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杀人,他们训练的只有杀手。因为这种简单结构和关系,使他们在这个跌荡起伏的江湖上屹立不倒几百年。是历史最长却依然生命力顽强的组织。墨羽盟的标志是金色的菊花。
疏月轩中,疏袖坐在书案前发着呆,每到七夕这几天她总会心神恍惚。郁听尘知道她有心事,不过却怕触动她的心事从未敢问。只是吩咐下去七夕这几天谁也不要去打扰疏袖。谁都可以看出楼主对她和对别人很不一样。
其实她到这里只是为了寻找到听风轩,为了那被雪藏多年的真相,为了寻找当日的元凶。仇恨的火焰没有一天不炙烤着她的心神。那种深深的狠意在她的心间扎了根发了芽,开出罪恶的花。让她变得冷酷偏执。
听风轩,虽然与水烟阁,芳芷阁,燕闲阁并称为尘水四阁但却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它并不同于其他三阁设置在尘水楼中而是单独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唯一知道其确切位置的人只有历代的尘水楼主与线人。只是那些听风轩的线人人平时都分散在人群中无人知晓他们的真正身份。作为天下第一楼——尘水楼的情报机关,同样的也是天下第一的情报机关。历届听风轩的主人非最忠诚可靠的人不能担当,听风轩中藏着的东西是众生所有的秘密,有时它强大到可以让一个人就此毁灭。
听风轩,她寻找了五年,也许他是故意的,也许是听风轩真是无懈可击她一直都摸不到痕迹。有时候她都会产生错觉,世上到底有没有这个地方。
弦雪居中玄衣男子正在浏览案前堆积如山的书信。这是楼中最近搜集来的情报。他静静的看着,神情略微的有一些倦色,远远看去像是神情散淡的贵家公子,闲闲翻看着无聊的书卷。只是这通身的气势又不是寻常的人家可以比拟的。弦雪居中只住着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郁听尘。在江湖上任谁听到这个名字无人不闻名而色变,而此时他就像个文弱书生一般的闲坐阅卷。
忽然他望向窗外,嘴角微微泛起笑意,接着又低下了头,像是遇到了习以为常的事情。只是窗外月明星疏,凉风习习,只有竹林沙响没有其他。
“人已经走了,你又晚了一步。”听尘像是自语一般对着虚空说着话。
像是印证着他的话,门一下被推开了。疏袖慢慢踱了进来,轻车熟路一般地坐了下来。这是近三年来的习惯了——自从她发现听风轩的暗道直接通到弦雪居中。从那以后她几乎每隔七天就会来到弦雪居,希望可以找到听风轩的蛛丝马迹。虽然每次都无功而返但是疏袖却并不感到沮丧,听尘也不会因为她的窥伺而恼怒。二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对七日一次的相会暗含了一丝期待。
每每这时,两人闲闲对坐,偶尔闲聊却从不谈及往事。这种关系淡而深长,让人欣喜。
“每一次都差了那么点点,我真是吃亏的紧呢。”疏袖抿了一口茶。
“如果那么容易我会答应你么。”听尘看着卷宗,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样岂不是要帮你杀一辈子的人了。”
“是你定的规矩,我可什么都依你来。”听尘抬起头,眼中的笑意如星芒熠熠。
那一日她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找到了听风轩知道了她想要的,他就要开始帮她报仇了。
“起风了,阿溟那边有消息么?最近这孩子有点心不在焉的。”疏袖放下茶杯,看着听尘。
“他才去了三天,恐怕还没到地方呢。你总是最关心他。”听尘走了过来在疏袖对面坐下。
“他是我弟弟呢。这五年来他可立了不少大功。如果哪天我离开了,你就让他坐我这个位子吧。”
“他又不是你亲弟弟,你不怕惯坏了他。”
“溟然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疏袖叹了口气。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空气中有了一丝尴尬,疏袖站起来作势要走,听尘也没有阻拦的意思。行至门口时,疏袖好像忆起了什么。“那边又催我要“那个东西”了。能不能告诉我那个究竟是什么?”
