晔连喝了三大碗酒,浅碧色的酒液洒了些许在石青色的长袍上,洇湿处的颜色深了许多。
萧长河笑道:“微臣前日就想请陛下来此饮酒,不想那日微臣进了宫,却见陛下匆匆朝后宫行去,不好相邀,只得罢了。”
萧长河的话触动了楚晔的心事,楚晔不由端着碗出神,那日自己匆匆赶到麟趾宫……
萧长河见楚晔似乎有些失神,不由唤道:“陛下。”
楚晔这才收敛了心神,慢慢的从衣袖中拿出一本薄册子递给萧长河。
萧长河的神色似乎有些讶然,可还是接过那本薄册子,慢慢的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萧长河抬起头,问道:“陛下这是什么?”
楚晔放下酒碗,负着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萧长河,道:“朕那日派人剿除了荒斋,结果在荒斋内搜到了这个,这上面记载的都是去过荒斋的朝臣。”
萧长河合上那本薄册子,皱眉道:“微臣也曾去过一次荒斋,只是那荒斋的主人并没有问微臣的姓名。”萧长河只说了这句话,就不肯再说下去。
楚晔不由回想起自己去荒斋的那次经历,荒斋的主人的确不曾问过自己的姓名。还有谢有道去荒斋的那次,自己曾见到过他,当时他带着一顶斗笠,自己要不是对他极为熟悉,只怕也认不出他来。
一时无数个念头涌上楚晔的心头,阳光映入楚晔的眼中,楚晔不由微微闭了闭眼睛。
半晌,楚晔才睁开眼睛,眼中却是一片清明。如果不是自己以为潋滟欺骗了自己,自己因怒气而失去了理智,自己绝不会遗漏这般重要的事。
楚晔将事情从头细想了一遍:荒斋主人纵使是对朝中大臣极为熟悉的人,那么他又如何认出身居大内的谢有道。谢有道和朝臣不同,他身居大内,等闲不和外人相见。还有,这份名单上几乎没有崔氏一党的人,难道——?
楚晔想到这里,不由想起了昨日高皇后巫蛊一案。是了,一切事情都已经有了答案:荒斋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崔家,崔家借荒斋暗中插手朝政。崔贵嫔入宫,当时潋滟虽然只是御前侍女,可自己对潋滟甚是有心,想必崔贵嫔知悉了自己对潋滟的心意,所以才故意设计了这一出,为的就是今天。自己派人剿除荒斋,而崔家故意留下了这本册子,崔家是算到自己看到谢有道的名字,一定会心疑。谢有道为了自保,只能招出事情的始末,那么这无疑是让潋滟失信于己。
崔贵嫔觊觎后位已久,高家虽然已经败落,高皇后也形同被废,可潋滟却深得自己的宠爱,崔贵嫔心中必是顾忌潋滟,所以她迟迟才不肯对高皇后动手。如今崔贵嫔借此事让潋滟失信于己,就迫不及待的借巫蛊一案将高皇后从皇后的宝座拉下来。
崔贵嫔的心机之深,委实可怕,楚晔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冷。
章三九 负荆
楚晔转过身来,看着那浅碧色的酒液,低声问道:“先生,朝局多变,朕想知道如今该以何事为先?”
萧长河并不答话,只是用手指蘸了酒液,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崔”字,随即抹掉。
楚晔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朕也是这般想。”
萧长河淡淡一笑,用扇骨轻轻的敲着手掌,道:“陛下决心打击世家势力,如今高家已经倾覆,所剩者不过崔家而已。崔家如果被削弱,世家在朝中的势力只怕江河日下。”
萧长河说到这里,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高皇后被废,高氏余党只怕内心不安,必生事端。陛下如今打击崔氏一党,正可以安抚高氏余党。”
楚晔听了,不由微微颔首。
两人又略饮了两杯,就站起身来,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凤七见了两人,不由笑道:“新酒可好?比往昔如何?”
楚晔微笑道:“甚好。”
萧长河却摇着折扇,鬓边的一缕头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我倒觉得这酒中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凤七的脸上挂了笑容,那笑容甚是明媚,“先生果然是识酒之人。”
萧长河收了折扇,略略拱手,“不敢当凤七姑娘如此称赞。”
楚晔心中有事,不耐再呆,已经迈步朝外走去。
凤七为人玲珑,见楚晔如此,也不肯再多说,只是客气道:“两位慢走。”
萧长河朝凤七点了点头,就跟在楚晔身后出了酒楼。
楚晔和萧长河坐上了马车,楚晔刚一坐稳,就吩咐那车夫道:“快走。”
马车风驰电掣的朝皇宫的方向行去,楚晔静静的坐在车厢内,垂下眼,自从知道自己似乎误会潋滟了,自己的心中就有些发闷。楚晔一想到那天的情形,就恨不得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路上有一块小石子,马车行得太快,不由颠簸了一下。楚晔因在想着心事,身子一歪,胳膊就撞在了车厢壁上,楚晔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萧长河看向楚晔,片刻后方才问道:“陛下似乎有心事。”
楚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起潋滟的事情,神色间略带了几分不自然,胡乱的答道:“没什么,朕不过是在想朝中的事情。”
萧长河的眸中带了一抹笑意,点了点头,依旧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宫门到了,楚晔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下了马车,匆匆进了宫门。
萧长河端坐在马车中,修长白皙的手指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楚晔的背影,他的嘴角边浮现了一丝笑意。
楚晔连衣裳都没换,就匆匆朝麟趾宫行去。因楚晔未穿龙袍,麟趾宫守门的小太监愣怔了片刻,方才认出楚晔来,慌忙上前行礼,又要进去告诉潋滟出来迎驾。
楚晔摆了摆手,迈步进了麟趾宫。在走进去的那一刹那,楚晔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楚晔未到麟趾宫的时候,恨不得一步就跨到这里。如今进了宫门,楚晔反倒有些情怯,不由放慢了脚步。
钱华正要出去,迎面正碰上楚晔,不由吃了一惊,忙上前请了安,又要进去告诉潋滟。
楚晔叫住钱华,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婕妤如今可好?”楚晔问完这句话,心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这一刻他竟然害怕听到钱华说潋滟不好。
钱华笑着说道:“奴才回陛下的话,婕妤并没有什么大碍。”
楚晔只觉得自己长舒了一口气,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钱华初见楚晔,还是有几分担心,后见楚晔对潋滟甚是关心,也就放下心来,抢上前几步,替楚晔打起了帘子。
楚晔迈步进了屋子,走到潋滟日常起居的那间屋子,第一眼就看见潋滟正倚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似乎正拿着一本书。
楚晔放轻脚步走到潋滟身后,轻声问道:“爱卿在看什么书呢?”
潋滟闻言,转过头来,一见是楚晔,那日的情景瞬时涌入潋滟的脑海中,潋滟的眸中闪过一抹惧意。
楚晔距潋滟极近,他已看清了潋滟眼中的恐惧,心中不由一窒。
嫣红本坐在一旁的脚踏上做针线,如今见了楚晔,脸上也带了几分惊惧,忙站起身来,福身施礼:“奴婢请陛下安。”
楚晔的心中越发的难受,看来自己那日对潋滟委实做得过了,连她身边服侍的人见到自己都是这般害怕。
潋滟终究是个聪明的女子,她回过神来,站起身,深深的福身施礼,借以掩饰内心的恐惧,道:“臣妾请陛下安。”
楚晔一把握住潋滟的手,将她拉起来。潋滟的手极凉,楚晔包住她的小手,想要温暖她的手。
潋滟下意识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在下一刻,她就清醒了过来,任楚晔握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