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紫衣眼中晶晶亮的满是欢心。
芳时歇中,传来女子轻灵的声音“你这么漂亮的人去当杀手真是可惜了。不过也好,那些被你杀掉的小姑娘们应该很乐意被你杀掉吧。被这样的人杀掉也是一种享受,你说不是?”沈紫衣,手握一壶冰堂,口齿间传出梅花的冷香气。
步光笑着看眼前飘荡的紫衣,与这个小姑娘见面不过三次,却成为了可以把酒言欢的难得知己。他是个杀手,从来不知凡人有笑有泪的鲜活日子,自从遇到了她,他觉得,有这样一个喝酒的朋友真好。
“我也未曾见过你这般的侯门千金,不知道怕么?”步光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步光啊,你幸福么?”沈紫衣有些薄醉,面色有些酡红,眼神迷离流着熠熠辉光。
幸福?步光皱了皱眉头,他们这种人敢奢望那东西么。
“紫衣,你认为幸福是什么?”步光目光灼灼,快要把紫衣消融。
“幸福啊,就是想说话的时候有个人陪在你身边,想吃东西的时候眼前都是珍馐美馔,想睡觉的时候蒙头大睡···”沈紫衣还在滔滔不绝。
步光却忍不住乐了出来“你的脑子还真是简单啊。”
“是你们要的太多,想的太复杂!”沈紫衣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是啊,是他们想的多了。
步光望着沈紫衣灵动鲜活的身影,心中许她一世幸福。
沈紫衣淡紫色的罗裙翩跹,在树枝上荡啊荡,笑靥如花。“步光,步光,明天七夕,我恐怕不能和你喝酒了···明天我小侄女五岁生日,小丫头最粘我了,我得陪着她,抽不开身!七夕这孩子在七夕这天出生,所以取了这个名字。长的又是水灵灵娇媚媚的将来啊,一定不少人追···”
步光挂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只手拎着一壶觞玉,眉头微微一皱又散开了。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枚淡紫色的玉坠子。雕成桃花的模样,三更雨后淡紫色的桃花,世上独有。
忽然步光把酒一抛,直坐起来,把玉坠子系到紫衣的脖子上。
“喂喂!你又糟蹋好酒!这殇玉五十两才那么一壶,你你···噫?这是什么?”紫衣这才看到胸前坠着的桃花玉坠。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步光笑笑“这算什么,我杀一个人能买一百壶,有什么可惜的。”
紫衣冲他做了个鬼脸。继而面色绯红道“这个玉坠子,你专门给我打的啊?”
步光柔柔地看着他,眼中荡满笑意“嗯,本来要明天给你的,可惜···所以今天就提前给你了。”
紫衣也笑看他“步光,你对我真好。”
远处传来伶人飘渺呜咽的歌声: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好悲伤的歌啊,步光,我们一定要幸福···。”紫衣依偎在步光的怀中,静静地看着清浅的一弯月。从远处看去,他们婉约的好似一幅忧伤画卷。
那一年沈紫衣刚满二十岁,认识步光已近一年。女子双十已经是早该婚嫁的年纪了,女孩子到了二十岁还嫁不出去,该被人笑话了。
沈紫衣的父母在前几年已经去世,现下里只剩下一个哥哥。沈穆对妹妹疼爱有加不愿逼迫妹妹,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却也为妹妹着急。再加上这妹妹也不是个温婉恭顺的淑女,天天不知上哪里鬼混。沈穆开始心急起来。
沈紫衣的噩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那一年她是那么义无反顾地随他而去,和哥哥,和沈府决裂。
当哥哥知道她爱上的是一个杀手,愤怒的简直要把她挫骨扬灰。
你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是沈家的人了,你要想好!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理会哥哥愤恨的眼神。她知道哥哥只想让她一世安稳的活着,不想让她受那份苦,只是这都是命,不是么?
他们的家门前,是漫山遍野的桃花,第二年,她有了他的孩子。
步光在外面刀头舔血,她在家中提心吊胆。
明天就是七夕了,以前的七夕都是要陪沈七夕,不得空闲。这是第一个真正属于她沈紫衣的七夕,步光答应要回来陪她。紫衣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身体略显笨重,她慢慢挪到门外,月上柳梢,步光却还是没有回来。
步光回来,是在三天之后的清晨,那个时候紫衣还在熟睡。忽然感到有一双常年使剑略显粗砺的手颤抖地抚摸着她的额,她的脸庞。熟悉的淡淡的酒气和一点点血腥气。
沈紫衣轻轻睁开双眼,微眯着看他嗔怒道“说好回来陪人家的,怎么又有事情出去了?”