听尘轻轻一笑“这要你自己找。”
“你最好把它给我,不然他们又要派别人来了。”疏袖怔怔看着他。
“东西在听风轩,我也不敢妄动。”听尘露出一丝无奈。
“好吧,我回了。”疏袖淡淡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听尘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微微一声叹息。报仇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只是她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啊。
入夜了,月光本来皎洁无垠,可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抹淡云,半遮半掩地挡住了倾泻的月色,黑夜瞬时添了几分氤氲朦胧。疏袖望着窗外暗淡的竹影缓缓从怀中拿出那柄斩断了的玉笛,无法入眠。,断笛玉色浓翠,隐隐有些墨色。笛叫墨念。
墨念,莫念
那个人再也不想见她了吧。
她与他共度了七年,在这七年中他让她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让人艳羡的武林高手。从他那里她知道了尘水楼,知道了水烟阁。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带给她光明。
从那时起她就决定要追随他了吧,她也要像他一样成为水烟阁主。只是他不想让她手染鲜血,只是血海深仇像是幽暗无底的深渊让她不得超生。
他说她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小女孩了,既然这样他们就此不见了吧。
果真如他的决绝,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不是不想见,可是相见不如不见。
他的名字,叫寂和。
竹林中传来木屐轻盈的鸣响,在深沉的夜色中尤为突兀。疏袖收起笛子,轻轻开了门。
“又没有找到么?”清凉的夜色中淡灰色的六铢纱裙上月白的牡丹泛着柔光。来访的女子看起来并不年轻,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不过她的容貌极美,温柔如水,灵秀如风。让人忍不住去怜惜。
疏袖好像与她很熟悉了,轻轻点了点头,把她迎了进来。“姐姐,你在这里这么多年,真的不知道听风轩在哪么?”
女子低低地笑了:“妹妹你真会说笑,那个地方是楼中的机密要地,除了楼主以外没有人能找到,即使找到也不一定就能进去啊。听说现在听风轩主就是咱们楼主的师傅呢。你可要想仔细了,我劝你不要冒险。”
疏袖有些沮丧“姐姐当了十几年的芳芷阁主连一点线索也没有么?”
原来这女子就是芳芷阁的阁主素女璎。芳芷阁专司医药,而阁主素女璎则是当今名冠天下的女神医。只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疏袖“那个地方真的那么重要么?其实有些时候人还是应该学会原谅和遗忘。当你手刃仇人的时候你确定你真的会快乐么?”
“那是因为你没有体会过仇恨的可怕!他们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你的梦里,我都要被逼疯了。你要我怎么办?让凶手逍遥法外?你能做到我不能!”疏袖有些激动,眼圈泛着狂热的血色。
“你的心魔太重了,它让你丧失了本性。我知道你的痛苦,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帮你摆脱痛苦啊。只是你···”素女璎眼神中有些隐隐的担心。
从天水巷中穿过是一群卖杂货的人,面具,字画,零食,还有兵器。疏袖百无聊赖地走着忽然在一个兵器摊前停下,她想为溟然买一件生日礼物。暮然间她看见了一柄很特别的飞镖,镖体是黑色的五芒星,上面细细的雕刻了一朵银色的莲花。
“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一位中年人的模样,却散发出一种不同常人的气质“这个,不卖。”
疏袖又好气又好笑,“摆在这里为什么不卖?”
“因为它要卖给合适它的人。”摊主平静地说着,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你是说我不适合它?”疏袖有些好奇。
“是的,这柄飞镖的煞气太重,它不适合你。”
“那么,这个我是要送人的。”
“送一个男人?”
“是的,送我的弟弟。”
“他是个杀手。”
“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我不知道。”
疏袖没有管他的狂妄。继续问下去“现在我可以买了么?”