步光牵强一笑,双唇微颤“对不起,对不起···”不断地喃喃,紧紧抱着她,像要把她揉进骨髓。
沈紫衣有些被吓到了,缓缓拍着步光的背“我···我没怪你,你不要这样···你···”
步光放开了她,把头搁到她隆起的腹部“原谅我,紫衣原谅我···”
沈紫衣轻轻抚着他的额“我说过了,不怪你,你看,孩子想爹了···”
枫都沈穆将军一家被屠的消息,风驰电掣一般的迅速流传到端平四面八方的各个角落。虽然沈紫衣二人所居之处十分偏僻,但是消息仿佛是无孔不入。
月色清冷惨白,就像是沈紫衣灰败的面色,她终于懂得那天他为什么那个样子了。
“你都知道了吧。”步光孤零零地站在桃花树下,桃花早已化作尘土,只剩下一树惨淡的绿意。
沈紫衣的眼中好似要迸出血来,“是你,对不对,是你们干的对不对!屠尽沈家每个人!你怎么不来杀了我!来啊!杀了我!”沈紫衣好似陷入了疯狂,上前死死攥着步光的双臂,猩红的指甲嵌入血肉,步光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动也未动。
“是我,紫衣,你,杀了我吧。”步光眼睛微微一闭,不敢再看她。
“为什么,为什么啊···”沈紫衣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面颊上的水痕在月光下显得苍凉凄冷。忽然她感到下肢一片湿冷,面色苍白,剧痛传来,意识渐渐的模糊了。
受了太大的刺激,沈紫衣动了胎气,终于在折磨了她三天后,一名女婴诞生了,孩子诞生的时候是在月光如洗的夜晚,山上的花期比山麓的花期错后,悉茗忽然一夜之间开了花,细碎的小白花铺满了小院,好像是月夜里就像是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雪。
沈紫衣从此和步光一句话都不说了。看着刚出身的小小婴孩皱巴巴的脸“你怎么就出生在这个时候了呢···”
三天之后,趁着步光出去买药,她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离家出走了。在驿站她要了一匹马,直向苍梧山庄奔去。沈紫衣的师父,便是名动天下的云梦先生。她只能去寻他了。
待步光寻到她时正看到她从瀑布处向崖下跳去,步光不知苍梧山庄的入口,只以为她要寻死。待要阻拦为时已晚,他就在山崖的这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了下去。
她笑着看这边的步光,轻轻地念到“以后,我放过你,你也放了我,不要再见了吧···”
她知道他读得懂。
还归陌路勿相亲,一旦相亲肠寸断。
师父,我无颜面回家了,这个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叫她陌雪吧。陌雪陌雪,她和他的相遇就在这悉茗铺就,浩瀚无垠的雪夜,结束了吧···
沈紫衣把婴儿交给云梦先生,踏上了回枫都的道路。她,要报仇。
他在潭水中寻找她的尸身三天三夜,最后夜雨寻到了他,带他回了秦望山。
她终是不愿见他了吧,连尸身都不让他找到···
从此,她在枫都最清雅奢华的青楼中做起了头牌,搜集各种消息证据,只为报这血海深仇。后来她碰到了夏焱,知道他同样有颗仇恨的心,便与他联合起来,一晃就是十年。
而他在秦望山潦倒度日,墨羽曾经风华绝代的剑已经钝了···直到后来夜雨计划着夺取墨羽盟主,才激发了他的血性,慢慢的,他才恢复过来,可是昔年的那种风姿绰约,纵横江湖的豪情已经消散了。
烟波渡上烟波浩渺,桃花渡上桃花依旧,可是当年的人已经不是了当年的模样。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辛苦作相思···
夏焱那天说,会带七夕来见她,她竟有些怕了,近乡情怯吧。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听说七夕那孩子,变成了尘水楼的水烟阁主沈疏袖。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顶尖的杀手了,再不用躲在她的身后了。
而她呢,沦落风尘,锦堂风月落花尘,说的是她啊,晚香玉就是人们常说的夜来香,只有黑夜才能给她淡淡的慰藉吧···
(1)注:《龙城绿》裁有:录,翠濡"。唐太宗曾赋诗赞曰:"录胜兰生,翠涛过玉菱,干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诗中兰生酒即是汉武帝时期的百味旨酒,玉菱则是隋炀帝当中的酒宋酒琳琅满目,酒名美不胜收。此处斗胆把唐太宗改为了承平太宗皇帝。
第八章 几多俗世纷争乱
更新时间2011-4-21 17:25:45 字数:4881
穿过了前面的洛桑山就要进入枫都的地界了。听尘、疏袖四人在路边茶摊休息片刻。
疏袖望着阴郁高耸的山峦,浮岚绕顶,绿意葳蕤。不由喃喃:在上面俯瞰枫都,一定很美吧。
茶摊的伙计看着她笑笑,“这位公子是外乡人吧,您要是站在那山顶除了雾气啊,什么都看不到。说来也怪,那十年前的时候洛桑山飞风景那时闻名全国啊,可自从十年前沈将军府被举家灭门,这洛桑山上就结了一层终年不散的雾气,人们都说是沈家的冤魂呢···”伙计是个话唠,讲得眉飞色舞的,其间还夹杂着不断的唏嘘感叹。
旁边的茶摊老板皱着眉头狠狠看着这个多嘴的伙计“还不干活去!在这多嘴什么!”