“可以,不过我不卖给你。”
男子略带挑衅地看着她。
“听尘,不要闹了。”疏袖静静看着对面的男子,很坚定,没有一丝讶异。
男子忽然笑了,摘下了粘面上的面具。“这都被你发现了。”露出那张如莲般萧索沉寂气质忧悒的脸庞。
“你的身上有芳芷阁特有的药味,刚刚喝完药吧。”疏袖浅笑着,却有些微微地担忧。
“嗯,你的鼻子总是最灵的。”听尘露出了略带宠溺的眼神。
“你来做什么?”总不会是作弄人这么简单。
“带你去苍梧山庄。”听尘忽然正色道。
“哦,什么时候?”果然,又有新任务了。
“明天。”
“好,我们回去吧。”
夕阳打在两个人的背影上,说不出的温柔静好。
第二章 苍梧山崩湘水绝
更新时间2011-4-18 21:42:39 字数:9580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疏袖没有想到,这世间竟然有如此清幽宁静之处。山路上到处是零落的花叶,没有人工的雕琢,好像亿万年前就静静的存在的一样,寂然,美好。
这一次只有疏袖和听尘两个人前往,听尘说那里的人并不好客。
苍梧山庄,在江湖中是个只闻其名不知何方的神秘存在。因其中居住的多是江湖隐士,所以并不想让外人知晓。那里,就好像是一个世外桃源。而听尘这次来,是为拜访名动一时的易容大师——宋清音。
宋清音曾是名动一时的易容国手,传说他的易容之术已臻化境。只是因为他面容生的太过妖冶妩媚,所以遭了天妒,五年前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下落生死皆不为人所知。想不到竟到了这里。
转过了一道弯路,山间传来巨大的流水声。疏袖看到了横在两山之间的一道巨大的瀑布。
“我们过去。”听尘看着瀑布正色道。
疏袖微微皱眉,看着他,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听尘露出了莲花般忧悒孤独的笑意,“我们从瀑布穿过去。”
疏袖仔细看着瀑布果然找到了一个地方比别的地方黑暗,隐约间好像是一个洞穴。。
只是要从一边山崖穿过瀑布中去,不光要有绝佳的轻功而且还要有足够强的内力。否则抵抗不住瀑布瞬间带来的冲击力就会被冲下山崖,粉身碎骨。
听尘看出了疏袖的犹疑,“不要怕,那些不过是假象罢了。清音啊,他把这山川河流都易容了呢。”看来他仿佛和宋清音交情匪浅。
“你认识他?”疏袖有点不可置信。
听尘看着她秀美的星眸淡淡笑着点了点头。“跟我来。”说罢拉起了疏袖的手。
两人足点崖壁,微一借力像山洞飞去。等到稳稳地落到了山洞边疏袖才发现身上竟未曾溅到一滴水。
原来瀑布有是有,可是却是在山洞下方飞溅而出,上方的瀑布不过是虚像罢了。这个人竟有改人相,易山河之功。果然,易容国手名不虚传。
两个人慢慢向山洞中走去。没走多远两人的前方便出现了三个岔路。疏袖没想到这山洞中也是别有洞天。果然能到达苍梧山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往哪走?”疏袖回头问听尘。
听尘挥手指了指右边的洞口,没有说话。缓步前行。
疏袖相信听尘便不再询问默默随着他前行。走着走着前面居然又出现了三个洞口。
这一次听尘向中间走去。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缓缓行进,很有默契地不曾言语。终于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岔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终于走出了山洞,前方豁然开朗,疏袖一时不适应,眨了眨眼。
此时两个人站在一个深深的峡谷中。离他们不远处是一座石碑——“无泪谷”。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疏袖抬头看着两侧高高的山崖。傍晚的时候,山风凛冽,吹落谷口山峰上常年的积雪。山岚浮云间雪花簌簌飘落,在夕阳的照射下通通变成了金色,显出令人窒息的美。落到谷中还是夏日模样的荷塘中,又化为金色的雨。疏袖伸手接住柔柔的雨滴,晶莹的水珠仿佛跳动的精灵。
“苍梧暮雪,难得一见的美丽景致啊。”听尘负手而立,长衣在风中飘如转蓬。也望着落下的雪水,轻轻赞叹着。
“我们走吧。”听尘缓缓向前走去——如果能和她在这里待上一辈子该多好。
前方是一整片的荷塘,荷花竟然都是碧色的,清清素素,洁净寂然。荷塘的尽头是粉墙黛瓦的巨大庭院。朱红的大门上方是红木描金的四个大字“苍梧山庄”。
隐隐间庭中有琴声传来,如昆山碎玉,凄然呜咽。
欹沈听西风,蛩阶月正中,弄秋声,金井孤桐···疏袖一听是她小时候常听的曲子,便随声附和起来;闲省十年吴下路,船几度,系江枫。辇路又迎逢,秋如归兴浓。叹淹留,还见新冬。湖外霜林秋似锦,一片片忍题红···
听尘转向疏袖,眼中意味不明“你也会这首曲子?”
“这首《楼南令》是枫都有名的曲子了,寻常人家也会哼上几句。只不过曲调悲凉,百姓们一般不喜欢的,多在舞榭歌坊中传唱罢了。”疏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有一阵悲凉。
“我们进去吧。”听尘看着疏袖皱了皱眉,眼中分明写满了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