疏袖听闻如此暗暗蹙了蹙眉头,听尘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保持镇定。
这烈日当头,碧空如洗,这雾气定不寻常。
“应该是瘴气吧,不过在这山顶,怎么会有毒瘴呢?”一边的绮颜若有所思地小声说着。
“不管怎么样,上去看一看吧。”听尘望着洛桑山轻轻说道。
洛桑山上树木苍翠,绿意浓重欲滴,只是出奇的安静,没有飞鸟走兽的动静。
“这里,有些古怪。”绮颜看着四周低声说道。
“这是有人故意设的毒瘴阵法。飞禽走兽靠近不得。”疏袖看着树木排布的方式,暗自计算着。
“我这有些解毒的丸药,大家先分食了吧。”绮颜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碧色的小药瓶,道出几粒黑色小丸。四人一人一颗,含在嘴中化开服下。
“很我走,别走错了。”疏袖小心翼翼地告诫其余三人。
四个人缓缓向山林深处走去,渐渐的没有了影子。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林子入口最高的一颗树上蹲着一个人,攒头屏息和周围的环境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死死的盯着他们,嘴角挑起一丝阴冷的笑仿佛正看着自己的猎物被自己玩弄于鼓掌间。。
洛桑山苍远辽阔,遮天蔽日的树木遮蔽了所有的光,越往里面走越觉得阴森恐怖。攀到半山腰的时候,隐隐的可以看到前方一大团灰黑色的雾气,剧毒的瘴气,不是只有南疆才有的鬼东西么。
忽然林子中传来了衣衫抖动的声音,听来不止一个人,他们只是在树顶跃来跃去,看不清身形,仿佛在树上编制一道网。
“不好,是‘鸳鸯叠’!”疏袖低吼道。
疏袖只是在古书上看到过,传说是五百年前一个叫木刺夷的暗杀组织独创的杀人阵法。但自从三百年前木刺夷被灭这种阵法几乎已经失传了。她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重现。
正在这是,前方的毒瘴中出现了一个衣袂翩跹的妙龄少女,白纱曳地,轻纱遮面,手中执了一柄碧玉笛,笛音四起,声如裂锦,说不出了阴冷诡异。
疏袖听得汗毛直竖,再看四周,发现临近树木的树皮竟然渐渐挪动起来,仔细一看,不禁心下骇然。那树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树皮而是一条条沉睡的蛇,现在他们似乎都被吵醒了。
吹笛的女子停止了吹奏,柔美轻灵的声音缓缓传来:欢迎来到鸳鸯叠,诸位,请慢慢享受吧。
说罢,鬼魅一般地跃到了一棵高大的树顶,俯瞰树下的四个人,好像在看四个死人。
此时树上被吵醒的蛇慢慢的睁开了血红的眼睛,它们最恨扰人清梦的人了,眼神充满怨毒地看着树下的四个人,三角形的脑中仿佛盘算着如何将四人碎尸万段。
听尘眼中寒光乍现,墨阳出鞘,却是向树顶砍去。仿佛是砍到了什么极坚硬的东西,墨阳剑上竟擦出了火花。
“朱弦丝!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东西!”绮颜惊呼。
传说一根紧绷的朱弦丝可以轻易切断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切口光滑平整,没有一点碎屑,这本是传说中的存在。今天竟然···
听尘眉头紧锁,看着树顶透明的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难道今日他们便要丧命于此?
疏袖看着四周寒气森森的毒蛇,慢慢拔出了指柔。又从腰间掏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洒在上面。“大家散开。”
待三人散开一小块空地的时候疏袖疾速在地上画着些什么。“大家暂时退到这个阵中,但是顶不了多久,朱弦丝耐不得光一会儿必定会落下来,到时我们便是碎尸万段了。所以现在我